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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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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更新。

夜裏, 季元將這事與杜賢說了,杜賢道:“這也不是什麽難事,不過要外姑做做樣子,擇日與他們相爭的三家比試比試。”

交道亭市在城南的便橋東頭, 也是長安九市之一, 這市場主要是商販屠夫們賣活禽生肉的, 這裏絡繹不絕的從各大田莊苑囿運來的牲畜野禽,活雞、活鴨、大鵝、豬、羊、兔、斑鳩、鷓鴣、大雁……動物叫聲此起彼伏。

不僅東、西大市的酒肆食肆到這處買生肉,就是三輔地區的官署, 也少不了找這處供應活禽。

因此空氣裏充斥著一股子腥氣,是宰殺牲畜時,用滾水澆燙毛皮散發出來的。

地下隨處可見架著大釜在燒熱水, 滿地的鴨毛雞毛,庖丁的案腳邊濕漉漉的,這也是當初季胥到這裏看了,沒在這擺攤賣熟食的緣故。

“來這兒做什麽?就是買肉, 交門市也有呀, 怎麽跑這麽遠。”

田氏還當她買肉自家吃的。

季胥道:“我聽曹姑說,這處花樣多,且便宜些, 才跑來這的。”

“老伯好巧的刀工, 宰了這些鴨子,不知都是送往哪處的?”

只見一處屠案前, 一個身穿圓領衫, 頭戴綠幘的庖人,須髯花白了,手勁卻足, 將這些拔了毛的鴨子開膛破肚,內臟一個盆,鴨掌一個盆,還有鴨頭一個盆。

那些肉多的鴨身子,都教一次性用一個青銅大簋裝著,搬上車了。

“如今老咯,坐久了腰酸背疼,不頂用了。”這老伯道。

據這庖人老伯說,這些鴨身子是供向城內東市一家有名的食肆。

季胥見過那家會賣一種炮制的鴨肉。

炮,也是如今一種烹飪方式,是用泥巴裹著肉,放到火裏燒制,取出來圓鼓鼓、外表是一圈幹涸的泥巴,有點像後世叫化雞的外觀。

敲開來,內裏是金黃油亮的整只鴨子,那家給取名叫“趙氏炮鴨”。

一說炮鴨,都說趙氏炮鴨滋味最妙,外酥裏嫩,京中一絕。

季胥猜著,這鴨腳與鴨頭部分油脂薄、肉少,在火中炮制容易焦黑,影響賣相,故才這樣斬了另放。

“這宰好的鴨子七十錢一只,你要買,去找那個年輕販子,買的多還能給你饒些價錢。”

老伯指的是一個專做牲畜販賣的商販,這庖人老伯就是他雇來殺雞殺鴨的。

鳳、珠、小幺在院中給那片胡荽、小蔥鋤草澆水,這是院墻腳下兩尺寬,兩丈長的一塊地,安家之初,田氏便用小鋤給松了土,栽種了這兩樣菜蔬,勤快的澆水施肥已經養活了,日常要吃隨手就能摘,比外面買的要好,外面買的天氣熱,經不住放。

胡荽並不嬌貴,一旦成活了,就能長的茂盛,如今這處綠油油的,極好的長勢。先前季鳳做蟬脯用的胡荽,就是在這拔的。

“二鳳!交門市開市了!錢家的一對姑媳在那個空位置開張了。”對門的大牦在外喊道。

季鳳忙的推了院門出來,問道:“她家賣的什麽?生意如何?”

說的是交門市市中心空出來的肉攤,除了自家,另有錢、鄭兩家也相中了。

市吏說,三家先後各擇一日,在這攤位上賣自家的熟食,哪家掙的錢多,這位置便賃給哪家。

對於官家的交門市來說,自然是喜歡賃給生意好的小攤販,賣的越多,每月能收的市稅也就越高,是以多家相爭時,便出了這個法子。

昨日那鄭家已經賣了一日,賣的是炙肉,她們這群孩子都去看了,興許這鄭家是生面孔,生意不如周圍那些做久了的。

季鳳這心裏,自然是希望別家冷清,自家的熱鬧,才能賃到這好位置。

今日輪到錢家。

忙忙的和大牦他們趕去交門市看了,只見攤前停住不少的百姓。

“肉醬!錢姑肉醬!”

這對姑媳先前是在西市賣的,因那處市租高,才想搬來交門市,因此這肉醬是有口碑的,吆喝幾句就有人來買。

那對姑媳在裏頭忙活,這裏來捧場的客人,不乏她們這對本地姑媳在長安的親朋好友。

季鳳見這錢家賣的火,一時有些憂心自家明日的買賣。

“明日就輪到你家了,你家賣什麽?”回去時,大牦問她。

季鳳道:“阿姊回來了才知道,甭管賣啥,明日可得來給我們捧場哪,就是孩子們沒幾個錢,捧個人場也好呀,下次我沾的蟬都給你。”

“我叫上前門的皮兒、旺兒他們,明日夥著去市裏玩!”大牦道。

這裏鳳、珠、小幺三個,與他們兄妹揮別進門了,見自家的牛車在院中,兩邊輪轂都是泥,不知駝了什麽回來,車板上面濕漉漉的血水。

“好大一袋的東西,裏頭是什麽?”

季鳳見廚房一口鼓囊囊的麻袋,一解開來,先是撲鼻的腥氣,看清了,裏頭都是些鴨腳、鴨腦殼、豬肝。

待田氏洗凈一口大陶盆,整袋倒出來,下面還有些豬蹄、豬耳。

“這是咱家明日要賣的東西?”

季鳳見這樣多的量,因問道,

“這豬肝是做成切肝來賣?可這些鴨頭鴨腳做什麽?就是烀爛了,也沒什麽肉呀,白白的浪費了柴火。”

田氏將這些在交道亭市買來的雜碎分門別類的揀在各個盆裏,說:

“你阿姊有個新吃法,叫做鹵,是別處都沒有的。”

“鹵?”

鳳、珠兩個異口同聲道,小幺也稀罕的睜大了眼。

“是了,釜中熬的大骨湯,就是為了做鹵汁的。”

季胥自裏屋打簾出來道,她想過了,這處位置只能賣肉食,就做些鹵貨。

槐市那處都是太學生,怕在堂下呼出濁氣沖撞了博士先生,不好吃這樣的重口之物。

這交門市裏游逛的,以倡優樂人、市井子弟居多,想來這樣鹹香回甘的鹵味,用來下酒是再好不過的。

只見她手中一個小簸,盛有茴香、桂皮、花椒、香葉等等一些季鳳說不來名字的香料。

這些都用一塊嶄新的巾子,在沸水中煮過,包起來挽了個結。

當然,鹵汁中的蔥姜、油鹽醬糖是另放的,如今的醬種類豐富,以豆醬為主,但都不如後世的醬油色澤濃郁。

因著季胥要做的是紅鹵,與白鹵最顯著的區別就是色澤之分,紅鹵適合鹵內臟下水、鴨、牛肉,做出來的鹵味棕紅發亮,醬油是很重要的一味定色之物。

但如今的醬都達不到後世的標準,因此季胥是自己炒的糖色,另添了少許在釀酒時會用到的紅曲粉,在鹵汁中熬制。

這裏季胥在配料、熬鹵汁,田氏則領著孩子們在清洗雜碎,這可是個瑣碎活兒。

按照季胥說的,豬蹄要燒火燎毛,刮凈蹄趾間的黑皮;

豬肝要小心的摘除膽囊,千萬不能弄破了,否則豬肝容易發苦;豬耳則要翻開褶皺處來清洗,刮幹凈毛根;

至於那些鴨頭,更是要洗幹凈鼻孔的粘液,尤其上面會有一些細碎的毛茬,要拿鋒利的小刀細細的刮,實在不行的就在火上燙一遍,還得劈成兩半,浸泡了去血水;那些鴨腳一個個的剪去老繭、指甲,亦是不在話下。

因著家裏賣熟食,用水多,足足有五口大水甕來儲水,素日買水也都趕了牛車去馱,今日洗這些雜碎,水都用盡了,田氏還駕車去拉了一趟回來。

劉老姑見狀道:“做什麽好東西呢?”

田氏笑瞇瞇道:“鹵貨,做好了送來給您老嘗嘗,明日可得去交門市捧場吶。”

一會兒工夫,桑樹巷的人家都知道了,季家要做一種叫做“鹵”的吃食。

“鹵?哪裏來的吃法?”金氏做買賣回來,在巷口聽說了道。

“聽說是胥女自個兒琢磨的,為著賃到交門市的空位子,下了功夫的。”一家婦人道。

金氏聽說了,不以為意,仍舊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態。

季鳳她們洗完這些雜碎,頭也昏了,眼也花了,手指也泡的發白發皺了。

“嗳呦餵,我的腰快斷了。”

季鳳倒了最後一盆血水,老太太似的扶門呻.吟。

田氏汲水回來道:“小女娘還沒長大呢,哪來的腰。”

“這後背酸的不行,不叫腰該叫什麽?”季鳳道。

“二姊話裏都說了,叫後背呀。”

季珠笑道,她與小幺也沒好到哪去,站起來都動彈不得,腿裏像有螞蟻在鉆。

她們洗漱了睡覺時,手上還是一股揮之不去的腥味,彼此嗅一嗅,在炕上打滾發笑,想到明日這些東西要拿到交門市去賣,滿心的期待。

季鳳道:“阿姊說的鹵,到底是什麽滋味呢?”

“不知明日好賣不好賣。”季珠擔心道。

因著如今天氣熱,這些雜碎都是傍晌現買的新鮮的回來,處理幹凈了鎮在涼水中,雞鳴時分,季胥才起來鹵制。

趕著早市去賣,從早到晚,不至於放味了,她將泡出來的血水最後一次倒了,漸次的將雜碎焯水,放進釜中去鹵。

特地換了口厚實的陶釜來當鹵鍋,因著散熱慢,鹵上一個時辰,鹵汁不易蒸發。

為著更好入味、防止粘底,不時的要攪動,鳳珠她們是嗅著香味醒來的。

只見這鹵出來的雜碎一點腥味也無了,色澤紅亮,季鳳啃了一個鴨掌,只覺著味深入骨,

“原來這就是鹵!真香!”

田氏也覺著極好,“如今京中好吃炮鴨,這鴨頭和鴨掌也用不上,便橋東頭多的是,價也賤,就是豬下水,也比豬肉便宜呀!還是我女兒聰明,知道鹵這些個雜碎來掙錢!”

這鴨掌買來才二錢一個,鴨頭四錢,就是市面上多見賣切肝的,生豬肝價也不貴,一片七八斤的豬肝,也不過二十錢,這其中,豬蹄最貴,進的也少,攏共六個。

其實季胥倒想鹵些牛肉來賣,但如今牛肉價極其高,就是長安這樣的富貴地,普通百姓也吃不起,不適合做市井吃食,才在便橋東頭買了這些雜碎下水回來,起初田氏還覺腥氣,鹵好一吃,抿著骨頭,直說女兒這點子極好。

“有這樣的好東西,咱們若能在交門市賃了鋪子賣鹵貨,那銀錢還不大把大把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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