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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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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但眼下傅尋硯臉上的蒼白不是假的,葉萊不得不繼續cue。

“尋硯,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傅尋硯不想拿這一點賣慘,“只是今天錄制時間比較長,有點頭疼而已。”

其他四人抿了抿唇,尤其是主動把話題給到傅尋硯的達裴,那張狷狂的面孔流露出一剎那的難言。

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偶發性的頭疼,但傅尋硯並沒有對著鏡頭賣慘——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宿舍裏四個人帶的東西實在普通,除了達裴的一袋子保健品和沈遲的半箱子高中書籍,其他沒有任何看點,葉萊很快退出了門。

想起前一個宿舍大男孩抱著兔子玩偶裝得可可愛愛的樣子,葉萊有些反胃,嫌惡地皺起了眉頭。

走廊裏人不多,葉萊一個人穿行著,想著想著他又笑了——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是有什麽毛病,討厭會營銷的,又覺得204這幾個人尤其是傅尋硯太不懂節目效果。

所以自己也是個犯賤的人,別人怎麽做在自己眼裏都有問題。

——男孩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晦暗,但轉瞬便收拾好,繼續推開了節目組指定的下一扇門。

**

葉萊走後,204便又安靜下來。

傅尋硯倒是沒想到雖然這輩子舍友全換了,可和諧的氛圍卻保留了下來。對達裴、白聞及和沈遲,傅尋硯印象已經很淺淡了,但有件相關的事情他記得。

《新世紀》的導演組目前似乎非常有良心,他們將錢大筆投入在導師和舞臺上,所以才錯失了與幾家娛樂公司接洽把大熱練習生搶過來的機會。由此,《前進吧》的賽前大熱是他們的四五倍,節目熱度同理。

剛開播時這邊的導演組還能保持平常心,可不久後他們就發現了問題。

他們招來的僅有的幾個大熱練習生,竟然奇怪的都沒什麽進取心。達裴不羈的個性決定了他不配合炒作,尹星蘅習慣性謙讓和照顧,伯彌只想把節目當踏板晉升演員,旻海因曾經太過嚴肅較真吃過苦頭,所以這次參賽默默無聞。

至於實力上的後起之秀白聞及和沈遲,兩人也是如出一轍的淡漠,秉持舞臺外不搞事,舞臺上保證自己盡力就完事的態度,可謂相當……平和。

這樣一來,連搶C位這件事都少了一個演員,只剩葉萊在“兢兢業業”扮演自己的角色。

節目組不是沒想著擡一些流量沒那麽多但實力還不錯的練習生上來,曾經的傅尋硯也在考慮範圍裏,可鑒於這些練習生背後的公司太不識趣,不願意投入,節目組憤而放棄。

隨著賽程過半,收視率持續低迷,加上對面買這邊的黑通稿買的飛起,導演組在被逼急的狀態下選擇了一條歧路。

惡剪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既然好舞臺出不了圈,那就回歸話題度吧。

傅尋硯點了點額頭,思緒重歸現在。其他三個也已經把少得可憐的東西擺放完畢,準備一同下樓吃飯。他們這間宿舍時間充裕得可怕,離10點集合還早,完全可以去食堂吃晚餐。

傅尋硯的胃早已經發出抗議,自然答應一起前往,至於九點後不宜進食的規矩——不好意思,四人都不想管。

去食堂的路在園區前方,非要繞後面的小路也不是不行,但天黑漆漆的路燈又不亮,傻了才會往那走。

可重來一次,已經離開娛樂圈太久的傅尋硯忘記了一個存在——站姐。

夏日的蹲守是沈悶煩躁的,即便帶上了數個小風扇,吹出來的熱風仍讓這些姑娘們熱得受不了,更別提為了拍到高清圖,她們人手一臺裝備,重得要死。

“救命啊,要不是我家葉子在這個破節目,我才不來呢。隔壁《前進吧》還特意給站姐安排了陰涼地和休息處,哪像這裏,白天被太陽烤,晚上被蚊子咬。”紮著馬尾的女孩使勁用小扇子扇風,她的額角早已布滿了汗珠,臉頰緋紅,神情不快。

旁邊全副武裝戴著帽子和墨鏡的女孩深表讚同,“是啊,之前就聽說《新世紀》有點那啥清高,沒想到是真的,賽前話題也不買,營銷也不搞,我家要是和節目共沈淪了,我跑到官博底下罵死它!”

“你家是哪家呀?”

“害,賠錢家的。”

“你家這個花名會不會有點不太吉利啊,咋花名取這個?”

“還不是達裴在小時候不成熟的歌曲裏一直錢錢錢的,結果搞成黑料了,我們家接受良好為了脫敏就管他叫賠錢的,有家裏搞玄學的姐妹說賤名好養活。”

這些話題短暫地撫慰了女孩們焦躁的心,正好這時涼風吹過,所有人愜意地舒了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吸回來,墨鏡姐就激動地一跳三尺高。

“啊啊啊啊!快看有練習生!”

“哪呢哪呢!有沒有我家伯寶寶!”

“旻海呢?是不是他!”

十幾個瞬間騷動起來,下意識一秒把鏡頭擺到位,不管是誰哢嚓哢嚓先拍了再說。

這是節目錄制的第一天,按道理來來往往的練習生應該很多才對,但據小道消息《新世紀》的園區建設不同其他,站姐們估計全程只能拍到從宿舍去食堂,練習室和演播廳這三條路線。

第一天錄制完都已經八點了,這些練習生還要收拾行李,還要集合布置明天的任務,本來大家都不抱期待能拍到人,所以九點站姐都跑了一半了,誰知道竟然真的有對吃這麽執著的練習生,這個點還趕去食堂。

“我去,一水的長腿帥哥啊。”

盡管肉眼看不清臉,但那八條腿實在太過醒目,部分站姐立刻把自擔給排除了。

204的四個平均身高達到了一米八,傅尋硯是滿打滿算的182,另外白聞及和達裴都是180,沈遲還在生長期堪堪一八零,但他那骨架放那就知道還有很大生長空間。

偏偏四個人的比例也絕佳,即便穿著節目組發下來的運動褲和短袖,也像是模特走T臺。

等到站姐將高清攝像機的鏡頭對準那四張臉,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無他,這道風景線實在太過靚麗。

“我的媽呀,這個宿舍請原地出道好嗎?就算都是花瓶也是選秀史上從沒有過的絕世花瓶隊伍。”

“深表讚同……”

“不過——達裴我認識,另外三個人是誰啊?這種等級的帥哥是怎麽在賽前一點水花都沒有的?”

一名站姐立馬掏出平板,光芒在黑夜裏照亮她雖然疲憊卻突然精神奕奕的面孔。

“我來翻翻啊,不急不急,你們先趕緊拍著……”

站姐也有小隊伍,分工明確,那舉著大炮的立刻哢嚓哢嚓抓拍——畫面裏四個人規規矩矩走著,沒有勾肩搭背,明顯剛剛認識還不太熟。

可偏偏這種若即若離的氛圍感最為致命。

他們個頭相近,偶爾露出的面孔是各種風格的帥氣,連步調都格外一致,很難不讓人看得丟魂。站姐拍著拍著突然一晃神,竟發現自己不自覺拉近焦距,讓那個男孩占據了整個畫面。

在四人中,他有著更突出的吸引力。

那張面孔在黑夜裏依舊昳麗,美如煙霧朦朧裏的妖精,漫天星光月光都成為陪襯,只配用明亮和黑暗給男孩的面孔勾勒區分出陰影。

白日初舞臺後他的妝還沒卸,額角的頭發被打濕過耷拉著,慵懶隨意,淡漠致命。

“我的天吶……”馬尾站姐失神了,轉瞬眼睛裏爆發出熾熱的光芒,精神好得似乎不曾在這蹲守一天 ,而是含了參片。

“我決定了,我要送他出道!”

旁邊其他站姐見她如此也來了勁,忙問到底擔誰,心底卻保留著希冀,盼望著這位“無主”的站姐成為了自擔的粉絲。

誰知一看鏡頭——

“嗯?好帥啊!”一片讚嘆情不自禁地流淌而出,轉瞬幾個腦袋都擠在了一起恨不得眼睛黏在畫面上。

馬尾姐實在是太會拍了。

青年恰好經過轉角的燈光,慘白的燈影沒有把他照成鬼,反而讓剛巧轉頭的他身上散發出一層絨光,像冬日裏毛茸茸的小貓將臉所在帽子裏。

那張臉被陰影切割成兩半,一半明媚,另一半昏暗。黑色的微蜷的發絲所在頸側,攀上臉龐,仿佛肆意汲取著青年的生命力,因而多了份說不清道不明的蠱惑。

背景幹凈,馬尾姐抓到了其他幾人不在鏡頭裏的一瞬間,於是青年的背後只有深藍色的夜空。

靜謐,美好,那雙眼睛淡漠地掃過鏡頭,恰好是最後一抹流光還未轉移走的那一瞬間,照片定格了畫面。

旁邊戴墨鏡的達裴家站姐終於憑過人的眼力將人辨別齊全,忙開始報人。

“達裴身邊的是沈遲,黑皮高中生,據說唱歌絕佳,但我不吃這款劃走。再旁邊是白聞及,自我介紹喜歡——嗯?恐怖故事?略過略過,然後是——”

“傅尋硯。”

墨鏡姐和馬尾姐的聲音一同想起。

馬尾姐凝望著那個正在逐漸離開的背影。

“他是傅尋硯。”

**

傅尋硯四人確實關註到了柵欄門外的躁動。

達裴連忙胳膊碰了碰沈遲,示意其他三人加快步伐。

“我都忘了還有粉絲了。”

達裴插著兜,面上是一片無所謂。他出身大公司,已經當了兩年練習生,雖然還沒有曝光度,但賽前發過不成熟的自作曲,師兄師姐的演唱會也去伴舞過,所以有很小一批粉絲。

傅尋硯用餘光留意了一下那頭聲音越來越大的地方。

他的記憶隨著達裴的話語又回來了,七年前在這裏的每一個日夜如此清晰。

上輩子他困頓於人設和真實間,只願意將自己投入練習室,每次從這條路走過都是全副武裝的匆匆,所以節目後有人拍到他的現實照片,感嘆為何還有這樣的神顏成為滄海遺珠。

那些蹲點的站姐好生無語。

“難道是我們想的嗎?這位每次出門都穿著帶兜帽的衛衣把人遮的嚴嚴實實的,我們還以為他是照騙才慢慢不關註的呢。”

“早知道長這樣,當時就想辦法多拍點了,說不定現在純當帥哥圖賣還能賣出好價錢。”

“傅尋硯?傅尋硯?你怎麽又在走神?”

砰——傅尋硯陷在思緒裏沒能及時收住腳步,踉蹌著撞到了達裴,腦袋因為慣性低下嗑在了硬硬的肩膀上。

好疼!

達裴也沒想到傅尋硯反應這麽呆,想要阻攔時已經來不及,只能瞪圓了眼睛承受這一擊。肩膀殘留下一絲溫熱與短暫的尖銳痛感,他來不及管。

“哇你還好吧!拜托你是小孩子嗎?走個路還能收不住腿?”

傅尋硯揉了揉鼻尖,“也許我腿太長了?”

有些冷地開了個玩笑,誰知道其他三人都不說話了。

傅尋硯揉著腦袋皺眉:“你們怎麽了?”

沈遲撓了撓臉頰:“就是,就是沒想到你還會開玩笑。”

傅尋硯沒忍住,意味不明冷笑了一聲——難道自己看起來,很嚴肅很沈默嗎?

“是啊,你難道不是嗎?”達裴抱臂,理所當然地回答,“你問問除了江瀚以外的剩下99個練習生,誰會覺得你好說話啊?”

“你是不是對自己的形象有誤解?難道你還覺得自己是小太陽嗎?”

“尹星蘅。”傅尋硯非常較真地舉出反例。

“靠。”達裴下意識罵了句,那雙安靜時淩厲的雙目露出憨憨的情緒,“把他忘了。”

“這家夥也是天然呆哦,怎麽居然敢在大家都害怕你的時候主動和你走一塊的。”

傅尋硯聳了聳肩,這註定是他和尹星蘅間的秘密了。

四人耽擱了些時間,終於在食堂關門前吃上了飯。四個人目標不同,為了效率分開打菜。

直到這會兒,懨了一整天的沈遲眼睛終於有了光,他迅速小跑到肉食窗口,探著腦袋詢問還有什麽菜。

“麻煩紅燒肉和辣子雞都來一份!”沈遲愉快地放上餐盤,等待阿姨抖勺的過程中打量著周圍。

他隔壁還站著另一群練習生,對方不像是來吃飯的,手裏空空,但也在端詳裏邊的菜色。

“艹……”其中一個滿臉不耐地開口,“雖然說本來就要節食,但這菜也太爛了,是人吃的嗎?放在我家狗面前它都不會聞好嗎?”

旁邊的矮個子練習生顧慮地掃了沈遲一眼,連忙攬過同伴:“少說兩句吧,本來也不能多吃抱怨這個幹什麽?”

誰知對方還沒結束,兩眼覷了沈遲一下,緊接著一翻:“嘁這都不行?愛吃這種東西的人很難想象是不是快窮死了。”

沈遲捏著餐盤,裏邊是一份少量的米飯和三個滿滿的菜。

餐盤裏的殘羹冷炙讓沈遲的心也涼颼颼的,他知道對方明明看見他了,卻還要那麽說。

黑皮小孩現在佝僂著脊骨,變得有點可憐,像是夏雨中不敢躲入餐館廊下的小狗。他完全不能明白那些人的惡意來自何處,甚至不明白那是不是真的惡意。

沈遲只是覺得不舒服,不管那兩人是不是針對自己,他都覺得不舒服。

“好了嗎?”

一道聲音傳來,陰影也隨之籠罩肩頭,沈遲扭轉脖子,便看見傅尋硯那張神情懨懨的臉——他黑色的眸子並不在看自己,而是盯著對面。

“我說,你家狗也確實是狗,吃不了人吃的東西不怪它。但你又不是狗,幹什麽在外邊這麽辛苦替它代言?”

全場鴉雀無聲,大概因為沒人想到傅尋硯的攻擊性那麽強。

攬著肩的手臂傳來夜的涼意,傅尋硯的體溫一直不高,但沈遲抿了抿嘴——他覺得頭頂的燈光很暖和,暖和到顫抖的心臟也恢覆了頻率。

對面的練習生被同伴拉著勸止,傅尋硯毫不在意,一把接過沈遲的餐盤,手臂一個用力便把他帶進了自己的懷裏。

“走,吃飯去,別聽那些有的沒的,就算條件不好也得將就將就。你這小身板得多吃,以防將來長不高。”

沈遲迷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太平洋寬肩和一米一大長腿,有點搞不清他傅哥現在是不是還在表演,以諷刺那兩個只有一米七的練習生。

坐下後,傅尋硯一臉致郁地開始挑去青椒炒肉絲裏的青椒。他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青椒的味道,只是不喜歡它的口感,因為和茄子相似。

順帶一提,傅尋硯最討厭吃茄子,永遠最討厭。

“青椒那麽好吃你居然不喜歡?”對面的達裴一臉震驚,仿佛傅尋硯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但看著這麽好吃的青椒被挑在一邊,覺得自己的手十分癢癢。

然而不等他伸筷子,側邊一截褐色手腕動作飛快。十八歲的男孩神情有些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怯。

“傅哥,我喜歡吃青椒,不介意的話我幫你處理。”沈遲好不容易把整句話說完整,但又有些懊悔,似乎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超過邊界,不由得微微紅了臉。

傅尋硯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當然可以,我還沒動筷所以是幹凈的。不過我永遠無法理解為什麽有人會喜歡青椒。”

“你這樣說話,偶爾是會被人打的。”旁邊的白聞及取出自帶的餐具擦拭幹凈,當著傅尋硯的面吃著青椒絲。

達裴沒聽進去白聞及的話,他只是覺得沈遲莫名其妙的——他和傅尋硯怎麽回事,這麽快就成可以互相分享盤子裏菜的好朋友關系了?

拜托,他才是宿舍裏第一個和傅尋硯打招呼的人,也是第一個和沈遲說話的人,這兩人怎麽還能跳過他啊?

越想越郁悶,達裴突發奇想勾住了白聞及的肩膀。

“你幹嘛?”白聞及像是被踩住了尾巴,多虧良好的教養才沒有撥開達裴。

“什麽幹嘛?大家住一個宿舍就是好兄弟了,搭個肩怎麽了,不願意啊?哥可以讓你搭回來。”達裴笑得開朗,倒是讓人無法討厭起來。

白聞及楞了楞,卻也沒有反抗,只是小小翻了個白眼繼續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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