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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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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室內的溫度被氤氳得越來越熱。

“各位練習生請註意,《新世紀偶像》的宿舍分配已經完成……”

“什麽?”底下有練習生輕呼,“為什麽不像《前進吧》那樣自由分配?”

聲音不小,被副編導瞥過來的一眼噤聲,副編導當做沒聽見繼續宣布。

“本次分配根據各位練習生入場前寄存在工作地的行李箱決定。順序為行李箱的數量、顏色、大小,既同一顏色、同樣數量和同樣大小行李箱的練習生居住在一起。”

傅尋硯早知道是這個安排,所以編導宣布時並未太震驚。大概是今日真的疲倦了,困意席卷著大腦,他的眼皮不斷下墜,連帶著那如蝶一般的睫毛翩翩欲飛。

他身前的一個攝影沒控制住手,默默將鏡頭從大場面移到了那張讓人過分在意的臉上——啊啊啊啊她早就想說了,這樣的臉沒有一個懟臉鏡頭簡直是暴殄天物!

不管,這個鏡頭到時候節目組不用的話自己就私藏!

鏡頭小小的4:3框裏,青年身後所有人都虛化了,他黑色的發,烏黑的瞳孔是如此鮮明,撐起在臉側的手背露出恰到好處的骨節和青筋,讓人——產生一些羞澀的欲念。

傅尋硯沒有關註這些攝像的落點。重來一次他確實想突出重圍,但並不包括這樣與舞臺無關的時刻。

他現在只關心能不能趕緊回宿舍洗澡恢覆狀態。

望著編導手中薄薄一張紙,傅尋硯視線輕閃。上一次他的舍友也不是什麽熱門,不過公司比寶音給力一些,做足了宣傳保護他們三輪游。

不過好處是這幾個人很安分不搞事,幾人在作息上也很一致,因此這次傅尋硯也不想換宿舍。

他當然知道熱門選手會帶著舍友飛升,可那種效果微乎其微,不值得如此費心思。

更換成自作曲《愛·棘》的初舞臺不像上次《巡回情歌》,一定會順利播出,既然有了那種有效鏡頭,他便無需在其他地方白費心思。

他從來沒想過一定要出道——他只是想證明,上一次的失敗並不來源於自己毫無人格魅力或在舞臺上不努力。

順便,幫江瀚糾正他那可悲短暫的命運。

看著還在傻楞楞像小狗一樣期待著編導宣布結果,一邊晃著他胳膊說要一起住的江瀚,傅尋硯將頭腦中的千思壓制住。

室內只剩下副編導沈悶的報數聲,偏偏被報到的練習生還不能立刻離開,只能乖乖坐在位置上等待。

“204號房間,傅尋硯、達裴、白聞及、沈遲。”

嗯?

傅尋硯有些詫異地擡眸,偏偏休息室的一盞燈照亮了他的雙眼,讓他避無可避地微微錯開視線。

而這一錯開,便在人群中對上了另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十分英氣的眼睛,此刻光芒在他的眼底流轉,映襯出稍淺淡的眼瞳,不含太多情緒,但是流光溢彩。

名叫達裴的練習生是這一屆選手裏很特別很惹眼的存在。他的帥氣不來自面孔,而是姿態,只要站在那裏,他就格外吸引男孩們的視線。

儼然是所有年輕男孩們上學時幻想過的自己,隨性自由,肆意狂妄卻不討人厭。

唇格外薄,說起rap來像機關槍似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子彈輕易擊中心尖。

隔著人群,兩人相望。

一個是開在陰郁森林的靡麗花朵,另一個是從經受河水沖擊的嶙峋峭石,天生帶著同樣的野性,以至於旁人沒有能加入這種氛圍感的可能。

鏡頭後的攝像也是如此感受,即便作為大男人,他也不由得喟嘆,畫面實在是太好看了。

人頭攢動,竊聲不斷,可哪怕如此,兩個個頭高大的青年也能被一眼看見。

達裴稍稍點頭致意,傅尋硯會以一笑。

休息室另一半的地方也傳出一些響動,所有練習生現在忙得直轉腦袋,原因無他,這四個人一個賽一個好看,同時報他們四個名字的時候讓人心裏頭實在糾結先瞄誰。

這四個人全都像是小說裏的人物,達裴是男頻小說裏的超強混混,傅尋硯是長相驚艷的那喀索斯,白聞及是不問世事的清冷隱客,沈遲則是有些羞澀的黑皮男高。

絕了。

“哇導演,就不能把我塞進去這個宿舍嗎?我不要床的,給我一個地毯角就行。”一個練習生誇張地舉手叫喚,“在裏面呼吸一秒空氣都會感覺自己變帥一點!”

哄堂大笑,連工作疲累的副導演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可以啊,只要你把你那十七八個行李箱都扔掉就可以。”

練習生們不可置信。

“什麽?他們只有一個行李箱?”

“對,這四個人分到一起,是因為他們每人都只帶了一只20寸的黑色行李箱。”副導演增加了一些信息。

“謔,兄弟們真牛啊。”那個伸手的練習生名叫劉永善,參賽前是做新媒體的,外向開朗,此刻咧著嘴朝他們比大拇指,“我連去隔壁市特種兵旅行都得帶24寸,你們真的絕了。”

偶像職業不比其他,男練習生的行李箱有時甚至比普通女士還裝備齊全,尤其是塗臉的東西。此外,為了不讓黑粉和路人批判私服,衣服也要至少帶三四套。

但這一定律對傅尋硯、達裴、白聞及、沈遲四人顯然不適用,在一眾激動的練習生裏,四人老僧入定,或面無表情,或溫柔而笑,沒有因這個話題生出任何波瀾。

傅尋硯摸了摸手背上的痣,無言。

《新世紀》比隔壁的節目賽程緊張許多,後期證明根本沒人有空穿著私服閑逛。再說節目組發的衣服夠了,速幹型的套裝前一天洗了第二天就能幹,沒有必要多帶。

等副導演終於把名單念完,眾人起身開始尋找舍友,江瀚沒能和傅尋硯分到一塊,短暫地失落一下後快快樂樂去認識新人了。

尹星蘅卻特地走了過來。

“好遺憾啊,明明我們才是天作之合來著。”

尹星蘅笑得開心,雖然有些失落,但又沒有因此糾結太久。

“你不去找舍友嗎?”

“唔,這樣趕我的嘛?”

尹星蘅裝著擦拭眼淚,手指卻在空中轉了個彎指向後方:“哦,你的舍友來了。”

隨即傅尋硯肩膀一沈,尹星蘅齜著牙緊緊摟了一把:“好朋友,我先走啦,之後再見!”

傅尋硯頓了頓,回頭。

“你好,我是沈遲。”

“白聞及。”

“我是DP達裴。”

四個人同樣高大,但當另外三人站成同一直線面對著傅尋硯時,畫面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實習生助理在鏡頭後皺著眉思索。

容貌昳麗的男生留著微蜷的短發,初舞臺時驚艷又強烈的表演不至於讓人忘記他的性別,但饒是如此,由於另外三個太“男”了,傅尋硯的身上反而多了些朦朧性別的模糊美感。

其他練習生多多少少都比較好懂,不屑偽裝的,偽裝不到位被一眼看透的——唯獨傅尋硯,明明氣質如此外放,慵懶隨意地表現著自我,可偏偏又最讓人捉摸不清。

很難形容,他有著遠超於這個年紀的深沈,讓人忍不住關註他到底在想什麽。於是在這樣的氣質加持下,傅尋硯顯得更朦朧了,像輕飄飄掛在枝頭的一縷雲煙,叫人害怕他隨時被吹散了。

傅尋硯也覺得怪氣氛有些怪,他只能將問題歸咎於四人不熟悉以至於冷場了。於是傅尋硯點了點身邊被推過來的箱子。

“導演說我們只有一小時的時間收拾,你們還不走嗎?”

“嗯哼。”達裴撥弄了一下額前的劉海,淩厲的雙眼瞇著笑,“走走走,我們行李最少,一定能當第一個收完的。”

所以在收行李這件事上搶第一有什麽意義?——其他三人默默吐槽。

燥熱的天氣讓空氣充滿窒息感,好在節目組還算人性,提前開了空調,這才讓搬完行李的練習生們不至於暈厥。

典型的上下鋪模式,一個宿舍安排四個人倒也合理,條件已經相當不錯,只可惜只有一個衛生間,所以他們必須錯開洗漱時間。

傅尋硯不想再拘束著謙讓,何況他看這三個與上一次不同的舍友也不是什麽繞來繞去的人,所以直接開口。

“我想睡下鋪。”

“那我睡你上鋪好了,剛好我晚上睡得死沈,不起夜也很少翻身。”達裴一把將背包甩了上去。

白聞及與沈遲便分配了剩下的兩張位置。

四人都不是多話的人,加上今天錄制一天的疲累讓所有人精神倦倦,於是宿舍裏便只剩下沈默的收拾行李聲。

直到葉萊舉著gopro敲響了宿舍門。

“各位好,204現在是我們公認的型男宿舍啦,讓我們看看這些拍攝一個月卻只帶一個行李箱的朋友到底帶了些什麽法寶!當當~”

尷尬的是204一片寂靜,四雙形狀不同但都很漂亮的眼睛盯住了葉萊,讓他突然手心出汗。

“哈哈哈大家效率還真高呢,貌似都快收完了,看來我這個突擊手策略不當,早知道應該第一個來這裏的。”

葉萊畢竟在隔壁國家有出道經驗,處理緊急狀況得心應手。他瞥了一眼四人打開的行李箱,確認沒有隱私物品後才將鏡頭對準了它們。

捂住麥克風,葉萊先進行了簡短的解釋。

“節目組需要拍攝宿舍花絮,這裏沒什麽不能放的吧?”

四人搖了搖頭。

葉萊再度恢覆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即便鏡頭不對著他。這種笑容讓他的聲音下意識充滿了輕松歡快,保持著極佳的介紹性聲線。

“哦,我看見了什麽,達裴,你怎麽帶那麽多營養品啊?”

達裴配合地提起那袋包裹著藥盒的真空收納袋,咧著嘴在鏡頭前晃了晃,傅尋硯也探頭看去。

這個看起來有些狂放的男孩莫名有種乖寶寶的反差萌。

“紅參、魚油、維C……別看我,都是公司裏的練習生哥逼著我帶的,說這裏強度太大,所以叫我每天嗑一粒。”

“啊。”達裴突然擡頭,傅尋硯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對了,說起來我感覺我估計不是這裏身體素質最差的,你看看傅尋硯,我感覺我都可以把這些送給他。”

鏡頭“聽話”地對準了傅尋硯。

所有鏡頭後的人呼吸一窒——小小的框中,那張被懟臉的面孔輕輕蹙眉,被壓低的眉骨令眼睛越發深邃,睫毛的陰影像是蝶翼投射在眼下。

孱弱這個詞與這張面孔無關,或許“精致的破碎感”更為合適。

有一刻,葉萊的本能提醒他必須移開鏡頭,可他沒能做到,比本能更深刻的某種東西令他也陷入了美麗陷阱。

孱弱會讓人下意識看輕傅尋硯,可這樣恰到好處的破碎感不會。觀眾們將心疼他,但對美的欣賞壓倒了擔憂,這意味著人的心理將不會下意識產生“萬一他在舞臺上出狀況怎麽辦?”“他身體那麽差還能不能追?”

諸如此類的問題在傅尋硯身上不會存在,只會轉化為“他好好看啊……”

他美,“強”的認知一旦再被強化,在具體事故真正出現前“慘”便不會成立。就像是電視劇裏的大BOSS,在被主角團打倒前,觀眾只會被他的魅力折服,而不會擔憂他的命運。

所以這是件壞事——葉萊如此告訴自己。

對傅尋硯來說,這也實在是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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