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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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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更新。

季胥她們跟著尤魯, 到城中一處驛站安置了。

這裏進進出出的辦事官員,皆是為著謀逆案調派的人手,白日在郡廷裏頭辦案,夜裏宿在驛站。

“光是奴婢就有二三百, 且費人手審問呢。”

尤魯將她們領至廂房, 路上道, 那些審完的,身上幹凈的,已經讓拉到西市去賣了。

西市挨著驛站, 能看見那欄裏一串人,人牙子吆喝道:

“郡守府的健奴!便宜賣了!”

因郡守府被抄家鬧得沸沸揚揚,多是不敢買, 怕牽連上的,圍在那看熱鬧的居多,人牙子道:

“這些都是審完的,身上不沾事的, 你就放心買回去!”

那素日神氣的鄒管事便在柵欄中, 如今垂頭喪腦的,讓人挑挑揀揀,她女兒荷依偎著她, 二爺要托青州刺史保下她的, 不過她不肯留下,陪著鄒管事, 只求能與阿母被賣到一處, 仍舊母女相伴。

見季胥看住那些奴婢,尤魯道:“你讓我打聽的那個賴夫人,倒是審理完了, 不過她從前做的礦奴采買,身上沾了案子,一時倒還賣不得,恐怕案子結束要充作城旦舂。”

就連季胥姊妹仨並小幺,後來也在官員面前回過話,雖說郡守府的戶籍上,小幺是作為奴婢記錄在冊的,但她是被略賣來的,這裏頭又涉及到肖婦人那樁還未破獲的略賣案。

這小幺記得家在長安,旁的倒也比劃不出來了,因先覆了她的民籍,暫由季胥帶著。

據尤魯說,牧平侯在涿郡與燕國兩地奔波,那燕王已經被看守起來了,待呈上其謀逆的罪證,等候旨意發落。

“這是兄長給你尋的藥膏。”

尤魯送她們自郡廷問完話回驛站廂房時,從懷裏掏來個魚雁紋的青銅小盒。

季胥打開來,裏頭膏體如玉,撲鼻一股清涼之氣。

“連日的快馬加鞭,恐怕你受不住,這藥膏可塗於痛處,這是兄說的。”

尤魯這大老粗羞著張臉將話傳完,飛快的跑走了。

長久的駕馬趕路,季胥這兩條腿都是充血似的脹疼,這持握韁繩的手心也是,比平時厚了一圈,抓握時有明顯的腫脹感,還有些磨破了。

田氏、兩個妹妹相認時就問她的手怎麽了,原也打算去買點藥來搽的,只是她們母女身上沒幾個子。

季胥原先貼身保管的一對玉帶鉤並環佩,也在回程途中交給二爺了,此時應該也充了公了。

田氏在裏頭賣礦謀的五兩銀子,早在之前為著寄回家二兩,去了一兩的郵錢,後來接接連連托鐵官買那料子來孝敬賴夫人,給女兒傳信也都耗盡了。

五個加起來,也就季鳳從府中帶出來的六十個子,暫時也買不起藥,季胥得了這樣一小盒上好的藥膏子,搽了清清涼涼的,止痛消腫,兩日下來好多了。

“阿姊,那郡守府還是把守的鐵桶一樣,我問那甲兵,要守多久呢,甲兵不理睬我,只趕我走,

是那邊上好心的百姓說,自然得到案子了解了,我說了解之後就能進人了?

他們對我搖手,說這是私宅,這一任郡守倒臺了,還有新上任的涿郡太守住進去呢,哪裏就能讓你進進出出了。

這可怎麽辦,咱們那七十五兩的銀錢,豈不是要永久的埋在那地底下了?那些百姓說,抄家都要掘地三尺,也不知有沒有被那些甲兵挖去,這都是阿姊多少日子辛辛苦苦攢的,若真當作它郡守府的東西充了公了,又向哪處說冤去呢。”

季鳳從外頭回驛站來,一時悔恨無極,那會子逃出來,怎麽也該將那些家底給挖出來的。

“殺千刀的汪老賊!禍害了咱家的人,還要禍害咱家的錢,阿母是老了不要臉的,我上那府門前哭去,七十五兩,我的姑舅大母,我的好阿嬌,你也太有能為了,攢下這些錢,能吃用多少年了。”

田氏心裏怒一陣,喜一陣的,說話就要出門去。

她身上還是黑黑的,尤其指甲縫裏,那鐵礦的黑色像是浸透在皮膚裏了,一時也洗不白凈,得靠時日養回來。

被季胥拉住了,“阿母先別急,那些甲兵也不過是聽上頭的話辦事,你到他跟前哭破了天,他就是心軟了也不能放咱們進去呀,再等等,等他回來了,這事他問過我的。”

這日,驛站廚房飄出一股霸道至極的香味,勾的連日辦案的官員們饑腸轆轆。

“今日的廚嗇夫開竅了?”

“真香啊,總算不用吃粱飯配菹菜了。”

他們多是西京,甚至全國各地調來的官員,吃不慣幽州的飯菜。

這幽州吃黏糊糊的梁飯,做幽州菜的廚嗇夫粗獷豪邁,炙肉燴菜重覆的做。

這炙羊肉起頭吃了還連連叫好,吃多了起了一嘴的火泡;這廚嗇夫做的燴菜偏偏又千奇百怪,柰果燴苦菜,安石榴燴菲草,甜不甜,鹹不鹹的,時日一久都用鹹菹菜就粱飯吃了,或是肉脯泡水飯吃,吃久了人都消瘦一圈。

等放了晡食,各人就坐一看,還是奇葩的果品燴菜,嗅著也不是先前那勾人的香味,底下官員叫道:

“廚嗇夫,你做了啥好吃的,背著我們自己享用了?”

“也端出來,讓我們嘗一嘗啊!”

“就是,偏我們還吃老樣子的燴菜。”

“何曾有這樣的事?許是西市那裏頭,賣烤餅的香味飄到這裏來了。”

廚嗇夫胡謅道,他是知道的,這都是那季姓女娘借了他廚房,做出來的香味。

據那女娘說,一道是栗子炒雞,一道是黃芽菜煨鹹肉,再一道鵪鶉小羹湯,用的不過是驛站的陶豆所盛,擺開來卻十分的靈巧動人。

“胡說!我分明聞著了栗子與雞肉的味道!”有那鼻子機靈的駁道。

“這時節哪來的新鮮栗子呢,你們休要亂猜了!再不吃飯菜該涼了。”

廚嗇夫搪塞道,這時節的確是沒有新鮮栗子,但燕地多的是風幹栗子挑來賣的,那女娘用的是風幹栗子,炒出來一樣的香綿可口,他嘗了點,那滋味是真好。

這些官員仍舊不依,要他將那好東西端來。

季胥將廚房收拾好了,借了驛站三個相疊的捧盒,正將菜裝了進去,只見廚嗇夫來將她攔住求道:

“這下可好,那幫官員跟嗅著腥味的黑貓似的,直要我給他們好吃的,我實話說給他們聽,也故意的不信,明裏暗裏的挑我呢,女娘若不做親手替我做些給他們,倒教我難堪了!”

季胥道:“這有何難,只是我如今不得空,明日,明日我原樣的替你多多做了來,他們吃了也不好再吵鬧了。”

廚嗇夫連連應好,拿這話去前頭說了。

季胥聽尤魯說,燕國那邊基本審理完了,牧平侯今日會到涿郡這邊,特做了飯菜來,送至牧平侯的廂房了。

這飯還是南邊的稻飯,他祖籍雖在青州,但長於吳地,想必吃這稻飯要比梁飯麥飯更為習慣。

她聽見外頭將馬勒停的聲音,擺好這些便要起身出去,尤魯道:

“你走了,這些菜的花樣我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和兄長說兩句話再走也好呀。”

話糙理不糙,況她是有事來的,因此等在門口,只見牧平侯不似那些寬衣博帶,頭戴進賢冠的文官,皂衣手腳處都綁了漆色行縢,馬靴跨過門檻進來,奔波兩地,膚色越發如麥了,氣勢迫人,更像是穿越麥田的豹子。

“我聽說你要回來,做了些菜,不知合不合你胃口。”季胥道。

牧平侯坐下來吃了,讓她也坐,季胥在對面席上向案坐了,習慣性的給他布菜。

“這是鵪鶉做的羹湯。”

再要給他搛一筷子黃芽菜的時候,見他臉色暗了下來。

“這湯不好喝?”

“沒有,很可口。”

聽他這樣道,季胥便繼續的布菜添飯,反被他將手扣住,接過那碗稻飯,說:

“你自己是不餓的?”

季胥道:“我才和阿母她們吃過了。”

“那坐著便好,我不需要你伺候。”

季胥便安坐了,問道:“燕國那邊如何?”

“旨意只令誅殺中山哀王之子、齊孝王之孫,並汪郡守這樣合謀的官員,至於燕王,皇帝顧及手足之情,一直未發落。”

他吃東西倒也有禮,不疾不徐,到底是力大能扛鼎的,飯量也過人,將這案上的菜都吃盡了。

季胥見了也歡心,說明是合他胃口的,這裏正斟酌著開口求他那件事,便見他起身道:

“走,我陪你去一趟郡守府。”

早在進涿郡之前,夥夫在路上埋釜造飯,軍馬暫時歇腳時,那會兒她還在二爺身邊,牧平侯將她招過去,說:

“那府中,可有什麽東西是你的?我替你留著。”

季胥想了想道:“別的都可舍了,就是下人院地底下埋有銀子,七十五兩,是我們姊妹攢的。”

頓了下,還是坦白道:“其中五十兩銀子,還是我賣了一份貴重的賞賜得的,不知我能不能留?”她怕沾上謀逆的事,特地問了。

他看住她好一會,說:“你倒正經,還有沒有想留的?”

季胥忙的擺手說沒了,那些零零碎碎的吃穿之物,也不好一件件的麻煩人家,總不能胡謅說府中的古董珍玩是她的,就是拿著心裏也不踏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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