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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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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日

“第一組,就位。”

周奇深呼吸一口氣,走到桌前拿箭,就在快要錯身而過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我……”周奇動了動唇,看著傅尋硯的眼神仍舊覆雜。

“今天活動結束後能等我一下嗎?有點事情要和你說。”

正在纏手腕的傅尋硯偏頭,露出一個不太在乎的笑容來。

“看你表現吧,一會22環以上我就考慮一下。”

周奇:“那我盡量。”

他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是如何的挫敗,思考了整整兩天,周奇竟然發現自己無法對傅尋硯感到惱恨。

我會在22環以上的,因為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須說出口。

必須當面對你說出口。

不論是一周目還是二周目,周奇的粉絲都並不少。哪怕這次因為傅尋硯的打岔而讓他失去了旻海也是如此。

瓷白的肌膚透著初春櫻花般的淡粉光芒。只要他想,率先吸引人視線的圓眼睛便透露出一股天真無辜的氛圍來。琥珀色的瞳仁在陽光下流轉著樹臘剔透的光澤,鼻梁秀氣挺直,下方綴著兩片飽滿的唇,笑起來臉頰深深的梨渦。

比起隔壁混血味十足的可愛款安德小天使,周奇的漂亮來自於一種知世故的天真。

就是明白自己臉蛋的作用,所以格外希望將之發揮到極致的心機感。

很多粉絲是吃這一款的,純潔的小精靈固然吸引視線,但心有城府的偶像未必不值得喜歡。在這個圈子裏能火起來都是各憑本事,只要不過分,有點精明又如何呢?

拋開事實不談,那些據說因為和周奇炒cp而被吸走粉絲的人就無辜嗎?未必,他們要不就是太蠢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被捆綁,要不就是心有叵測想雙贏但沒料到自己在cp裏被歪屁股了。

“《新世紀》一號位選手周奇,第一箭預備!”

鏡頭裏的男孩拿起了弓,他的動作一看就不太熟練。將弓舉到臉旁邊的時候,他甚至頓了一下,眼眸掃過鏡頭,稚拙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然而並沒有好上多少,眉宇間忍不住暴露的擔憂讓所有人知曉他並無底氣。

得加油。

周奇告訴自己。

咻——第一箭射出,穩穩釘在了五環的位置。

“他可以啊,我還以為他說什麽保證不脫靶是騙人的呢。”

旻海撐著下巴和江瀚說小話。

江瀚點頭,“確實,看起來他還挺穩的,那咋跟著我們跳舞就廢柴的樣子?”

“有沒有可能跳舞和射箭也不能相提並論。”

“好吧,你說得對。”

周奇看著五分的計數器,不由得回身看了一眼傅尋硯。

青年立在場地中間,沒有太過關註他的成績,而是在與身邊的二號位說話。

“恭喜啊周奇,五分呢!繼續加油!”邵若舟揮動手臂吶喊。

周奇收回心思,瞄準了箭靶。

一箭8環,另一箭9環,堪堪達到了傅尋硯的要求。周奇長舒一口氣,下意識拍了拍過來擁抱自己的邵若舟的肩膀,眼睛卻不受控制地看向遠處。

那人為他鼓了鼓掌。

《前進吧》的一號位比周奇穩,高了兩分。但出人意料的是《新世紀》的二號位,那個說自己只為表演而學過射箭的家夥竟然超常發揮,打出了27環的總成績,又領先對面兩分,以至於把成績全部拉平了。

“抱歉安德,我失誤了。”《前進吧》的二號位低垂著頭。

傅尋硯認識他。

周百義,寶音娛樂送到《前進吧》的練習生之一,也是傅尋硯曾經的同事。

傅尋硯對他最深刻的記憶,就是每次月末評價被罵了後躲在樓梯間捶墻。

笑死,當年樓梯間的消防栓被不知名人士砸碎的罪魁禍首也是他。

說起來周百義也不是寶音娛樂的主推,而是“太子伴讀”,所以在節目裏並非熱門選手。傅尋硯本來以為他會陪著“太子”走下去,只是怎麽還中途換道去了安德身邊?

無視眼前之人臉上的憤懣和屈辱,天使一樣的混血男孩笑著撫摸他的腦袋,“沒關系哦小周,我會贏的。”

傅尋硯的眼神緊跟著二號位離開。

《前進吧》的生態,確實難以想象……

“沒想到你們的人還挺幸運,不過接下來靠幸運就沒有辦法了。”

安德指了指自己,“我,《前進吧》的一公第三名,現在挑戰你這位《新世紀》一公第二名,你可不要被我比下去,不然太丟臉了不是嗎?”

安德看著身側五米開外那張臉蛋,即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傅尋硯在《新世紀》的一天,他們《前進吧》就無法翻身。

那是一張出現在這裏就能壓倒99%的人的臉。

他就像一顆璀璨的星,在吸引人的視線後立刻崩塌成為黑洞,讓人再也無法掙脫出來。

那人絲毫沒有在朋友面前的乖順恬淡,當看著他時渾身都散發出冷漠。

就像一朵你明知他艷麗香靡的花,卻在你走近時收斂所有,不讓你嗅到一絲他的香氣。

安德垂眸。

更有意思了怎麽辦?

傅尋硯喜歡自信的人,但不太喜歡自信過頭的人,安德恰恰就是其中一個。

再怎麽樣,別人的努力也不該被用一句運氣帶過。

燦爛的外表包裹著陰暗的內心,從打照面開始他就明白這個人是什麽貨色。

“丟臉?不會的。”傅尋硯頭一次在鏡頭面前冷漠地笑了,“一公領先你一名,這次,我也會領先你一分。”

“你大可以射滿試試,因為只有那樣才會阻止我贏下比賽。”

隨著安德的笑意慢慢消失,場上似乎突然間風起雲湧。

本來就是決賽在即,所有人都很關註兩位大熱選手的狀態,正在《新世紀》這邊驚訝於安德拿一公說事,話不好聽的時候,自家的傅尋硯貌似更是丟出一顆炸彈。

“哇哦。”段琪琪眨巴眨巴眼睛,和劉永善抱在了一起。

“第一次看見傅哥這麽兇,有點害怕……”劉永善嘀嘀咕咕。

“嗯,經我鑒定傅哥一定生氣了,二公時候周奇那麽拉他都沒像現在這麽恐怖。”

白鎮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傅尋硯其實很好懂,這個人平常溫溫柔柔也願意陪著大家鬧,偶爾甚至有點孩子氣。

但能讓他生氣的點,一個是舞臺,另一個是人。

不能盡興的舞臺和讓人掃興的人,都會讓傅尋硯周圍刮起腥風血雨。

白鎮為安德默哀。

你以為在打擊對方的信心,其實在給他上buff。

安德選擇了先發,他利落地搭箭射出,第一下就是十環。

幾乎沒人看清他的動作,甚至連鏡頭都沒來得及留下他帥氣的臉蛋。

耳釘微微晃動,在肩膀上碰撞出聲。

安德無聲地笑看著傅尋硯,搭上了第二支箭矢。這次他的動作極慢,肆意在鏡頭中散發魅力。

卷卷的金色頭發散落在腦門上,襯得臉蛋更顯小巧。他身形纖瘦卻不單薄,在拉弓動作的加成下,脖頸修長如天鵝,手的骨節透露出粉嫩。

在那支箭被射出的瞬間,他歪頭淺笑,眼波裏漾著的天真與唇畔的梨渦,讓人想起沾著晨露的蜜桃。

還是進口雜交洋桃。

“又是十環?”達裴撐著下巴,以一種波瀾不驚的口吻表達了驚訝。

沈遲有點焦慮,抱住了腦袋,“我滴媽啊,怎麽那麽強?不會再來一個十環吧?”

“那傅哥咋辦?到時候一定得全中紅心才能打平了。”

安德驕矜地放下高擡的下巴,再度看向了傅尋硯。

然而吃驚的不是傅尋硯,而是他自己。

青年像一塊冷冰站在綠地上,後面的藍天白雲全成了陪襯,恍然失去顏色。

他看著自己,露出一個一比一覆刻肌肉走向的笑容。

沒有梨渦,眼睛也不圓潤,所以當他模仿安德時,完全詭異。

很像是殺手或機器人在凝視……

安德不懂他什麽意思,腦子裏原本的穩定突然失衡,讓他有些恍惚。

為什麽?

他為什麽要這樣對我笑?或者說,為什麽都這時候了他還能笑的出來?

周百義和自己透露過,傅尋硯就是一個窮小子,就算在游樂園兼職玩過射箭也只是業餘,按理來說看到自己兩次滿分該動搖了才對。

但現在,為什麽?

哪怕安德克制住動搖的心旌試圖穩定情緒,但傅尋硯的舉動太過微妙。

他越不想承認那人能憑一個微笑動搖自己,情緒就越發不能回歸安寧。

“九環!”

在場的人都爆發出驚訝的呼喊,一時間不知道是失落居多還是讚賞居多。

29環。

這是一個絕對優秀的成績,哪怕沒有30環也已經足夠驚艷所有觀眾,更何況安德剛剛第二箭的表現如此亮眼。

但不論是周百義還是其他人,都立刻從他還在強笑的面孔上讀出了一層陰郁……

偏偏有人還要火上澆油。

傅尋硯走過來,站定在離安德一米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十六七歲的男孩個子還沒發育完全,連葉萊都比不上,在傅尋硯面前就只能被俯視。

那張從節目開播以來就被各種奉為神明的臉蛋像是在發光。

但站在這裏的這個人完全不是天使,他黑色的瞳孔中幽幽轉著冰冷的水波,無聲地回擊安德剛剛所拋過來的所有軟釘子。

將人紮得遍體鱗傷。

“我說過的吧。”

雪松的香氣開始蔓延,此時安德才意識到,那人不是一朵花,而是無法被撼動的巨木。

哪怕被大雪所籠罩,也一樣能站在這裏俯視別人的樹。

“我一定會比你高一分。”

“所以你是不相信才故意要來驗證的嗎,安德?”

“你還真是善良呢。”

安德捏緊了拳。

對他這樣的強者來說,對手幫忙遮掩失敗是更上一等的屈辱。

而傅尋硯故意抓住了這個痛點,予以致命一擊。

和他玩心理戰失敗了——安德並不懊悔,但深覺恐怖。

他過去十多年自以為高超的心機,在對方眼裏根本什麽都算不上……

那人棱角分明的側臉遮擋住他的日光,淺淡的眉毛讓眉弓愈發突出,一時間竟真有些瘋美人的意思。

“就這樣看著吧,看我再次‘幸運’地超過你。”

美麗而有毒,讓人陷入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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