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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囤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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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囤糧。

牛脾山腳下, 李管事一行人照舊下山來,要回縣裏去。

連日成車的炭不停往縣裏運,憑誰家也用不了這樣大的量,但喬家有門路銷給縣廷並縣裏大戶, 從中牟利, 因而才占山作炭, 一時不許旁的裏民入內。

季富乃喬家車夫,運炭這樣的事他也在的,如今牽停了牛車, 同李管事比劃道:

“有人在李管事手底下弄鬼兒呢,您還不知道罷?那田嗇夫,竟趁夜放人進山伐薪!

我家那口都瞧見了, 近些日子,本固裏有幾戶人家,一到黃昏便進山去,趁咱們夜裏不在, 不知砍走多少木頭。”

季富想賣弄殷勤, 家裏聽金氏嘀咕了,趁這會子田嗇夫留在山裏,不在跟前, 便拿來嚼說。

李管事指揮完仆奴搬炭, 方道:“這事我知道,不過是他行個方便, 賺個酒錢罷了。”

那田嗇夫來此地守山, 到底是喬家的私事,李管事也不是那不會為人的,先前聽田嗇夫說起, 不過是笑想:他這樣一個寡言少語的人,竟也有這樣一份世俗的貪心。

季富道:“李管事也不管管?”

“這點子事何來管的。”李管事別他一眼,自上了最前頭的牛車,指揮牛車回縣城。

這事倒不像季富以為的,竟連句好也沒落著,白費口舌,只得縮了脖子去將車了。

話說二房門前堆的木頭,季胥借來陳家的鐵鋸,三個下半日的工夫鋸好了,因怕雨淋,先壘在房檐下,日後有空再慢慢劈,

一眼望去,這些木頭堆成了凹狀,她留出了窗戶的口子,並不影響西屋的采光,截面的木紋還給這房子增添了幾分樸實的美感。

東屋那側,則拿來堆那些成捆的枝條,她數了數,足有二十大捆,其中有五捆還是陳家送來的,廝擰一番,說什麽也要她留下。

那會呂媼道:“家裏托你的手藝才能日日有進項,做角子是費柴的事,你這樣單弱的女娘,伐柴是多不容易的事,這些拿去燒,不值什麽……”

家裏這些柴,起碼能用到出正月,拾掇了之後,屋前也重新空曠起來,季胥心滿意足的來至西屋。

“阿姊,你在做什麽?”

只見她沿著西屋墻根,在數步子,季鳳進來好奇道。

“家裏柴禾是夠了,想攢些糧食過冬。”季胥道。

猶記得農忙時在公田賣蒸餅,同那獄吏攀了幾句,聽說那平準署來征糧是因關東旱災,運去那地方平抑糧價的。

只因那會兒忙著攢賦稅錢,後來又要蓋瓦房,手裏也沒有餘錢來給她做打算,這事便一直擱在心裏。

也不知那地方的麥價眼下如何,楚越之地飯稻羹魚,麥子、包括面粉,皆系外地來的。

前幾日見過田嗇夫,又想起這事來,於是有囤糧的打算。

首先要囤的自然是面粉,這與家裏的營生相幹。

“鳳妹來看,這裏放個糧架如何?”

家裏的稻谷、面粉都是吃用的快見底時才添置,各一口麻袋盛著,簡單的掛在梁上也就行了,如今既然有囤糧的盤算,還是得打一個糧架。

季鳳聽說,連連稱好,誰不盼著家裏存糧多,日日能吃飽,光想想這心口都踏實。

“這個不難,半日工夫便能做出來。”陳大聽說她要做糧架,說道。

只執意不肯收季胥給的工匠錢,在陳家人看來,自家虧的靠著季胥有一份進項,比窯場的苦活兒不知輕省多少,若有能幫的,捎帶手就幫了,哪能收錢。

“一碼是一碼,陳叔都幫我家做了多少木工活了,大到那梁檁、門窗、食案,小到木尺,就連一個木勾,哪樣不費心力,我臉皮再厚的也要過意不去了,這錢便收下罷。”

正好陳狗兒在旁邊玩泥巴,她便將那二十個錢塞給狗兒,這個數是她在鄉市找木匠打聽過的工錢,

“就當給孩子買吃的。”

說完擡腳走了,慢點呂媼就要追出來與她廝擰了。

狗兒一手泥巴,一手錢,兩眼懵然的看著家裏大人。

後來陳大自是使出十二分力,說起來,自他漯病以來琢磨木工,還是頭一遭掙上錢,他倒也去過鄉市攬活,但臉生,又跛足,一日下來無人問津,這分明是季胥在照顧他這門手藝,因此無不賣力,好像找回從前在窯場的力氣。

只見那糧架做出來,四腿,一橫架,連接處明榫接合,兩腿之間還有橫檔加固。

如此做了兩張,穩當放在地面,中間搭上木棍,便能往上面放糧食了,那架子腿打磨的光滑,又有高度,能防了老鼠偷吃。

季胥看了喜道:“陳叔這活兒可真細。”

西屋安置好糧架,次日回來,季胥便繞去鄉市買面粉了,這些日子伐薪儲柴並未丟下買賣,手裏是攢下些錢的。

她先買了兩斛,一共一百二十錢,讓掌櫃的裝在一口麻袋裏,放在筐簍中背回去,這樣螞蟻挪窩似的每日往回買。

一次也沒法買太多,一是家中無車不好運回去;二是惹眼,若是路旁面甜心苦的人瞧見又該打趣掙了多少錢,要她帶著一道賣角子皮蛋了,這些話自打家裏蓋上瓦房,她聽的多了。

就這樣背在筐裏,誰也瞧不著,反倒省事。

天越發冷,季胥每日依舊背兩斛面粉回來,如今窗子糊了麻布,外頭過路再看不到屋裏的,西屋糧架上的面粉袋口堆的漸多,外人一點不知曉。

大雪那日,本固裏的崔大,自鄉市回來後,他妻子廖氏一面補衣,一面問道:

“如今稻谷什麽價?”

崔大這趟趕早推了獨輪車,裝了秋收稻谷賣給糧肆,如今進門摘了裹頭巾,搓了搓凍僵的手,一面道:

“還是原來的價,糧肆收咱們的一斛三十錢,賣出去四十錢。”

廖氏撇了撇嘴,“一年到頭也不漲漲,多賣幾個錢也好置辦除日的吃食,廣宗臘月底從縣裏回來還得相看人家,成親又是筆開銷,也不知他那鐵肆能結多少工錢。”

說到漲價,崔大近前來道:“面粉倒是大漲價,聽糧肆掌櫃的說,乃是關東今年大旱,那兒的麥地顆粒無收,連帶著面粉從六十錢一斛,竟漲到如今的八十錢了!

嘖嘖,可惜咱這兒的田地也種不來北地的麥子,不然明年就種麥子了。”

廖氏聽說,抿了抿穿針線,樂的啐道:

“咄!該!面粉漲價,看那胥女可還做不做那角子,漲啊,再漲高點才好!教她虧本去!”

面粉漲價之事,金氏自也知曉了,她可謂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面粉漲價,這本固裏,首當其沖的就是做面食生意最廣的季胥,最好令她再也做不了面食,又是蓋房,又是做那綿衣裳的,且看她日後如何張狂;

憂的是,自家季止可也在賣角子,雖說沒多大賺頭,但好歹一日能給她掙回個六錢、七錢的,貼補貼補,都能買一斤肉了,倒比起頭賣果脯強點。

想到這,不禁喪了臉,捏著個空袋回家,她原是出去糧肆買白面的。

燒火的季止見狀問道:“母怎麽沒將面粉買回來?我還等著做角子呢。”

那些隔夜角子,後來都發黃,有餿味了,金氏還唆使她去賣,她就偷偷倒了,哄她說跌了一跤,沾上了路邊的屎,沒法賣了,要做新的,金氏罵罵咧咧的去買面粉了。

“做啥做,那面粉漲到八十錢一斛了,”

金氏比著手指頭,

“都夠買兩斛稻谷了,還買回家來,那不是冤大頭麽?”

“漲價了?“進竈屋尋吃食的季元聽言,不由的拍手稱快,“看那胥女可怎麽辦!該!”

季止頓時灰了心,一屁股哀坐在竈下,“那我可怎麽辦,我還得賣角子啊,漲什麽不好,偏偏漲面粉。”

季元便道:“我看你也別賣了,本兒都回不來,索性留在家,幫著做活兒。”

近來因季止做點買賣,能賺幾個子,她閑在家中,少不的被金氏使喚去燒火舂米的,累死人了。

“你就安安心心的,待我嫁去了縣城,還愁沒有咱家的好日子?

你還小,跟著伺候我幾年,待及笄了,我還給你介紹一個富戶呢。”季元道。

季止聽的發悶,甩手進屋,一面氣道:

“天天說嫁富戶,當心嫁個賊心漢,要打要罵的,就看盛昌裏那些小富戶,多少是好伺候的!要嫁你自己嫁,別拉上我!”

“我可是長姊,死丫頭怎麽跟我說話的!該你面粉漲價,該!該!”

季元在外拍門,擾的大房沒有安生。

“喲,莊嬸兒?你還不知道罷?面粉漲價啦!得八十錢一斛咯!”

莊蕙娘在菜園子裏摘菘菜,旁邊過路的,幸災樂禍同她道,陳家幫著季胥賣東西,背地不少眼熱的。

莊蕙娘聽說,連菜也顧不的摘了,急匆匆向季胥家去,和她說這事。

“嬸兒先別急,你來。”

莊蕙娘被領進西屋。

只見墻梁上掛著有布橐,也有柳籃,裏頭裝著應是雜物,墻根好些陶罐,不知是何。

那北墻邊的木架子,她記得是自家那漢子做的糧架,眼下堆著些鼓囊囊的袋口,似有面粉的塵跡。

“一,二,三,四……九,十,十斛?都是面粉?”莊蕙娘驚道。

季胥點頭,打從決定要囤糧,一點點攢的,她也不瞞莊蕙娘,說起屯糧念頭的來歷。

“還是你機靈,這誰能想到囤這些個面粉哪,這樣能省了不少本錢。”莊蕙娘道。

季胥卻忖著,好一會兒方言語:

“我和嬸兒,加起來每日能賣五十多份角子,照這個用量,這些面粉能堅持一個月左右,八十錢的面粉,咬咬牙,少掙些,倒也還能繼續賣,但……”

“但什麽?”莊蕙娘道。

季胥搖了搖頭,沒有將心中擔憂說出來,屆時走一步看一步罷,現在告訴莊蕙娘,不過徒添一人憂心。

莊蕙娘想了想,道:“若是日後你買了那八十錢的面粉,本錢多了,我這兒少給一成,也使得,不能讓你一人擔著。”

季胥道:“哪就要少嬸兒的錢,這些本錢我還受的住,嬸兒放心,不到這步的。”

這面粉漲價之事,倒給季胥敲了警鐘,如今家中可沒能來得及囤下稻谷,素日都是隨吃隨買,眼看吃的也就剩小半袋子了,她問道:

“嬸兒家可有過冬糧?我想著,如今白面漲價,跟關東旱災有關系,咱們這雖是飯稻羹魚,不吃麥飯,今年秋收也算是豐年,

可咱們揚州的稻谷也是運往各地的,關東又是全國的供糧要地,六谷糧價俱是一價帶一價的,我猜疑著,稻谷也會受點影響,想囤些過冬稻谷,嬸兒家若是不足,要不要也趁如今,稻谷還平價,囤一點?”

雖有平準署平抑糧價,但遇上天災人禍,平準署也控不住,面粉價錢便是例子,關東那頭怕是麥價飛漲了,還是要多做打算。

“我家為著納口算錢,大半多的糧一過農忙便賣了,如今家裏剩的稻谷不多,平日裏省著吃,豆子倒還多些。”

莊蕙娘拿不了這主意,她也不大懂這些,便揣著這話,回去同呂媼商量。

呂媼聽說,悶頭想了半日,她可還有印象,有一年她們這遇上水災,那時她都還小,地裏的稻谷,全被決堤的河水沖毀了,那年糧價飛漲,家家戶戶過的苦哪,有熬不下去的,便舉家逃往糧豐的蜀地,去乞食避難;也有那壯了膽,去搶富戶的,總之亂糟糟的,好幾年才緩過來。

呂媼點了點頭,“囤點也好,咱家的稻谷,都吃不到除日,豆子還多,卻也不能日日吃豆粥豆飯,況且也不夠捱到明年秋收,好在你如今也能掙上錢,車兒在窯場也有進項,咱們便買些來備著,總比等日後漲價了買貴的好。”

“那母說,咱家買多少好?”莊蕙娘道。

呂媼去屋子裏點錢了,出來將錢袋子掖在她手裏,

“你瞧著胥女,她買多少,咱們家人口多,但還有點自家種的糧,日後也能摻了豆子省著來煮,便買她的三成之數。”

“哎!”莊蕙娘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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