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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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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 182 章 更新。

田豆將這新鮮的豬肉拿給金豆, 說:

“我去的早,屠夫那沒啥人,買了塊肥瘦相間的好肉。”

金豆到廚房去庖丁了,田豆將面上的巾子取了下來, 這面帶繩的掛臉面巾, 據小姐說, 戴上能防著些唾沫飛濺,聊勝於無。

她雖不懂那些,但這可是用五層方目紗做的, 那是多好的料子,原剩了半匹是做夏裳的,季胥給她們每個要出門的丫頭, 裁做了這樣的面巾。

田豆愛這料子,也很寶貝,戴完就按季胥說的,先洗, 再到一口專門的甑子上大火蒸透了, 後曬在院中了,曬幹了收起來,下次戴。

她回來燒火, 說起外頭看見的事:

“陽城家的畫兒也被抓到收容所去了, 到了那裏,可是真的要把人給活活燒死?我以後再也見不著畫兒了?”

說的蠶豆看著竈膛裏那團火, 還掉了眼淚。

“別瞎說, 沒聽小姐說,外頭告示貼了,收容所是給人家診治瘟疫的去處。”

季胥自己也在大清早, 街上寂寥的時候出過一趟門,因家裏四豆不識字,她是到某處都亭去看告示,了解外頭情況的。

那告示上寫了,收容所在東郊,染瘟疫的百姓可到那處去求醫問藥,金豆悄悄說:

“羽林衛的中郎將可是幫了咱們家的恩人,他那樣一個好心的人,能把人活活的燒死?那些人又不是他刀下的匈奴。”

季胥聽說這事,將家裏人出門的次數,從早晚各一次,減成每天一大早出去一次,主要是棄灰,或是到屠夫那買當日現宰的肉。

畢竟家裏只有七只雞,就算每日下了七個雞蛋,也不夠十個人分,蔬菜倒是不缺,但也不能全靠蔬菜。

除了盡量避免和人家接觸,也得增強自家人的抵抗力,俗話說吃要吃的飽,睡要睡的早,夜裏蓋好被,病就不惹了。

不過也不是每日出去買肉,五六天出去買上一大塊回來,當日吃新鮮的,後來吃封在罐裏的肉醬。

有時吃炒雞蛋、雞蛋羹、雞蛋餅,也算一個葷菜。

家裏雖有十個人,但產生的垃圾不過是些灰塵、大骨頭。

一日三餐按量來煮,就是有些許剩的,也能餵雞,菜梗、菜根、連蛋殼也能掐碎了餵給雞吃。

這時候普通百姓的菜,也都不是大油的,家裏也就季胥做煎炸炒時,油會多放,田氏不太習慣,也不舍得多放油,就是一點油星子,也都拌在飯裏吃幹凈了。

因此那些碗、盤子,也不是油乎乎的,更不會有啥泔水,皂莢水洗幹凈了,那些水就倒在溝裏,流到外頭,排到城外的壕溝裏了,甚至第二遍的水還能澆在菜地裏。

因此家裏的垃圾一點也不多,早上棄一次也行。

不出意外,她們一家應該能避開外頭的瘟疫,在家裏平安的過自己的日子。

只是如今已經八月份了,這瘟疫不知要橫行多久,九月份的稅錢,二百多兩,眼下還沒有著落呢,季胥不由的想掙錢的事。

前陣子她出去看告示,上面寫了,收容所那裏要雇一個擅做膳食的庖人,也許是風險大,月錢很可觀,可收容所,是收容瘟疫病人的去處,聽著就唬人,季胥不清楚裏頭情況,也不敢說去,萬一染上瘟疫反而事大,可這每年的稅錢,也不會因為瘟疫就免於上繳了。

季胥想了,實在不行,到最後就是賣方子,典當東西救急了,食肆如今解封了,那裏頭放著開業時收的各家夫人的禮,還是值些錢的。

近來,外頭的瘟疫越發多了,吳鬥終於不去西市鬥雞了,因那裏有一個染上了瘟疫,連鬥雞的地方都叫羽林衛的人散去了。

甚至連太學,如今也都遣散了學子們回家去了,高市的各大食肆都關門歇業了,包括滿香樓。

這裏冷清了許多,胡掌櫃卻在樓上摔砸東西,因她身上也開始長疵疹。

滿香樓的一個典計前些日子不知從哪裏得來一張偏方,是用桑白皮六分,梔子六分,煎水八分,服之。

她吃到如今,一點也不見效,疵疹已經蔓到臉上了,一個個的疙瘩,她照了鏡子,連鏡子都打的粉碎,將楊六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楊六!”

她這身疵疹,全是陪了楊六吃酒之後染上的,不只她,還有店裏兩個攙過他的夥計,也都染上了瘟病,現已被她丟去東郊的收容所自生自滅了。

在她看來,那裏的庸醫不會治人,就算研出了什麽方子,她也有法子弄到,因此一直避而不出,不去收容所。

“不好了,不好了,典計奔上來道,收容所的楊六,死了……”

才咒過楊六的胡掌櫃,卻灰了臉,碎鏡裏的自己,仿佛都變成了一個個的楊六,來向她索命來了,胡掌櫃的嗓門都變尖了,

“再去,再去尋郎中來,我有的是金銀珠寶,快去!”

這日,未央宮宣室的百官朝會,因五陵瘟疫一事,黎旦被大將軍斥責了。

雖說當初他做了兩件事,莊蓋邑述職時瞞下一筆,秘而不宣的成了已故的均輸令,黎旦則是不知情的。

可如今縑布四散,瘟疫肆虐,那年過半百的大將軍,也不顧他的老臉,當朝斥他禦下不力,還是老丞相憐惜了他幾句。

反觀秩次比他低的莊蓋邑,卻因在瘟疫一事上查獲有功,得到大將軍的認可,封鎖函谷關一事也交由他去做了。

黎旦這心裏不好受,因悄悄向老丞相提議道:

“聽聞坊間對收容所聞聲色變,相傳那是將人活活燒死的地方,這都是羽林郎素日行事太過的專橫跋扈,才滋生這樣的謠言,

小臣有一個愚見,坊間看好一金女娘,諸多的食客追捧,不如將她送去收容所,替瘟疫的病人做炊,

想來,收容所也就有個好名聲了,那些染了瘟疫的,也就不再躲藏著羽林郎了。”

老丞相撚須點了點頭,黎旦接道:

“羽林郎們有宿衛宮城的職責在身上,倘或一個不小心染上瘟疫,帶到宮墻內,豈不有危龍體?

旦願將功補過,以府兵二百,借調給收容所出力,以保全羽林郎們。”

這日,季胥正在菜地裏摘甜瓜,這是頭茬兒甜瓜,外皮青嫩,曬的滾滾的,在井水裏湃涼了,她們吃過飯後,和丫頭們切來吃。

果肉白如脂肪,咬一口十分的清甜,連囊籽都是甜的,可以一並吃下,很是解暑。

忽聽的院門震的山響,大叫開門,田氏隔門問道:

“外頭來人是誰?”

“黎家府兵,來帶一金女娘去收容所。”

田氏一聽收容所,呵斥道:

“我女兒近日在家,哪兒也沒去,她身上沒有瘟疫,憑啥跟你們去收容所?”

“向來是羽林郎為收容所的事在各處奔走,怎麽換了你們來?”

季胥則道,外頭的是黎家總管,他說:

“羽林郎人手不足,我們乃是借調給收容所幫忙的,奉丞相之令來請一金女娘到收容所庖廚,你若再墨跡,違令不從,別怪我們破門強抓你去了。”

說著,令破門。

“老匹夫,你敢!”

只聽一聲粗喝,只見尤魯帶人來攔,在馬上用刀指著他。

“尤大人,這是民生大難,一金女娘做好了,自有重金奉上,你若攔我,就是棄民生不顧了,為官者為一女子不為百姓,連你的兄長也護不了你。”

“我呸!少給老子扯大旗,黎老賊敢趁我兄不在玩陰的,就別怪我殺光他的人!”

說著提刀來拼,卻見門開了,季胥現身出來了。

她在裏面也聽明白了,若在她門前死傷一片,尤魯也許被黎旦拿住把柄,包括他兄長也難免受牽連。

她想,家裏受過莊蓋邑的人情,那時候就意味她和他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人家想整他,也許有意從她下手,因此將門開了,令五福大叫了一聲住手。

她怕自己聲音不夠有力,尤魯的刀就該砍下去了,好在是收住了,尤魯在馬上看了過來,她說:

“我跟你們去收容所,只是,既然是來請,酬勞是多少?”

“我們都知道一金女娘的名號由來,自然也是去一日酬勞為一金,只是,瘟疫兇惡,連強健的男子亦不能逃過,女娘身子單弱,只看最後有沒有命花了。”

那總管猖狂道,尤魯果被激怒,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越過數十府兵,一把揪住了黎總管,將大刀架在他脖子上。

“尤兄弟!別沖動,他故意說給你聽的,我不一定會染上瘟疫。”

季胥扶上他的大刀,一面勸,一點點從見血的脖子前推開了,尤魯最後忿而削了黎家的旗幟出氣。

季胥說了點時辰回屋裏收拾東西,她找出一塊布,將衣裳、皂莢、牙刷、竹鹽一類的生活用品帶上了。

另包了些白術、雄黃酒、辟疫香袋,還有她縫的三個蒙臉巾子,這些分別包了兩個包袱。

“女兒,你不能去哪,疫氣以口鼻之氣相傳,那裏都是害了瘟疫的,你去了那裏,怎麽逃的過?”

田氏鼻涕眼淚一把的攔她,兩個妹妹也都跟來跟去的,眼裏含淚的不放她走。

“阿母可算記得我說的,日後要做到才是,少跟人家磕牙料嘴,如今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去也得去了,

總不能讓尤兄弟真的跟人家動刀子殺起來,那事情可就大了,就當我是去掙稅錢的,阿母別傷心,我一定盡量的保護自己,活著回來見你們的。”

“女兒,你不能去哪,不就做兩個菜給那些鬧瘟病的人吃,我也會,殺千刀的,你們把我抓去!”

田氏鬧了開來,季胥叫五福六谷拉住了,四豆裏除了銀豆都在那裏抹眼淚,她和冷靜的銀豆叮囑道:

“你要多勸夫人,別叫她惹事,時時看住她,別讓她閑不住出門去了,我會想法子給你們遞口信的。”

說著,上了那輛馬車,叫尤魯跟著,往收容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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