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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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地府
“我說什麽都不會去的，那不是黃泉府，更不是你家！”
蕭瀟推開門，房中亂作一團，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只竹節蟲從這頭跳到那頭，最後抓住檀侵鶴的衣領用力搖晃。
“你也不能去，你以為十殿閻羅稀罕你就能讓你翻天了嗎？！”
蕭瀟趕緊關上門，生怕外面人看見這荒誕的一幕。他順著墻根走到桌邊坐下，問：“搞什麽？”
澹臺楓道：“這個細竹竿不讓小鶴走。”
檀侵鶴掙開他的手，耐心道：“那長娘子呢？你們四個認識千百年，你要看著她跟無頭一起被推下十八層地獄嗎？”
青面默了一瞬，撇過頭道：“無頭死有餘辜，至於長娘子，那是她的事。”
檀侵鶴道：“我知道你擔心，但我必須去一趟，先不說楊溪的魂魄在長娘子身上，如果長娘子真的要鬧，我得去為她求情，就像她說的一樣，她看著我長大，我不能見死不救，另外我也想知道，六案功曹遲遲不為無頭定罪的原因。”
青面背過身去，不回應他。
檀侵鶴也不再多作解釋，就著還沒幹的朱砂在房中鏡面上畫下符咒，鏡面似水蕩漾，他一手伸入鏡中，撕開入口，幾人陸續進入鏡通陰陽，不一會兒抵達黃泉府中。
府中廊下燈籠搖晃，檀侵鶴交代幾人在此處稍等後推門離去。
禰聽頹一回生二回熟，自顧往桌前一坐，翻起杯子倒水。
青面坐到他身邊，問：“你也要去？”
禰聽頹點頭。
青面氣急敗壞，“你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是胡來！”
禰聽頹問：“你好像很害怕十殿閻羅，你不是遠古神使四方風的心魔嗎？按理說十殿閻羅也不能奈你何。”
青面道：“不一樣，天下萬鬼皆歸十殿閻羅管束壓制，縱使我有千萬年修為也翻不出他們的手心。”
禰聽頹了然，“所以十殿閻羅一直不讓檀侵鶴跨過奈何，是因為他們不能管束他。”
“你詐我？”青面噎了一下。
蕭瀟湊到近前，問：“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青面又看向他，“什麽什麽意思？你跟來幹嘛？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一個小孩子來做什麽？快回去找你爹吃奶去！”
禰聽頹道：“你說十殿閻羅稀罕他，但他是活人，所作所為都不受管束，十殿閻羅才不讓他過奈何，想以此逼他成鬼。”
青面欲言又止半天，最終自暴自棄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他修不了劍，又不願意修鬼道，只能抽出一魂煉制魂線，驅使鬼力，死後不入輪回。”
說著，青面恨鐵不成鋼似的拍了下桌站起來，怒道：“姜辛老賊，害他離不開黃泉府，他的陽壽本就是活一天少一天，遑論到十殿去？那種地方長娘子去了都要折損，他去了更不知道要折幾年。”
澹臺楓皺眉，道：“姜先生是上一任黃泉府主？”
禰聽頹問：“你認識姜辛？”
澹臺楓道：“他是檀家長老，也是印山學宮的先生，不過在小鶴十九歲那年就走了。”
提到姜辛，青面下凹的面頰氣得鼓起來，見他們都知道這人，也不再隱瞞。
“奸佞老賊，他死時還撐著一口氣，虧得小鶴哭得死去活來，他就是這麽坑害孩子的！如果不是他把銹鎖給了小鶴……”
“青面！”
檀侵鶴去而覆返，站在門前喝止住他的話，青面將未盡之語咽回去，忿忿不平的坐下。
銹鎖？
禰聽頹想起在幻境中，斷氣前的姜辛將一把銹跡斑斑的鎖交到檀侵鶴手中，說或能再幫他一次。
檀侵鶴從門外邁進來，先對澹臺楓道：“你如今只是一縷孤魂，到了十殿就會被勾走，留在黃泉府等我們回來。”
澹臺楓再擔心也不能不承認他說的，只能點頭，道：“一定多加小心。”
他搖身化為青煙，被檀侵鶴抓在手裏，放到廊下燈籠中去，燈火點燃。
檀侵鶴又看向蕭瀟，問：“你呢？我送你回去？”
“我跟你們一起去！”蕭瀟急忙道：“如果真的兇險，多一個人也多一分勝算。”
青面指著他道：“你還真是不怕死。”
檀侵鶴點頭，道：“先說好，生死自負，真遇到什麽，別怪我拿你放血。”
蕭瀟瞪大眼睛看他。
檀侵鶴道：“剛才我見了拘魂使，他們說長娘子過了奈何、闖入十殿，如今六案功曹混亂不堪，萬鬼動亂，那邊忙得焦頭爛額。”
禰聽頹喝完最後一口水，放下杯子，道：“你預備如何？”
“不如何。”檀侵鶴指尖蘸水，在桌面上畫下一個符咒，一擡手那符咒就離開桌面，閃過金光飛到他手中，“走吧，事不宜遲。”
“稍等。”禰聽頹起身走到門外，擡手一抓，不器憑空落到他手中，然後變成耳墜掛在他耳邊。
懷梨和楊溪已然安全抵達瑤臺。
檀侵鶴寬袖一揮，被青面攔住，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
“我跟你們一起去。”青面撇嘴，道：“少了你和長娘子，以後不就四缺二了。”
檀侵鶴笑道：“就你那手氣，永遠是倒貼錢請人跟你打牌。”
他寬袖一揮，四人置身於一座石橋之上，橋下赤紅長河奔騰不息，波濤翻滾，腥風撲面。
蕭瀟沒忍住探頭向橋外“嘔”一聲，還沒吐出來，就看見河中蟲蛇遍布，無數只白骨掛著血肉的手從河中伸出來，向上掙紮，他驚得連連後退，“這是什麽？！”
青面“嘁”一聲，“大驚小怪，奈何橋啊！”
蕭瀟掩著口鼻定睛一看，河面上時而有幾個人頭破水而出，很快又沈下去，仿佛河中有什麽東西在拉拽他們，上上下下，越看越眼熟。
“那好像……好像是萬戶憑！”
青面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只是個散不去的魂魄，在河中沈浮百餘年，“萬戶憑是誰？”
“回天門門主。”
不待蕭瀟回答，旁邊的禰聽頹強搶先道：“當年戎州吞並次州的牽頭人，火燒印山學宮的提議者。”
青面詫異問：“都爛成這樣了，你還能認出來？”
禰聽頹道：“人是我殺的，他的魂魄上有不器留下的印記，當年特意留下他的魂魄就是為了讓他恕罪。”
“好手段。”青面嘖嘖幾聲，忽地想起來什麽，看向蕭瀟。
“看我幹什麽？”蕭瀟局促地擡起手又放下去，大聲道：“我雖然之前是回天門的弟子，但我說過來，我看不慣他們的做派離開師門了！”
青面拉長語調“哦”一聲，問：“看不慣怎麽還拜在他們門下呢？”
蕭瀟囁嚅片刻，道：“我是孤兒，回天門的人把我撿了回去，我長在回天，拜在回天不是正常的嗎？”
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這麽一說他和禰聽頹之間可是隔著血仇。
青面眼睛在二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問：“百年前回天門就滅在禰三手中，你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蕭瀟不滿問：“我沒死你很可惜是嗎？”
青面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推下奈何，連連道歉，安撫住他。
後面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在檀侵鶴身後到了橋的另一頭，他手中符咒飛出，一道高門出現在前方，虎頭環比人還高，檀侵鶴擡手拉住，用力叩門。
“黃泉府檀侵鶴！”
門後毫無動靜，檀侵鶴再次叩門。
“黃泉府檀侵鶴！”
依舊無人應答，檀侵鶴將虎頭環一砸，掀起衣擺在門上踢了一腳，罵了句臟話，“不是用得上我的時候了是吧？！”
旁邊伸來一只手，示意他後退，檀侵鶴看過去，禰聽頹走上前來，擡手召出不器，寒光乍現，一劍劈向高門。
“轟隆隆——”
禰聽頹收劍，高門敞開，兩扇門掛在那兒搖搖欲墜，陰風從門後刮出來，吹起他的衣擺，帶來一道悠然遙遠的聲音，久久回蕩。
“地府重地，何人擅闖！”
禰聽頹負劍邁過門檻，不畏不懼道：“瑤臺禰三。”
陰風不止，門後景象變幻，青光浮現，無日無月，一條崎嶇山道蜿蜒向前，遠處宮殿交疊相互托舉，依山而上。
空無一人的山道在風停住的瞬間閃過無數道鬼影，兩個高大人影落在幾人身前，見了他們，眉頭一皺。
“不是說過讓你不要管這邊的事嗎？”
這話是對檀侵鶴說的，他拱手道：“一陽壽未盡者的魂魄還在長娘子手中，不能不管。”
範無咎道：“快回去，等十殿閻羅處理完此事，會把魂魄安全送回的。”
檀侵鶴道：“長娘子所犯何罪？”
謝必安手中哭喪棒在檀侵鶴身上一掃，似是驅趕他後退到門外，“這不是你該管的，也不是你能管的，快回去。”
話音一落，遠處山上宮殿傳來巨響，眾人擡頭看去，只見一團碩大黑霧從宮殿中撞出，後面緊跟無數光亮，和黑霧在半空中糾纏在一處。
範謝二人臉色當即一變。
“她當真是要和十殿搏命了。”
範無咎扭回頭來還待勸，兩道劍光一閃，禰聽頹和蕭瀟禦劍而起。
“檀侵鶴！”謝必安將哭喪棒扔出，險些打中，被禰聽頹一式擋了回來，他接在手中，喝道：“你當真要為了一個長娘子搭上自己嗎？”
範無咎手中勾魂鎖拋向青面，後者化為一陣黑霧，跟在蕭瀟身後，勾魂鎖被他身上閃過金光一晃，無功而返，範無咎一驚，“至陽魂魄？青面回來！”
青面一頭鉆到禰聽頹前面去，俯身一沖，將二人帶來的小鬼拎在手中又扔出去，他們在空中盡數散去。
範謝二人同時將法器拋出，無數魑魅魍魎從地下鉆出，橫行跳躍，伸手去抓，鬼哭狼嚎聲響徹四周。
“檀侵鶴，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否則鬼門一關，你就回不去了！”
禰聽頹一手捏決，不回頭道：“抓緊了。”
不器向下傾軋，劍身迸發光亮，燎開前路，他手中靈力一聚，向前扔去，哀嚎聲頓時響起，魑魅魍魎慌忙向兩側避讓，幾人趁機向前飛去，竄出數裏。
範謝二人一甩手合上身後高門，一黑一白兩道光暈急速追趕，同時手中法器向前一擲，疾聲大喝。
“十大陰帥！”
禰聽頹伸手一拽，拉住青面躲開，從後面打來的哭喪棒超過幾人，“啪”一聲落在紅發獠牙之人手中，他手持一枚鈴鐺，猙獰兇惡，恍若夜叉，擋住去路，幾人不得不停在半空中。
這一停，不僅後面的二人追了上來，幾道身影也從天而降，帶來無數鬼卒，圍住他們。
檀侵湊到禰聽頹耳邊，低聲道：“是十大陰差。”
禰聽頹環視一圈，見到了夜游神，以及牛頭馬面、豹尾鳥嘴、魚鰓黃蜂，剩下一個披著白袍，想必是日游神。
“檀侵鶴。”紅面獠牙的夜叉往前一步，將哭喪棒扔回謝必安手中，問：“為何擅闖地府？”
檀侵鶴拱手道：“鬼王大帥通融，放我們去見一面長娘子。”
鬼王道：“長娘子擅拘孤魂，害人性命，如今又抗命不從，攪得地府不得安寧，十殿閻羅正在捉拿，連日夜游神都被召回，你何必在這個時候添亂？”
夜游神按住亂飛的青面，問：“青面和無頭鬼的鬼力已經全部放入黃泉府，當務之急是追回最後一只四方鬼，否則萬鬼動亂，何人擔責？”
牛頭馬面同樣勸道：“長娘子咎由自取，不必理會，回去吧。”
檀侵鶴袖中魂線飛出，從夜游神手中揪回青面，他揚聲問：“敢問鬼王，為何還不審理無頭鬼一案？”
“無頭鬼作亂灃澤，殘害百姓，為何帶回的冤魂被鎮壓在玄鐵鏈下，卻不懲治始作俑者？”
“長娘子帶冤屈而來，為何十殿閻羅一言不聽，就要拿她問罪？”
“就是！”青面附和道：“跟無頭比起來我的罪過就是芝麻點大，怎麽不罰他？怎麽不拿天雷劈他？”
鬼王怒目而視，“嗯？”
青面倏地鉆到檀侵鶴身後，又探出一個邊來，“你瞪我有什麽用？”
鬼王道：“十殿閻羅如何處事，自有他們的考量，這些不是你該管的，管好你的黃泉府，四方鬼出逃一事，十殿閻羅還未向你問罪，若非無頭鬼和長娘子出逃，又怎麽會有後面這些瑣事？”
他眼神掃過禰聽頹和蕭瀟，道：“你帶著兩個活人闖入地府，就不怕他們折壽，報應落在你身上？”
禰聽頹聞言，冷笑一聲，“十殿閻羅沒有陽壽，也不懼怕報應，所以就敢冤判亂判是嗎？”
鬼王雙眼一瞇，認出他來，“修者禰三，百年前你屠戮人命，打亂輪回，這筆業障還未消，今日你又闖入地府……”
禰聽頹拂袖打斷他的話，“愛怎麽記盡管記就是，我只問輪回報應，無頭鬼為一己私欲蠱惑人心。殘害無數性命，灃澤百姓助紂為虐，湘川百姓偏信陋習，為何他們的報應還沒落下？”
一眾陰帥啞口無言。
“答不出來就讓開。”禰聽頹手中捏決，不器周身靈力大漲，逼得他們後退幾步，“我自去找能回答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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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什麽都不會去的，那不是黃泉府，更不是你家！”
蕭瀟推開門，房中亂作一團，他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一只竹節蟲從這頭跳到那頭，最後抓住檀侵鶴的衣領用力搖晃。
“你也不能去，你以為十殿閻羅稀罕你就能讓你翻天了嗎？！”
蕭瀟趕緊關上門，生怕外面人看見這荒誕的一幕。他順著墻根走到桌邊坐下，問：“搞什麽？”
澹臺楓道：“這個細竹竿不讓小鶴走。”
檀侵鶴掙開他的手，耐心道：“那長娘子呢？你們四個認識千百年，你要看著她跟無頭一起被推下十八層地獄嗎？”
青面默了一瞬，撇過頭道：“無頭死有餘辜，至於長娘子，那是她的事。”
檀侵鶴道：“我知道你擔心，但我必須去一趟，先不說楊溪的魂魄在長娘子身上，如果長娘子真的要鬧，我得去為她求情，就像她說的一樣，她看著我長大，我不能見死不救，另外我也想知道，六案功曹遲遲不為無頭定罪的原因。”
青面背過身去，不回應他。
檀侵鶴也不再多作解釋，就著還沒幹的朱砂在房中鏡面上畫下符咒，鏡面似水蕩漾，他一手伸入鏡中，撕開入口，幾人陸續進入鏡通陰陽，不一會兒抵達黃泉府中。
府中廊下燈籠搖晃，檀侵鶴交代幾人在此處稍等後推門離去。
禰聽頹一回生二回熟，自顧往桌前一坐，翻起杯子倒水。
青面坐到他身邊，問：“你也要去？”
禰聽頹點頭。
青面氣急敗壞，“你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這是胡來！”
禰聽頹問：“你好像很害怕十殿閻羅，你不是遠古神使四方風的心魔嗎？按理說十殿閻羅也不能奈你何。”
青面道：“不一樣，天下萬鬼皆歸十殿閻羅管束壓制，縱使我有千萬年修為也翻不出他們的手心。”
禰聽頹了然，“所以十殿閻羅一直不讓檀侵鶴跨過奈何，是因為他們不能管束他。”
“你詐我？”青面噎了一下。
蕭瀟湊到近前，問：“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青面又看向他，“什麽什麽意思？你跟來幹嘛？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一個小孩子來做什麽？快回去找你爹吃奶去！”
禰聽頹道：“你說十殿閻羅稀罕他，但他是活人，所作所為都不受管束，十殿閻羅才不讓他過奈何，想以此逼他成鬼。”
青面欲言又止半天，最終自暴自棄道：“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他修不了劍，又不願意修鬼道，只能抽出一魂煉制魂線，驅使鬼力，死後不入輪回。”
說著，青面恨鐵不成鋼似的拍了下桌站起來，怒道：“姜辛老賊，害他離不開黃泉府，他的陽壽本就是活一天少一天，遑論到十殿去？那種地方長娘子去了都要折損，他去了更不知道要折幾年。”
澹臺楓皺眉，道：“姜先生是上一任黃泉府主？”
禰聽頹問：“你認識姜辛？”
澹臺楓道：“他是檀家長老，也是印山學宮的先生，不過在小鶴十九歲那年就走了。”
提到姜辛，青面下凹的面頰氣得鼓起來，見他們都知道這人，也不再隱瞞。
“奸佞老賊，他死時還撐著一口氣，虧得小鶴哭得死去活來，他就是這麽坑害孩子的！如果不是他把銹鎖給了小鶴……”
“青面！”
檀侵鶴去而覆返，站在門前喝止住他的話，青面將未盡之語咽回去，忿忿不平的坐下。
銹鎖？
禰聽頹想起在幻境中，斷氣前的姜辛將一把銹跡斑斑的鎖交到檀侵鶴手中，說或能再幫他一次。
檀侵鶴從門外邁進來，先對澹臺楓道：“你如今只是一縷孤魂，到了十殿就會被勾走，留在黃泉府等我們回來。”
澹臺楓再擔心也不能不承認他說的，只能點頭，道：“一定多加小心。”
他搖身化為青煙，被檀侵鶴抓在手裏，放到廊下燈籠中去，燈火點燃。
檀侵鶴又看向蕭瀟，問：“你呢？我送你回去？”
“我跟你們一起去！”蕭瀟急忙道：“如果真的兇險，多一個人也多一分勝算。”
青面指著他道：“你還真是不怕死。”
檀侵鶴點頭，道：“先說好，生死自負，真遇到什麽，別怪我拿你放血。”
蕭瀟瞪大眼睛看他。
檀侵鶴道：“剛才我見了拘魂使，他們說長娘子過了奈何、闖入十殿，如今六案功曹混亂不堪，萬鬼動亂，那邊忙得焦頭爛額。”
禰聽頹喝完最後一口水，放下杯子，道：“你預備如何？”
“不如何。”檀侵鶴指尖蘸水，在桌面上畫下一個符咒，一擡手那符咒就離開桌面，閃過金光飛到他手中，“走吧，事不宜遲。”
“稍等。”禰聽頹起身走到門外，擡手一抓，不器憑空落到他手中，然後變成耳墜掛在他耳邊。
懷梨和楊溪已然安全抵達瑤臺。
檀侵鶴寬袖一揮，被青面攔住，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對方。
“我跟你們一起去。”青面撇嘴，道：“少了你和長娘子，以後不就四缺二了。”
檀侵鶴笑道：“就你那手氣，永遠是倒貼錢請人跟你打牌。”
他寬袖一揮，四人置身於一座石橋之上，橋下赤紅長河奔騰不息，波濤翻滾，腥風撲面。
蕭瀟沒忍住探頭向橋外“嘔”一聲，還沒吐出來，就看見河中蟲蛇遍布，無數只白骨掛著血肉的手從河中伸出來，向上掙紮，他驚得連連後退，“這是什麽？！”
青面“嘁”一聲，“大驚小怪，奈何橋啊！”
蕭瀟掩著口鼻定睛一看，河面上時而有幾個人頭破水而出，很快又沈下去，仿佛河中有什麽東西在拉拽他們，上上下下，越看越眼熟。
“那好像……好像是萬戶憑！”
青面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只是個散不去的魂魄，在河中沈浮百餘年，“萬戶憑是誰？”
“回天門門主。”
不待蕭瀟回答，旁邊的禰聽頹強搶先道：“當年戎州吞並次州的牽頭人，火燒印山學宮的提議者。”
青面詫異問：“都爛成這樣了，你還能認出來？”
禰聽頹道：“人是我殺的，他的魂魄上有不器留下的印記，當年特意留下他的魂魄就是為了讓他恕罪。”
“好手段。”青面嘖嘖幾聲，忽地想起來什麽，看向蕭瀟。
“看我幹什麽？”蕭瀟局促地擡起手又放下去，大聲道：“我雖然之前是回天門的弟子，但我說過來，我看不慣他們的做派離開師門了！”
青面拉長語調“哦”一聲，問：“看不慣怎麽還拜在他們門下呢？”
蕭瀟囁嚅片刻，道：“我是孤兒，回天門的人把我撿了回去，我長在回天，拜在回天不是正常的嗎？”
養育之恩無以為報，這麽一說他和禰聽頹之間可是隔著血仇。
青面眼睛在二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問：“百年前回天門就滅在禰三手中，你又是怎麽活下來的。”
蕭瀟不滿問：“我沒死你很可惜是嗎？”
青面怕他一怒之下把自己推下奈何，連連道歉，安撫住他。
後面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在檀侵鶴身後到了橋的另一頭，他手中符咒飛出，一道高門出現在前方，虎頭環比人還高，檀侵鶴擡手拉住，用力叩門。
“黃泉府檀侵鶴！”
門後毫無動靜，檀侵鶴再次叩門。
“黃泉府檀侵鶴！”
依舊無人應答，檀侵鶴將虎頭環一砸，掀起衣擺在門上踢了一腳，罵了句臟話，“不是用得上我的時候了是吧？！”
旁邊伸來一只手，示意他後退，檀侵鶴看過去，禰聽頹走上前來，擡手召出不器，寒光乍現，一劍劈向高門。
“轟隆隆——”
禰聽頹收劍，高門敞開，兩扇門掛在那兒搖搖欲墜，陰風從門後刮出來，吹起他的衣擺，帶來一道悠然遙遠的聲音，久久回蕩。
“地府重地，何人擅闖！”
禰聽頹負劍邁過門檻，不畏不懼道：“瑤臺禰三。”
陰風不止，門後景象變幻，青光浮現，無日無月，一條崎嶇山道蜿蜒向前，遠處宮殿交疊相互托舉，依山而上。
空無一人的山道在風停住的瞬間閃過無數道鬼影，兩個高大人影落在幾人身前，見了他們，眉頭一皺。
“不是說過讓你不要管這邊的事嗎？”
這話是對檀侵鶴說的，他拱手道：“一陽壽未盡者的魂魄還在長娘子手中，不能不管。”
範無咎道：“快回去，等十殿閻羅處理完此事，會把魂魄安全送回的。”
檀侵鶴道：“長娘子所犯何罪？”
謝必安手中哭喪棒在檀侵鶴身上一掃，似是驅趕他後退到門外，“這不是你該管的，也不是你能管的，快回去。”
話音一落，遠處山上宮殿傳來巨響，眾人擡頭看去，只見一團碩大黑霧從宮殿中撞出，後面緊跟無數光亮，和黑霧在半空中糾纏在一處。
範謝二人臉色當即一變。
“她當真是要和十殿搏命了。”
範無咎扭回頭來還待勸，兩道劍光一閃，禰聽頹和蕭瀟禦劍而起。
“檀侵鶴！”謝必安將哭喪棒扔出，險些打中，被禰聽頹一式擋了回來，他接在手中，喝道：“你當真要為了一個長娘子搭上自己嗎？”
範無咎手中勾魂鎖拋向青面，後者化為一陣黑霧，跟在蕭瀟身後，勾魂鎖被他身上閃過金光一晃，無功而返，範無咎一驚，“至陽魂魄？青面回來！”
青面一頭鉆到禰聽頹前面去，俯身一沖，將二人帶來的小鬼拎在手中又扔出去，他們在空中盡數散去。
範謝二人同時將法器拋出，無數魑魅魍魎從地下鉆出，橫行跳躍，伸手去抓，鬼哭狼嚎聲響徹四周。
“檀侵鶴，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否則鬼門一關，你就回不去了！”
禰聽頹一手捏決，不回頭道：“抓緊了。”
不器向下傾軋，劍身迸發光亮，燎開前路，他手中靈力一聚，向前扔去，哀嚎聲頓時響起，魑魅魍魎慌忙向兩側避讓，幾人趁機向前飛去，竄出數裏。
範謝二人一甩手合上身後高門，一黑一白兩道光暈急速追趕，同時手中法器向前一擲，疾聲大喝。
“十大陰帥！”
禰聽頹伸手一拽，拉住青面躲開，從後面打來的哭喪棒超過幾人，“啪”一聲落在紅發獠牙之人手中，他手持一枚鈴鐺，猙獰兇惡，恍若夜叉，擋住去路，幾人不得不停在半空中。
這一停，不僅後面的二人追了上來，幾道身影也從天而降，帶來無數鬼卒，圍住他們。
檀侵湊到禰聽頹耳邊，低聲道：“是十大陰差。”
禰聽頹環視一圈，見到了夜游神，以及牛頭馬面、豹尾鳥嘴、魚鰓黃蜂，剩下一個披著白袍，想必是日游神。
“檀侵鶴。”紅面獠牙的夜叉往前一步，將哭喪棒扔回謝必安手中，問：“為何擅闖地府？”
檀侵鶴拱手道：“鬼王大帥通融，放我們去見一面長娘子。”
鬼王道：“長娘子擅拘孤魂，害人性命，如今又抗命不從，攪得地府不得安寧，十殿閻羅正在捉拿，連日夜游神都被召回，你何必在這個時候添亂？”
夜游神按住亂飛的青面，問：“青面和無頭鬼的鬼力已經全部放入黃泉府，當務之急是追回最後一只四方鬼，否則萬鬼動亂，何人擔責？”
牛頭馬面同樣勸道：“長娘子咎由自取，不必理會，回去吧。”
檀侵鶴袖中魂線飛出，從夜游神手中揪回青面，他揚聲問：“敢問鬼王，為何還不審理無頭鬼一案？”
“無頭鬼作亂灃澤，殘害百姓，為何帶回的冤魂被鎮壓在玄鐵鏈下，卻不懲治始作俑者？”
“長娘子帶冤屈而來，為何十殿閻羅一言不聽，就要拿她問罪？”
“就是！”青面附和道：“跟無頭比起來我的罪過就是芝麻點大，怎麽不罰他？怎麽不拿天雷劈他？”
鬼王怒目而視，“嗯？”
青面倏地鉆到檀侵鶴身後，又探出一個邊來，“你瞪我有什麽用？”
鬼王道：“十殿閻羅如何處事，自有他們的考量，這些不是你該管的，管好你的黃泉府，四方鬼出逃一事，十殿閻羅還未向你問罪，若非無頭鬼和長娘子出逃，又怎麽會有後面這些瑣事？”
他眼神掃過禰聽頹和蕭瀟，道：“你帶著兩個活人闖入地府，就不怕他們折壽，報應落在你身上？”
禰聽頹聞言，冷笑一聲，“十殿閻羅沒有陽壽，也不懼怕報應，所以就敢冤判亂判是嗎？”
鬼王雙眼一瞇，認出他來，“修者禰三，百年前你屠戮人命，打亂輪回，這筆業障還未消，今日你又闖入地府……”
禰聽頹拂袖打斷他的話，“愛怎麽記盡管記就是，我只問輪回報應，無頭鬼為一己私欲蠱惑人心。殘害無數性命，灃澤百姓助紂為虐，湘川百姓偏信陋習，為何他們的報應還沒落下？”
一眾陰帥啞口無言。
“答不出來就讓開。”禰聽頹手中捏決，不器周身靈力大漲，逼得他們後退幾步，“我自去找能回答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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