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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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侵鶴！”
鬼王手中攝魂鈴一搖，牛頭馬面手中三叉戟和長槍同時紮下來。
禰聽頹將人推到蕭瀟手中，不器向上一頂，卡住兩邊兵器連人一起甩出去，又迎上後面的無常，勾魂鎖纏住劍身，另一手架住哭喪棒，鬼卒從二人身後撲上來，禰聽頹手中巨力連謝必安都扛不住，被他連人帶棒拖過來往後一扔，手撐開一道法陣拍向鬼卒。
另一邊，蕭瀟匆匆撐起屏障，後面的檀侵鶴雙手捏決，魂線飛出穿梭在靈力屏障中，豹尾鳥嘴、魚鰓黃蜂和鬼卒撞在上面，發出鏘然之聲，金光一閃，他們手中的兵器如同觸碰到三味真火，被燎出煙來，倉促後撤。
蕭瀟手心一燙收回手來，罵道：“自己人你也燙？！”
檀侵鶴訕訕道：“抱歉抱歉，好久不用沒控制好。”
攝魂鈴越搖越急，青面仰天長嘯一聲，突然發起狂來，飛上天去又沖下來撞向禰聽頹後背，他打開範無咎，回手將靈力砸進黑霧中，一抓，黑霧變回人形，被禰聽頹提在手中，掌根往他眉心一拍後扔向蕭瀟。
蕭瀟匆忙中接在懷中，不成想這人看著跟竹節蟲似的，到了手裏比檀侵鶴還沈甸甸，但他來不及抱怨，打橫一抱躲開撲上來的豹尾鳥嘴。
可憐來儀承載三個人的重量，靈力燃燒，在空中留下一道尾光。
“我靠！你快起來自己飛啊！”
“不行啊！變回去會發瘋的！左邊左邊！要掉下去了！”
青面在鬼哭狼嚎中抓緊蕭瀟脖子，後者決捏不穩，來儀左右搖晃，險些將三人摔進鬼卒手中。
檀侵鶴瞇眼一看，道：“往高處去！”
蕭瀟避開魚鰓和黃蜂，罵道：“你說的容易！”
禰聽頹不器反握在手中，擊退無常和牛頭馬面，視線掃過去，日夜游神緊追在他們身後，他持劍擋住攻勢，手中迅速捏決，指尖在劍鋒劃出血，點在不器上，將長劍一扔。
日夜游神閃身一避，半空中閃出一道人影，抓住不器甩出一劍，二人一看，是禰聽頹。他們再回頭，還有一個禰聽頹和無常四人纏鬥。
謝必安將哭喪棒往前一挺，道：“禰三，在地府用傀儡術，是要折壽兩倍的！”
這個分身攔截了日夜游神，又往前飛去，抓住檀侵鶴的後領，將人拎到不器上，直接迎上鬼王。
檀侵鶴手一擡，袖中魂線盡數飛出，纏繞出一把大弓，他拉緊弓弦，一支箭搭在他手中，瞄準鬼王。
鬼王道：“檀侵鶴，你的魂線傷不了我。”
一箭如流星，急速飛出，被鬼王擡手打偏，但他另一手吃痛松開，第二箭不知何時射中他手中攝魂鈴，穿過上面的環扣飛遠。
青面脫身化為一陣黑霧，追著那只箭飛出去，將攝魂鈴拿在手中一搖，鈴聲急促，鬼卒們如傀儡停住手中動作，呆滯地停在原地。
禰聽頹擊退無常幾人，身形閃現和傀儡合而為一，手中聚起團巨大靈力往前砸向鬼王。
“走！”
“砰”一聲，塵土飛揚，兩道靈力從煙霧中飛出，身後鬼王幾人窮追不舍。
禰聽頹看了一眼，對蕭瀟道：“你們先走。”
蕭瀟和青面從他身側飛過，風揚起他的長發和衣擺。禰聽頹伸手摟住檀侵鶴，懸停在半空，不器在二人身後漲大數倍，隨他寬袖一卷，無數劍影排列開。
檀侵鶴向下看了一眼，看到赤紅的奈何，他摟緊禰聽頹，道：“禰大師，你可得抓緊了，掉下去我就真魂飛魄散了。”
“閉嘴。”禰聽頹下頜繃緊，眉頭壓緊，二指立在眉心處，“各位，得罪了。”
“大道無形，蒼生一劍——”
劍影如雨，向著鬼王與其身後眾多鬼卒一氣落下，將他們釘在地上，哀叫聲傳來，鬼卒化為陣陣青煙消失。
這些劍影的目的是為拖住他們，沒什麽殺傷力，被打到的地方也只是有片刻酸脹。故劍影很快消散，十大陰帥揉著臂膀爬起來，擡頭看去，那幾人已經掠到宮殿前。
牛頭將三叉戟往地上一戳，倚靠著問：“還追嗎？”
日游神道：“追個屁，追上也來不及了，那小子誰啊？這麽難纏。”
謝必安道：“你不知道？禰三，修無情道的，快成仙了。”
“禰三？”日游神揣摩過這個名字，問：“都快成仙了，來我們這兒湊什麽熱鬧？”
範無咎道：“誰知道 ，簡直胡來！”
馬面道：“看他二人關系不一般啊？”
範無咎道：“一般關系能陪著闖入地府嗎？”
夜游神擔憂道：“別又被騙了。”
此話一出，眾人一楞，好一會兒，鬼王才道：“跟上去看看吧，別真在上面鬧出事來了。”
幾人相繼往宮殿方向走去。
古樸宮殿順著山向上堆疊，層臺累榭，高聳入雲。
殿外空中，長娘子與無數光亮還在糾纏，一道雷電從山頂宮殿飛出，撞入黑霧中，只聽一聲慘叫，長娘子往下墜去，再飛起時動作不如先前靈巧。
似是殿中主人失了耐性，接連幾道雷電飛出，眼看就要打中，一劍飛至擋在長娘子面前，劍身靈力化出屏障，雷電打在上面，出現細碎的裂縫。
青面抓住長娘子落在殿前，二人化出人形，長娘子先嗆出一口血，她甩開青面的手，問：“你們來幹嘛？”
青面道：“有病，楊溪的魂魄還有一部分留在你身上，能不來嗎？”
殿門砸向兩邊，殿內雕梁畫棟、裝潢華麗，不似外面青光晦暗，呼呼風聲響起，一團雲霧聚攏在殿中，少頃，幾道人影從雲霧中走出來，這幾人雖形態各異，卻都頭戴禮冠，身披華服。
“青面，誰準你擅離黃泉府的？”
青面架起長娘子，邊往後退邊道：“我可沒有，我是得了準許的！”
蕭瀟落在他身前，擋住二人，來儀向前一擡，青面趕忙抓住他的手把劍收回來，“你不要命了！十殿閻羅前也敢拿劍比劃！”
“誰準你闖入地府，攪亂陰陽的？”
“我。”
禰聽頹拽著檀侵鶴落下，擋住後面三人。檀侵鶴往前走了一步，道：“是我帶他們來的。”
殿中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一道雷電轉瞬飛出，檀侵鶴不退不讓，身旁寒光一閃，不器劍身一擋，將那道雷電拂了回去，撞在他們身後未消散的雲霧中。
禰聽頹收了劍，冷聲道：“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最中間那人向外走了幾步，問：“你是何人？”
禰聽頹道：“瑤臺禰三，見過秦廣王。”
楚江王低聲道：“百年前屠了回天門的那個禰三。”
秦廣王眼睛一轉，擡手示意道：“進殿來說。”
進了殿，十殿往上首一坐，禰聽頹面無表情坐在旁邊，蕭瀟看了看，拱手行禮後跟著他坐下，檀侵鶴、青面和長娘子立在殿中。
秦廣王問：“你此來為何事？我記得十殿和黃泉府最近並無任何魂魄往來。”
檀侵鶴道：“秦廣王貴人多忘事，日前灃澤那批孤魂不就是我托拘魂使帶回來的嗎？”
秦廣王點頭，道：“確有此事，灃澤一案，涉及甚廣，命六案功曹連夜審理，罪魁禍首無頭鬼犯下此重罪，剝奪鬼力關押，有何不妥？”
檀侵鶴問：“關押在何處？是否每日受刑？其同黨是否一並問罪？”
“檀侵鶴。”另一側的卞城王沈聲開口，道：“如何審理治罪，是六案功曹判定，也是由十殿過目同意的，你這是做什麽？質疑十殿嗎？”
檀侵鶴道：“那我換一問法，棄嬰塔中無數亡魂作為被迫害者，為何會被鎮壓在玄鐵鏈下？為何不放她們去投胎？”
秦廣王道：“那些亡魂作亂灃澤，殺生害命，罪有應得。”
十大陰帥跟進殿來，站在三人身後。
卞城王手一抓，青面手中的攝魂鈴回到鬼王手中，他道：“念在你為黃泉府盡心盡力這麽多年，今日之事饒恕了你，帶著你的人趕快回去。”
檀侵鶴恍若未聞，問：“那些亡魂害了多少性命？”
卞城王怒目圓睜，“回去！”
檀侵鶴語氣淩厲起來，咄咄逼問：“亡魂害人性命要受罰，無頭鬼害人性命就不用受刑？豐澤百姓棄嬰害妻殺母不用遭報應？！”
卞城王一擡手，數道雷電從殿頂盤桓麒麟口中降下，劈在三人周身，青面臉色一變化為黑霧罩在二人頭頂。
那雷電來勢洶洶帶著火花，與之相比，先前的不過小巫見大巫，饒是十大陰帥想去拉檀侵鶴，也被雷光逼得後退一丈。
雷電落下激起千層雲霧，“鐺”一聲，餘音繞梁。
雲霧散去，青面和長娘子從檀侵鶴袖袍下鉆出來，只見那些雷電盤踞在禰聽頹手心中，最後乖覺地被靈力吞噬。
“他是凡人之軀，禁不得碰。”禰聽頹如常收了手，拍掉袖口被燒焦的部分，將不器往上一拋插進屋頂麒麟口中，道：“倘若不願意，我可以打到大家能好好說話。”
卞城王怒極，“禰三你——”
秦廣王攔住他，緩聲道：“不必動怒，此事是我十殿私事，的確不便他人過問，檀侵鶴雖是黃泉府主，但始終不是十殿中人，按理沒有過問權利。”
言外之意，想摻和這事首先得是十殿閻羅中人，他們在點檀侵鶴。
檀侵鶴眼睫垂下去，陰影投在面中的小痣上，失了平日的嬉皮笑臉，帶著些愁緒憂傷。他看向上座十殿右邊最末位，懇切道：“那師父呢，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禰聽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坐在那兒的人赫然頂著姜辛的臉，和幻境中一般無二，此時此刻只沈默地看著自己的徒弟，眸光混沌，讓人摸不清他在想什麽。
“姜辛？”青面看清了他的模樣，震驚之餘又湧上憤怒，“你竟是姜辛？你竟成了十殿之一？！”
那人默認了，從末尾走到中間來，目光始終沈沈落在檀侵鶴身上。
“好個十殿！蟄伏隱藏數十年，就為拖一個孩子下水，五官王，你在這邊高枕無憂時，見他靈根損毀，見他受萬鬼摧折，你可會有一絲心疼？！”
青面怒極反笑，細骨伶仃的手直指臺階上，不見先前懼色。
“你們害他修不了道，還要逼他成鬼供你們驅使，就不怕遭天譴嗎？！”
卞城王高聲呵斥：“青面鬼！”
五官王邁下一階來，擡起手示意，“小鶴，過來。”
檀侵鶴無動於衷，他便又往下走了一階，“小鶴……”
禰聽頹錯步一擋，“五官王，師徒之情容後再敘，眼下把正事料理了才是。”
五官王視線從檀侵鶴身上滑過來，正視這個當今六州傳得沸沸揚揚的即將飛升之人。
“先說長娘子闖入地府一事吧。”
他回到臺階上，輕一擡手，長娘子放在袖中的落花洞女的魂魄悉數飛出，被後面的範謝二人收起清點。
長娘子道：“我想問這些女子的陽壽。”
五官王擡手一抓，一本冊子落在他手中，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過數百頁後停住，書頁上的字跡浮上空，殿中眾人都能看清。
林林總總數十人，俱是陽壽已盡。
長娘子難以置信，“這不可能！難不成她們命中該有此一劫嗎？難道她們生來就註定要被獻祭給所謂的洞神嗎？”
五官王道：“《生死簿》上能記的只有她們的陽壽和死因，至於命運經歷不是我們能篡改，甚至天道也不能寫定，換而言之，一個人的一生際遇只在他自己手中，是好是壞都是他自己的因果。”
長娘子問：“難道湘川那些女孩是自願被獻祭的嗎？她們種了什麽因，才會得到這樣爛的果？”
五官王道：“我回答不了你，上天入地也無人能答覆你，十殿只管這些人死後該往何處去，該受怎樣的刑罰，如果她們的死確有冤屈，會在兇手身上留下罪業，待死後依此定刑，至於活著該怎麽判，那是凡人府衙的事。”
他手指一撥，空中文書換了一頁。
“這些女子本該喪命在第一次進山，你擾亂因果，還吞食無辜之人魂魄，殺生作惡，不止你，她們受你鬼力供養，同樣有罪。”
“放屁！”長娘子罵道：“錯的是吃人落花洞女習俗，是愚昧無知的百姓！你們少將臟水潑給我！”
她用力伸手試圖揮散空中文字，但於事無補，只道：“如果不是百姓偏聽偏信，又怎會將女兒送進山？又怎會出人命？你們十殿閻羅不思量遏制山中精怪鬼魂，遇到了事只想將責任甩給其他人，要不要臉？！”
秦廣王皺起眉，道：“好了，此事到此為止。”
長娘子卻道：“完不了，什麽業障我才不在乎，湘川的殺人兇手我自會去殺，哪怕五雷轟頂我也不怕！”
五官王道：“你以為這是殺了那些人就能解決的嗎？殺人的到底是人，還是什麽，難道你不明白嗎？再直白說，包括灃澤棄嬰塔，在戎州吞並次州前為何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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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蕭瀟匆匆撐起屏障，後面的檀侵鶴雙手捏決，魂線飛出穿梭在靈力屏障中，豹尾鳥嘴、魚鰓黃蜂和鬼卒撞在上面，發出鏘然之聲，金光一閃，他們手中的兵器如同觸碰到三味真火，被燎出煙來，倉促後撤。
蕭瀟手心一燙收回手來，罵道：“自己人你也燙？！”
檀侵鶴訕訕道：“抱歉抱歉，好久不用沒控制好。”
攝魂鈴越搖越急，青面仰天長嘯一聲，突然發起狂來，飛上天去又沖下來撞向禰聽頹後背，他打開範無咎，回手將靈力砸進黑霧中，一抓，黑霧變回人形，被禰聽頹提在手中，掌根往他眉心一拍後扔向蕭瀟。
蕭瀟匆忙中接在懷中，不成想這人看著跟竹節蟲似的，到了手裏比檀侵鶴還沈甸甸，但他來不及抱怨，打橫一抱躲開撲上來的豹尾鳥嘴。
可憐來儀承載三個人的重量，靈力燃燒，在空中留下一道尾光。
“我靠！你快起來自己飛啊！”
“不行啊！變回去會發瘋的！左邊左邊！要掉下去了！”
青面在鬼哭狼嚎中抓緊蕭瀟脖子，後者決捏不穩，來儀左右搖晃，險些將三人摔進鬼卒手中。
檀侵鶴瞇眼一看，道：“往高處去！”
蕭瀟避開魚鰓和黃蜂，罵道：“你說的容易！”
禰聽頹不器反握在手中，擊退無常和牛頭馬面，視線掃過去，日夜游神緊追在他們身後，他持劍擋住攻勢，手中迅速捏決，指尖在劍鋒劃出血，點在不器上，將長劍一扔。
日夜游神閃身一避，半空中閃出一道人影，抓住不器甩出一劍，二人一看，是禰聽頹。他們再回頭，還有一個禰聽頹和無常四人纏鬥。
謝必安將哭喪棒往前一挺，道：“禰三，在地府用傀儡術，是要折壽兩倍的！”
這個分身攔截了日夜游神，又往前飛去，抓住檀侵鶴的後領，將人拎到不器上，直接迎上鬼王。
檀侵鶴手一擡，袖中魂線盡數飛出，纏繞出一把大弓，他拉緊弓弦，一支箭搭在他手中，瞄準鬼王。
鬼王道：“檀侵鶴，你的魂線傷不了我。”
一箭如流星，急速飛出，被鬼王擡手打偏，但他另一手吃痛松開，第二箭不知何時射中他手中攝魂鈴，穿過上面的環扣飛遠。
青面脫身化為一陣黑霧，追著那只箭飛出去，將攝魂鈴拿在手中一搖，鈴聲急促，鬼卒們如傀儡停住手中動作，呆滯地停在原地。
禰聽頹擊退無常幾人，身形閃現和傀儡合而為一，手中聚起團巨大靈力往前砸向鬼王。
“走！”
“砰”一聲，塵土飛揚，兩道靈力從煙霧中飛出，身後鬼王幾人窮追不舍。
禰聽頹看了一眼，對蕭瀟道：“你們先走。”
蕭瀟和青面從他身側飛過，風揚起他的長發和衣擺。禰聽頹伸手摟住檀侵鶴，懸停在半空，不器在二人身後漲大數倍，隨他寬袖一卷，無數劍影排列開。
檀侵鶴向下看了一眼，看到赤紅的奈何，他摟緊禰聽頹，道：“禰大師，你可得抓緊了，掉下去我就真魂飛魄散了。”
“閉嘴。”禰聽頹下頜繃緊，眉頭壓緊，二指立在眉心處，“各位，得罪了。”
“大道無形，蒼生一劍——”
劍影如雨，向著鬼王與其身後眾多鬼卒一氣落下，將他們釘在地上，哀叫聲傳來，鬼卒化為陣陣青煙消失。
這些劍影的目的是為拖住他們，沒什麽殺傷力，被打到的地方也只是有片刻酸脹。故劍影很快消散，十大陰帥揉著臂膀爬起來，擡頭看去，那幾人已經掠到宮殿前。
牛頭將三叉戟往地上一戳，倚靠著問：“還追嗎？”
日游神道：“追個屁，追上也來不及了，那小子誰啊？這麽難纏。”
謝必安道：“你不知道？禰三，修無情道的，快成仙了。”
“禰三？”日游神揣摩過這個名字，問：“都快成仙了，來我們這兒湊什麽熱鬧？”
範無咎道：“誰知道 ，簡直胡來！”
馬面道：“看他二人關系不一般啊？”
範無咎道：“一般關系能陪著闖入地府嗎？”
夜游神擔憂道：“別又被騙了。”
此話一出，眾人一楞，好一會兒，鬼王才道：“跟上去看看吧，別真在上面鬧出事來了。”
幾人相繼往宮殿方向走去。
古樸宮殿順著山向上堆疊，層臺累榭，高聳入雲。
殿外空中，長娘子與無數光亮還在糾纏，一道雷電從山頂宮殿飛出，撞入黑霧中，只聽一聲慘叫，長娘子往下墜去，再飛起時動作不如先前靈巧。
似是殿中主人失了耐性，接連幾道雷電飛出，眼看就要打中，一劍飛至擋在長娘子面前，劍身靈力化出屏障，雷電打在上面，出現細碎的裂縫。
青面抓住長娘子落在殿前，二人化出人形，長娘子先嗆出一口血，她甩開青面的手，問：“你們來幹嘛？”
青面道：“有病，楊溪的魂魄還有一部分留在你身上，能不來嗎？”
殿門砸向兩邊，殿內雕梁畫棟、裝潢華麗，不似外面青光晦暗，呼呼風聲響起，一團雲霧聚攏在殿中，少頃，幾道人影從雲霧中走出來，這幾人雖形態各異，卻都頭戴禮冠，身披華服。
“青面，誰準你擅離黃泉府的？”
青面架起長娘子，邊往後退邊道：“我可沒有，我是得了準許的！”
蕭瀟落在他身前，擋住二人，來儀向前一擡，青面趕忙抓住他的手把劍收回來，“你不要命了！十殿閻羅前也敢拿劍比劃！”
“誰準你闖入地府，攪亂陰陽的？”
“我。”
禰聽頹拽著檀侵鶴落下，擋住後面三人。檀侵鶴往前走了一步，道：“是我帶他們來的。”
殿中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一道雷電轉瞬飛出，檀侵鶴不退不讓，身旁寒光一閃，不器劍身一擋，將那道雷電拂了回去，撞在他們身後未消散的雲霧中。
禰聽頹收了劍，冷聲道：“說話就說話，不要動手動腳。”
最中間那人向外走了幾步，問：“你是何人？”
禰聽頹道：“瑤臺禰三，見過秦廣王。”
楚江王低聲道：“百年前屠了回天門的那個禰三。”
秦廣王眼睛一轉，擡手示意道：“進殿來說。”
進了殿，十殿往上首一坐，禰聽頹面無表情坐在旁邊，蕭瀟看了看，拱手行禮後跟著他坐下，檀侵鶴、青面和長娘子立在殿中。
秦廣王問：“你此來為何事？我記得十殿和黃泉府最近並無任何魂魄往來。”
檀侵鶴道：“秦廣王貴人多忘事，日前灃澤那批孤魂不就是我托拘魂使帶回來的嗎？”
秦廣王點頭，道：“確有此事，灃澤一案，涉及甚廣，命六案功曹連夜審理，罪魁禍首無頭鬼犯下此重罪，剝奪鬼力關押，有何不妥？”
檀侵鶴問：“關押在何處？是否每日受刑？其同黨是否一並問罪？”
“檀侵鶴。”另一側的卞城王沈聲開口，道：“如何審理治罪，是六案功曹判定，也是由十殿過目同意的，你這是做什麽？質疑十殿嗎？”
檀侵鶴道：“那我換一問法，棄嬰塔中無數亡魂作為被迫害者，為何會被鎮壓在玄鐵鏈下？為何不放她們去投胎？”
秦廣王道：“那些亡魂作亂灃澤，殺生害命，罪有應得。”
十大陰帥跟進殿來，站在三人身後。
卞城王手一抓，青面手中的攝魂鈴回到鬼王手中，他道：“念在你為黃泉府盡心盡力這麽多年，今日之事饒恕了你，帶著你的人趕快回去。”
檀侵鶴恍若未聞，問：“那些亡魂害了多少性命？”
卞城王怒目圓睜，“回去！”
檀侵鶴語氣淩厲起來，咄咄逼問：“亡魂害人性命要受罰，無頭鬼害人性命就不用受刑？豐澤百姓棄嬰害妻殺母不用遭報應？！”
卞城王一擡手，數道雷電從殿頂盤桓麒麟口中降下，劈在三人周身，青面臉色一變化為黑霧罩在二人頭頂。
那雷電來勢洶洶帶著火花，與之相比，先前的不過小巫見大巫，饒是十大陰帥想去拉檀侵鶴，也被雷光逼得後退一丈。
雷電落下激起千層雲霧，“鐺”一聲，餘音繞梁。
雲霧散去，青面和長娘子從檀侵鶴袖袍下鉆出來，只見那些雷電盤踞在禰聽頹手心中，最後乖覺地被靈力吞噬。
“他是凡人之軀，禁不得碰。”禰聽頹如常收了手，拍掉袖口被燒焦的部分，將不器往上一拋插進屋頂麒麟口中，道：“倘若不願意，我可以打到大家能好好說話。”
卞城王怒極，“禰三你——”
秦廣王攔住他，緩聲道：“不必動怒，此事是我十殿私事，的確不便他人過問，檀侵鶴雖是黃泉府主，但始終不是十殿中人，按理沒有過問權利。”
言外之意，想摻和這事首先得是十殿閻羅中人，他們在點檀侵鶴。
檀侵鶴眼睫垂下去，陰影投在面中的小痣上，失了平日的嬉皮笑臉，帶著些愁緒憂傷。他看向上座十殿右邊最末位，懇切道：“那師父呢，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禰聽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坐在那兒的人赫然頂著姜辛的臉，和幻境中一般無二，此時此刻只沈默地看著自己的徒弟，眸光混沌，讓人摸不清他在想什麽。
“姜辛？”青面看清了他的模樣，震驚之餘又湧上憤怒，“你竟是姜辛？你竟成了十殿之一？！”
那人默認了，從末尾走到中間來，目光始終沈沈落在檀侵鶴身上。
“好個十殿！蟄伏隱藏數十年，就為拖一個孩子下水，五官王，你在這邊高枕無憂時，見他靈根損毀，見他受萬鬼摧折，你可會有一絲心疼？！”
青面怒極反笑，細骨伶仃的手直指臺階上，不見先前懼色。
“你們害他修不了道，還要逼他成鬼供你們驅使，就不怕遭天譴嗎？！”
卞城王高聲呵斥：“青面鬼！”
五官王邁下一階來，擡起手示意，“小鶴，過來。”
檀侵鶴無動於衷，他便又往下走了一階，“小鶴……”
禰聽頹錯步一擋，“五官王，師徒之情容後再敘，眼下把正事料理了才是。”
五官王視線從檀侵鶴身上滑過來，正視這個當今六州傳得沸沸揚揚的即將飛升之人。
“先說長娘子闖入地府一事吧。”
他回到臺階上，輕一擡手，長娘子放在袖中的落花洞女的魂魄悉數飛出，被後面的範謝二人收起清點。
長娘子道：“我想問這些女子的陽壽。”
五官王擡手一抓，一本冊子落在他手中，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過數百頁後停住，書頁上的字跡浮上空，殿中眾人都能看清。
林林總總數十人，俱是陽壽已盡。
長娘子難以置信，“這不可能！難不成她們命中該有此一劫嗎？難道她們生來就註定要被獻祭給所謂的洞神嗎？”
五官王道：“《生死簿》上能記的只有她們的陽壽和死因，至於命運經歷不是我們能篡改，甚至天道也不能寫定，換而言之，一個人的一生際遇只在他自己手中，是好是壞都是他自己的因果。”
長娘子問：“難道湘川那些女孩是自願被獻祭的嗎？她們種了什麽因，才會得到這樣爛的果？”
五官王道：“我回答不了你，上天入地也無人能答覆你，十殿只管這些人死後該往何處去，該受怎樣的刑罰，如果她們的死確有冤屈，會在兇手身上留下罪業，待死後依此定刑，至於活著該怎麽判，那是凡人府衙的事。”
他手指一撥，空中文書換了一頁。
“這些女子本該喪命在第一次進山，你擾亂因果，還吞食無辜之人魂魄，殺生作惡，不止你，她們受你鬼力供養，同樣有罪。”
“放屁！”長娘子罵道：“錯的是吃人落花洞女習俗，是愚昧無知的百姓！你們少將臟水潑給我！”
她用力伸手試圖揮散空中文字，但於事無補，只道：“如果不是百姓偏聽偏信，又怎會將女兒送進山？又怎會出人命？你們十殿閻羅不思量遏制山中精怪鬼魂，遇到了事只想將責任甩給其他人，要不要臉？！”
秦廣王皺起眉，道：“好了，此事到此為止。”
長娘子卻道：“完不了，什麽業障我才不在乎，湘川的殺人兇手我自會去殺，哪怕五雷轟頂我也不怕！”
五官王道：“你以為這是殺了那些人就能解決的嗎？殺人的到底是人，還是什麽，難道你不明白嗎？再直白說，包括灃澤棄嬰塔，在戎州吞並次州前為何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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