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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 163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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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 163 章 更新。

只見田氏穿一身半新的夾襦, 下服布裳,兩耳吊一對金耳環,頭梳扁髻,她本就是個子高高的婦人, 往那一站, 很是精明的模樣, 說:

“我家花銀子買人是來做活的,偷奸耍滑的就不必報來了,你, 你說說,多大了,老家是哪的, 先前可在哪處做過事,為何被賣了。”

只見一個十三四歲的丫頭回話說:

“我的老家就是安陵邑的,小時候在馬坡街那住,大點被賣在稻田使者家裏, 劈柴燒火, 餵豬餵羊,掃院子……他家人多奴少,我是做粗活的, 啥都幹, 被人汙蔑偷了金簪子,故而被趕了出來。”

“可是前街姓李的稻田使者?”

田氏問了, 她說是, 又道,

“我分明聽說是你的阿翁病的要死了,你偷了給他治病, 可見是你沒說實話。”

“冤枉啊,那死老魅為口酒賣我,他就是病死了,也與我不相幹!”

“這話你也敢說?這丫頭手腳不幹不凈,說出這話,可見還是個不孝的,若非她求情,我本不該帶來的。”

人牙子將她呵叱了,不孝乃是十分頑劣的品性了,若說她真的偷簪子為給阿翁治病,人還可憐她的孝心,這時代,鬻子賣女,乃是常事,反而記恨上了。

“夫人再看看別的,保管都是更好的。”

田氏命她將手伸出來看了,只見她的手指粗糙,掌心還有一層老繭,再冷也已經不生瘡了。

“孩子,我體諒你的心,我家已有個金豆,你就叫銀豆罷。”

田氏是要買她的意思,銀豆忙說:“謝謝夫人!”

田氏又問了幾個,有的在上家偷了錢財的,隱瞞不說,被她試出來的,這樣的她也不能要了;

還有的年老些的大奴,在上家仗勢作惡,欺壓漁利小民的,她也不能買。

“賴牙子,你領來的都是些什麽人,日後究竟想不想做我家的生意了?”

人牙子忙的陪了好話,“這還有一個,這是個老實本分的。”

只見她指的最後一個丫頭,圓臉,小個子,問她多大了,她說:

“十……十三了。”

這個是賴牙子親手買來的,很清楚,因道:

“她家就是東郊的,家裏大母死了,沒銀子下葬,他阿翁將她賣了二兩錢,安葬了老母。”

田氏又問了,她家多少人口,做什麽營生,日後可有贖她的心。

那是個木訥的丫頭,頭次來這樣的財主家,田氏前面逼問那些刁奴,很是威嚴,她如今怕的發抖,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沒用的東西,”

人牙子自己替她應了,

“她家有七八口人,孩子就有四個,這個是最小的,十幾歲上最是要吃的時候,就賣了她,嗯,家裏是農戶,我瞧著,也是不舍的,可地裏刨食能有幾個錢,就是有心贖她,哪來的十倍的贖身錢,她在家也做農活的,人嘛,木頭些,您買回去調教調教,就伶俐了。”

田氏想了想,將她買下了,因她天生一張圓臉,給取名為“蠶豆”。

賣了兩個人,人牙子收了錢,說了許多吉祥話,正要走了,只聽隔壁一陣吵嚷。

“讓你偷錢,讓你偷錢!”

是金氏在打丫頭。

“誰偷你的錢了?”

田豆不肯認,金氏越發來氣了,

“還犟嘴?不是偷了我家的錢,你能吃得起胡餅?”

原來是金氏發現了她藏在衣服裏沒舍得吃的胡餅,逼問她哪裏來的,田豆只說:

“是人家給的。”

“誰給你的?你倒說說,人家憑啥給你胡餅吃?”

田豆答不上來,金氏扯著她要賣,

“人牙子就在隔壁,我家也不能要你了,今天就賣了你!”

人牙子隔墻說:

“你若誠心賣,一千八百錢我帶她走。”

她在三輔地區買人,未成丁的都是二千錢左右,只是這田豆是賣出去又回來的人,壞了名聲,日後她也不好再轉手了,因而先前故意在壓金氏的價。

季元夥著說:“賣了她這禍害,省的家宅不寧。”

金氏也說賣,只有季止沒吭聲,捏著衣角站在那,心裏怕死了。

田豆的胡餅乃是她給的,這都要從上次被她察覺了自己在偷金氏的錢,要挾她每日給她買胡餅吃說起,她哪有那些錢日日給她買,金氏似有察覺家裏錢匣子對不上賬,看得越發緊了。

她哄著求著,別告訴了去,有時隔十日八日的,實在哄不住了便買一個,或是自己吃半個,給半個她,好歹拖了這幾個月,田豆都沒說出去。

這會只怕她要抖落出來,金氏連她也打。

“攪家的禍害,賣了就了事了!”

金氏這會也不願留她了,強拽著不肯走的田豆向外去。

“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人牙子那吃糠咽菜,住牛欄,還要挨打,田豆賴在那不肯走,季元與金氏合力,將她拽出了院子,丟在人牙子腳下。

人牙子麻利的便將她手腳捆住了,令她能走,卻跑不得。

“如今你到了我這裏,再磨磨唧唧的,有你好果子吃!”

人牙子威脅道,她手裏的竹條抽人可比金氏疼多了,田豆掙紮中鞋也不知丟哪了,赤腳垂手在那,不再撒潑了,只是臉上有淚,看了眼在門邊看住的季止。

季止手裏還撿著金氏從她懷裏搜出來的半個胡餅,依舊替她塞回去,低頭不大敢看她。

季元將季止叫道:

“過來,你跟她這禍害有啥好說的。”

金豆則勸道:

“你的胡餅究竟是哪裏來的?說清楚不就不用賣你了,難道你想回去和牛羊住?”

金、田雙豆是同一天賣到這裏來的,到底看不過她又回了人牙子手裏。

田豆不語,田氏倒是有些看明白了,季止的臉色就不對,她知道這孩子,打小有個偷盜的毛病,沒分家時還偷過她的錢袋子,為此還和金氏吵了,不過金氏覺著是她有意構陷她家孩子。

金氏還在和人牙子撬價,想多賣些錢,卻聽田氏說:

“金翠茹,二千錢你賣給我,我今日沒挑夠人,正好得了這田豆。”

金氏一時驚,一時又喜,心想:這田桂女竟貪這便宜?買個禍害回去,今日偷雞蛋明日偷錢,折騰死她!

因說了:“賣到了你家,若是少了錢財,可不能再說要退還給我,那時我可不答應了。”

一等田氏應下,她立馬道:

“好!你將她帶了去!”

金氏得了銀錢,給了身契,那人牙子也沒啥不樂意的,將田豆的繩索解了,訓了她兩句:

“你到了這家,要好好做活,切勿偷盜生事,丟了我賴牙子的人。”

將她推去了,金氏賣走個禍害,心裏也爽利了,回去還嘀咕道:

“要說她田桂女貪便宜,以後隔壁可有好戲看咯。”

田氏說:“家裏已有三豆了,你依舊叫田豆罷,也不改了。”

只見銀、田、蠶豆三個站在那裏,聽田氏告誡她們:

“進了我家的門,以前什麽樣,我也不去追究,誰身上還沒塊疤,只是以後,你們要守我家的規矩,家裏的事不能嚼到外頭去,不能偷錢,不能打架鬧事……若有犯的,別怪我不留情。”

說了些狠話,便令金豆帶她們仨去洗洗,歇整了,明日起調教她們做事。

她們離了田氏,才敢張望著腦袋各處瞅瞅。

這家不愧是財主家,一堂三室,獨的一間大廚房,前後二院,牛馬廄、柴棚,聽說還有租給別家的倉庫呢。

這裏頭要屬蠶豆最沒見過世面,看呆了。

田豆雖說也是家窮賣了她,可她在金氏家好幾月,多少聽說過隔壁的發達。

銀豆先前是在稻田使者家裏伺候過的,雖不如這裏,好歹見識的比她們多,面上還是鎮定的。

她們跟著金豆到了後院一間小耳房,這裏是洗澡的地方,只見窗子又高又小,裏頭有些黑,能看到兩個大木桶,架子上放著皂莢、牙刷、竹鹽,墻上設鉤,掛各式的巾子。

“天暖和了就在這洗,天寒地凍的時候,偶爾擡水到屋子裏洗一回。”

“這個桶是主子們洗的,這個咱們洗的,每日要刷幹凈,平常等夫人小姐們先洗完了,我們再洗,也別擠在一天洗,不然廚房忙不過來燒水了,

以後若有要洗頭的,記得先知會一聲,挑個不忙的日子,今天是你們進門頭一天,自然是要從頭到腳洗幹凈的,你們身上、頭發上可有虱子?”

她們都點了點頭,金豆給她們一人一塊嶄新的皂莢、一條巾子,

“不打緊,等會兒用天名精的幹草煮水,多洗幾回就能除了,我當時也有,小姐將草買回來,教我這樣洗,漸漸的就不癢了,那草剩了還有,小姐早就交代拿給你們用。”

“這家的小姐待丫頭這樣好?”銀豆問道。

“可不是,她是菩薩一樣的人,不像有些發達了的土財主,苛刻下人,

就是夫人待下人嚴些,但她的心也是好的,你們處久了就知道了。”金豆說。

燒了水,她們仨挨個洗完,先穿了金豆的衣裳。

銀豆說了謝。

田豆則是對著衣裳深深嗅了,有股好聞的皂莢味,細摸摸袖口,

“多好的衣裳,細布的呢,姓金的可沒這麽大方。”

想了想,依舊將那胡餅塞回懷裏了。

蠶豆還抱著那身爛衣裳,金豆說:

“爬了虱子的爛衣裳還抱著做什麽?還不丟了去,進了門,夫人會給你們做衣裳的。”

蠶豆這才多有不舍的,將那又臟又爛的衣裳撇開了。

她們洗澡這會子,田氏已經和金豆將晡食做好了,金豆也會廚,不過田氏要用“炒”的法子,做女兒愛吃的,因此親自下廚。

只見四道菜,青蒜炒臘肉,肉末豆腐,炒蔓菁,堇葵羮,都是用賣鹵食那麽大的雙耳陶盆盛的,足夠的量。

“二鳳,天都要黑了,打上燈籠,去巷口迎迎你阿姊。”

田氏每天要等季胥回來,一家子齊整了,才開飯的。

“哎。”

季鳳點著燈籠,才出門,迎面撞上了,叫道:

“阿姊回來啦,阿姊回來啦!”

進院這路,嘴快的說了家裏買人的事,

“足足三個呢,最小的也略比我大些。”

廚房這裏,金豆掐了田豆想偷吃的手,“死丫頭,才說的你竟忘了?有你吃的時候。”

拉著她們仨出去見季胥了,金豆是最早到這的,如今教了她們,

“這是小姐,咋不知道叫人呢。”

早聽金豆說了多回的小姐,她們可不都在悄悄打量,說是依靠庖廚攢下的家業,她們見慣的庖人廚夫,多是中等年紀的胖子,舉止粗俗,都沒成想是這麽年輕可人的一個女娘。

黑鴉鴉的頭發綢子似的,白白凈凈的面皮兒,藕合的襦裳外披一件猩紅披風,腳上是羊皮小靴,身後的棗紅馬兒動了一下時她輕輕撫了馬頸,溫柔可親的看著她們。

一時也不那麽怯生生了。

“小姐,我是銀豆。”

“我是田豆。”

“我……我是蠶豆。”

“好,我認識了,你們才來頭一天,肯定也都餓了,快吃飯去罷。”

季胥道,她們這裏吃飯是不用伺候的,四樣菜,另盛出一份,給丫頭們的,田氏母女便在堂屋向案用飯了。

金豆她們則在廚房,點了油燈。

“乖乖咧,我們不用吃她們剩的?”

田豆看著這些菜,可都是沒動過筷的,從前在隔壁,別說肉沫了,連菜葉子都不剩,能有一點湯星子就不錯了。

“都是這樣盛出來的,主子吃啥菜,我們跟著吃,飯管夠,一天能吃三頓呢。”

“難怪你看著臉上都有肉了,原來每天吃這麽好。”

田豆對金豆道,一看,甑子裏可不蒸滿了粟米飯,那姓金的,家裏四口人,每回就煮一升米,算的正好。

她用了一個有臉那麽大的陶缽來盛飯,壓的瓷實。

那油亮的臘肉,她早在隔壁看見曬在院裏,都饞死了,做夢都想啃上兩口,沒成想真有這麽一日,吃到嘴裏,渾身上下一哆嗦,

“太好吃了。”

一口肉能扒七八口飯,就是在家,她也吃不著這麽好的肉呀。

碗裏見底了又去添飯,吃到最後肚皮都撐圓了,動一下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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