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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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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 117 章 更新。

郡守府那些甲兵並不攔他, 且因他在緝拿宗室罪子上頭有功,升任為騎郎將,那些甲兵多有恭謹之態,季胥也跟著進去了。

這府中破敗不堪, 各處不好搬動的漆器、陶器, 都被打砸了, 一地碎片,花草也不覆從前的葳蕤。

下人院裏也亂糟糟的,不過胡廚那間屋子的鎖倒還在, 被牧平侯用劍尖撬開了。

季胥踩了踩門柱旁邊的位置,“埋在這裏了。”

他用劍尖處兩下便將泥給削開了,那布包的銀餅一點沒少, 她高興的數了數,說:

“聽說抄家要掘地三尺,我那妹妹直擔心要被人挖了去呢。”

牧平侯道:“也沒有到下人院來掘地的。”

那些肥水多,能昧財物的院子, 自然多有兵卒搶著抄那處。

聽的季胥笑了, “這倒也是,下人院就是掘地五尺十尺還能挖出什麽寶貝來。”

天色漸晚,驛站裏, 田氏母女未曾入眠, 點了驛站的銅燈,在等著大女兒回來。

季鳳偎著田氏, 將這兩年她們怎麽過的, 事無巨細的都和田氏說了。

田氏聽的既是揪心,又是感慰,季鳳說:

“阿姊送我們讀了蒙學, 小珠還會背書呢。”

說話就令季珠背一段給阿母聽。

季珠在炕上和小幺似小狗一樣趴著追趕玩鬧的,聽話跪坐起來,搖頭晃腦,老學究似的背起了《急就篇》:

“急就奇觚與眾異,羅列諸物名姓字。分別部居不雜廁,用日約少誠快意。勉力務之必有喜,請道其章。宋延年,鄭子方,衛益壽,史步昌,周千秋,趙孺卿,爰展世,高辟兵,鄧萬歲,秦妙房……”

聽的田氏合不攏嘴,直拍手叫乖乖,

“我說你們那包袱裏頭,有這麽長這麽圓的竹卷,上頭還寫了字,那就是他們儒生說的書罷?”

“是了,是從前阿姊給我們買的《急就篇》,一直都帶著,那鄒管事不識字,也沒有昧了去。”

季鳳道,不過她不好讀書,自從出了家鄉,也少有溫書,那書卷還和新的一樣,季珠的倒是翻舊了。

這裏說話,聽見外頭輪轂響,都披衣趿鞋的出門來。

只見是季胥回來了,手裏多了個小布包,還牽進來一輛牛車。

“是大黃牛!咱們家的大黃牛!”

這黃牛馱她們走了三千多裏到幽州,拴在郡守府的牛廄裏,季珠時常的牽她餵草飲水,就和家人一樣的存在。

後來她們阿姊不在府裏了,那鄒管事便把這牛霸占了,抄家時,府中的馬、牛、羊,都成群的被趕了出來充公了,她們那日守在道旁,當街見是見著了自家的大黃牛,可也拿不回來。

這會季珠見了,歡喜的道。

“旁的牛羊馬匹都賣了,就剩了這匹,不是郡守府登記在冊的,一時還沒賣,我給那郡廷看了牛車名籍,連牛帶車一並的取回來了,

就是關在那裏,瘦了許多,錢也拿回來了,買了草料,這兩天給它好好的餵一餵。”季胥道。

“這牛好,看著就老實,大房他季富給縣裏喬家將車,成日裏就那樣的顯擺,多少年也沒有自己的牛車呀。”

田氏摸了這黃牛,不由的和大房較勁道,又想起聽二女兒說的,她家季虎孩被賊人拐走了,一時也罵不起來了。

將這黃牛看過了,季胥便牽到牛廄裏拴好了,將銀餅塞在包袱裏頭,用爐上的熱水擦了擦身子,一大家子在炕上睡了。

次日,季胥果真親手替驛站的廚嗇夫做了飯菜,和昨日的倒還不太一樣。

因昨日的菜是她自己用季鳳那六十個子買的,今日就看這廚房有什麽菜蔬肉類,變著花樣做了來。

一道是紅肉煨鵪鶉蛋,濃油赤醬,看著顫巍巍的,筷子一戳,軟爛極了,那些官員壓在飯裏吃,連舌頭都要吞掉;

栗子炒雞這菜是有的,雞肉滑嫩,板栗綿甜,鮮美薄辣;

還有就是一道菲草蒸粱飯了,這是廚嗇夫做的,幽州當地的特色,各地官員們搭著菜,個個吃的讚不絕口:

“這菲草蒸粱飯,原先吃膩了的,今日就著這菜,倒異常的美味!”

“聽說女娘在那郡守府做過羊肉的,他家如今散了,你的去處可有定下?不如跟了我們,到河內的官署做廚女!”

“還是來河東,河東好。”

“這樣的手藝,就是放到三輔地區也不遜色呀。”

要知道,三輔地區是漢朝的京畿核心區域,由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所轄地區構成,西京長安便是三輔地區的治所,長安作為首都,中心之中心,其繁華程度不用多言,就說它附近的五陵,那也是富庶千萬,市井煙火,這樣的誇獎,是很高的評價了。

他們就季胥的去處爭論起來,有說讓季胥去做廚嗇夫的,有說沒有女子做廚嗇夫的。

季胥自己也思量起去處來,如今母女團聚,是回家鄉,還是另謀去處呢?

“只要咱們母女在一處,去哪安家都好。”

季胥和田氏商量了,田氏雖說是離家多年,可她母家人待她不好,自她嫁到季家,母翁去世後,就和兄長一家長久的沒有往來了。

如今特意問了,自己不在時,孩子們的舅舅果真一次也沒來看過她們,越發的不留戀了,只要和孩子們一處相伴,就心滿意足了,回不回吳地倒在其次。

季胥只當田氏持久離鄉,要回去看看的。

“看什麽,你們姊妹仨都在我眼前,我還回去看你那沒良心的舅舅一家不成?還是看她金翠茹,說起來,她金翠茹都不在家了,也不知死到哪兒去了。”

田氏道,扳過她坐到身邊,說起了體己話,

“那些官員誇你的話阿母也都聽見了,我阿嬌現在真能耐了,飯菜也做的好,還能騎馬去那麽遠的地方,你想去哪兒?小時候就聽你說,大了想開一間食肆。”

“小時候?多小的時候?”

季胥心覺奇了,這的確是她上輩子這輩子的念想,怎麽小時候的季胥也知道了。

“這麽大點,四五歲的時候。”

田氏比劃的高度才到腿上,

“鄉裏的叔叔嬸嬸們就問啊,你要開到哪去?鄉市,還是縣市?誰知你搖了搖頭,指著西邊說,我要開到長安去!惹的他們大笑,四處當笑話似的說,都說賣羊胃脯的濁氏、賣果漿飲子的張氏,以後咱們本固裏就要出一個賣羹菜成為巨富的季氏嘍!”

“我怎麽不曾聽說過?”

季胥覺得有趣。

“多少年的事了,況你五歲上掉在井裏不記得事了,這些話便也不曾說了,不過阿母真覺得你小時候有這項上的天分,多大點人,就會燒火了,回回都是不大不小正正好。

看了我做菜,還會自己琢磨呢,有次我一轉身,就見你先倒了膏油在釜裏,再倒蕨菜到裏頭煎,也不管這叫煎,自己琢磨個叫法,叫炒!好吃是好吃,就是給我心疼壞了那些豬油膏子,再不敢叫你碰它了。”

聽到“炒”字,季胥腦海裏的模樣越發的清晰了,仿佛這些事是自己親身經歷的一般。

釜裏次啦啦的油響,田氏驚訝的回頭,都歷歷在目。

分家的吵鬧,甕窗草舍,屋前那片地原有的雜草,屋後一點點開荒出來的菜畦,小時候的片段,像走馬燈似的閃爍在眼前,甚至在井邊踩空,掉進井底的那陣劇痛,都好像重新經歷了一遍。

“阿母?”

季胥鼻子忽然就酸了。

“好端端的怎麽叫起我來了?”

“我是你的女兒是不是?”

在找到離田氏越來越近之前,季胥一直不太敢面對她,她找尋女兒多少年,卻被她替換了芯子,這一直是她的心病。

在二爺院裏時,時而有種想回到上輩子,離開這的想法,還在手巾上繡了那樣無厘頭的一句話。

現在她隱隱約約的回想起五歲之前的事,甚至連在繈褓的記憶也有,原本不安的心,就像是有了著落一樣。

“這是什麽話,你當然是阿母的女兒,我生出來的,化成灰也不能錯認了。”

田氏扳過她抱在懷裏道。

是吧,她或許早就到來了這個世界,比她原以為的要早的多,季胥終於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田氏的親熱了,就著田氏手裏的巾子擦了擦淚。

“就哭成這樣?比小時候還愛哭了。”

聽見田氏羞她,季胥反而笑了,說:

“我哭完了,才能和阿母說心裏話,阿母,咱們向著長安去吧?

鳳妹應該也和阿母說了,家裏開了間豆腐肆,可我看著,合肥壽春都有豆腐賣,這項上也做不長遠,我想去些繁華之地,做食肆生意倒更有賺頭,這是家中的生計大事;

二則,妹妹們的啟蒙老師楊書師早就回了齊魯老家,床前盡孝了,先前我在青州齊郡也打聽了,他母親已經發喪了,要在老家守三年的孝,妹妹們再等三年都大了,不好讀蒙學了,我想著,去那些大都邑,給她們另找老師,不能將功課荒廢了,再個,在家裏小女娘讀到頭也就是個蒙學了,小珠那樣喜歡讀書,放在外頭,或許還能有治經學的機會;

三則,小幺是從長安被拐來的,咱們到那,也可幫她尋尋親人呀。阿母覺得我說的好不好?”

田氏笑道:“好,好極了!”

“妹妹也覺得好!”

鳳、珠兩個不知何時在門口偷偷的聽了,將門一開跳進來道。

“小幺覺得好不好?”季胥逗她道。

小幺啥也不懂,跟著蹦蹦跳跳的點頭。

“咱們去長安!”

季鳳百般憧憬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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