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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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你說什麽?”◎

最近幾天傅連雲變著法地給季棠弄吃的, 知道他不能沾葷腥,不能吃甜的辣的,也不能吃面食, 就只好給他熬粥, 再弄一些清淡的菜。

季棠倒是不怎麽挑食, 只要是傅連雲餵他的,他都吃,不過他吃太多會幹嘔,太餓也會幹嘔,每天都只能躺在床上緩解不適。

傅連雲照顧的很精心,凡是和季棠有關的事都是親自去做, 不肯讓任何人接觸他, 如此住了幾日,大家只認識大爺一樣擺譜的季庭, 誰也沒有窺見過季棠的面貌。

季棠如今成了這樣子,完全就是吊著一口氣, 指不定哪天這口氣咽下了, 人就沒了, 所以萬事還是傅連雲親力親為才能放心。

今天季棠照樣是睡不夠一樣,兩眼一閉就進入了夢鄉, 傅連雲趁著這個時間出去了一趟, 他是個做生意的, 不可能每天待在家裏就有源源不斷的錢流進他的口袋。

傅連雲臨走時特意叮囑人盯住季庭, 一旦季庭靠近了書房就有人趕他走。

季庭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沒法了, 誰叫他早些年這麽任性豪橫, 趁著傅連雲落魄之時狠狠踩了幾腳, 差點把人逼死, 如今傅連雲一朝得勢,直接翻身了,季庭反倒成了招蒼蠅的臭魚,沒有誰想靠近他,惹得一身腥。季庭深知自己的處境,心中怨恨不僅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愈演愈烈,傅連雲一旦不在家他就化身成了一個火球四處惹事,傅連雲一回來他就像是被扔到了冰桶裏,唯唯諾諾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傅連雲懶得跟小孩一般的季庭計較,心裏也十分鄙夷季庭這個腦袋跟漿糊一樣的神經病。

一提到神經病,傅連雲登時想到了季棠。

他們的初相識是在季棠十八歲生日宴上,傅連雲一眼就看到了長相乖巧的季棠,就這麽把人誘哄上床之後,開始了他們的秘密交往,只是沒想到季棠的臉會這麽有欺騙性。

真實的季棠是個暴躁易怒的人,精神方面也有點問題,在傅連雲看來這人簡直就是個神經病,他以為他們談的是□□,是你情我願,誰知道季棠執拗地認為是感情,還和狗皮膏藥一樣纏著傅連雲,無論怎樣都甩不掉,傅連雲也嘗試過和季棠把話說明白,誰知道季棠根本不聽他的話。

季棠一把刀玩的出神入化,在聽到傅連雲說要分開時候不管不顧的把隨身攜帶的折疊刀抵在傅連雲脖子上。傅連雲是會點功夫的,但也架不住季棠手裏有武器,於是兩人打了一架,傅連雲始終都在躲避,沒有主動進攻。他倒沒什麽顧慮,也不是怕傷到季棠,只是單純地沒找到合適機會,加上他自己打不過季棠而已。

在武力壓制下,傅連雲被迫開始了和季棠交往。

幾個月後的傅連雲十分後悔對季棠的評價。

雖然季棠不懂浪漫,對待感情一知半解,腦子也是傅連雲親自蓋章的呆,但他對傅連雲可謂是百依百順,最主要的是季棠那張臉實在是太討傅連雲喜歡了,就這麽放過著實可惜。

一想到以前的季棠,傅連雲就止不住的想笑。

初見時,他只覺季棠生的明眸皓齒,身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儼然一副小孩子脾性,不僅走路喜歡把手背在後面跳著走,就連下樓梯也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下去。

季棠看著柔弱天真很好騙,實際上心裏主意多著呢,有一次聽說傅連雲有了新的相好,二話不說就殺了過去。傅連雲回到家就看到季棠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裏還玩著一把蝴蝶刀。開過刃的刀在他手裏轉來轉去,直看的人眼暈,傅連雲連忙走過去讓季棠住手,別一不小心劃傷了手。

季棠始終攥著那把刀,看見傅連雲回來了也依舊沒什麽表情的沖他一點頭,待傅連雲坐在他身旁與他說上幾句話時,季棠突然反手握刀沖著傅連雲腿間劃去,動作快到傅連雲還沒反應過來,季棠就又開始轉刀了。

傅連雲心驚肉跳地低下頭檢查,看著自己身上毫發無傷,他才意識到這是季棠給他的警告。

“傅連雲,是你說的,和我在一起絕不碰別人,我不管你跟那個人是什麽關系,再讓我看見你和他站在一起,又或是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就讓你一輩子斷子絕孫。”

傅連雲聽著季棠的威脅,知道他這是又犯病了,於是把心裏騰起的那股子不滿壓下去,不甚在意地喃喃道:“說得好像我和你在一起就不會斷子絕孫一樣。”

季棠陰惻惻的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危險的語氣問他:“你說什麽?”

傅連雲最怕季棠這樣,連忙擺手,同時小心的把季棠手裏的刀抽走扔到一邊,說:“沒、沒什麽。”

如今的季棠再也沒力氣轉那把刀了,傅連雲忽然覺得有那麽一瞬間心痛難忍。

季棠是個可恨的人,可憐又可恨。

傅連雲曾讓人調查過季棠,別的不太清楚,只知道季棠的母親在他滿一歲的時候把他交給了親生父親,從此一走了之,音訊全無。

大人經常不在家,家裏一切幾乎都是季庭做主,年幼的他很仇視這個突如其來的季棠,於是在季棠九歲那年他因為一個玩具把季棠從樓梯上推下去,沒死也沒殘,倒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個月。季棠十一歲那年,他又用鐵片割傷了季棠的脖子,家裏無人在意,也沒人敢帶他去醫院,季棠只好自己止血,用沾了碘伏的棉簽擦拭傷口,因為沒有處置妥當,季棠發了高燒,被人發現的時候嗓子啞的出不了聲,季庭害怕極了,趕忙讓人送他去醫院。

他們的父親呢則是個穿了褲子就不認人的家夥,縱使家裏打成一片他也不管,在他看來這無非就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受傷了?不用擔心,只要沒死總有能養好傷的一天。

傅連雲聽到這些事的第一反應就是怎麽可能呢?雖然清楚季庭為人惡劣,但畢竟是親弟弟,總不至於下這麽重的手。

轉念一想,傅連雲發現事實可能真的是這樣,因為季棠後頸至今有一道一指長的傷疤,猙獰又難看,平時都穿一些高領衣服以做遮擋。

可能是小時候過的不好,導致季棠成了一個缺愛的人,在每次結束後都要問傅連雲愛不愛他,傅連雲從不回答,有一次故意逗他,說不愛,他以為季棠會生氣地錘他,抑或是抓住他的肩膀可勁搖晃他,誰知季棠只是保持著平躺的姿勢,把胳膊搭在眼睛上,過了兩分鐘才抽抽噎噎的問:“那我要怎麽做,你才能愛我呀?”

傅連雲心裏暗道不好,他就是跟季棠開個玩笑,沒想把他惹哭。

傅連雲把季棠的胳膊輕輕拽下,抱在懷裏哄。

季棠貼在他耳邊說:“你愛我吧,你不愛我,這個世界上就沒人愛我了。”

現在回想起來,傅連雲心裏百感交集。

他和季棠之間隔著太多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推翻的,他無法忘卻父母臨死前的那個眼神,自然也沒辦法心安理得的說愛季棠。他當然知道這一切都和季棠沒關系,只是血脈這個東西太過神奇,即使是埋入黃土,那也是斬不斷的。

傅連雲回家的時候給季棠帶了些荔枝,他記得季棠愛吃。

季棠睜開眼就見躺在身側的傅連雲,他把腦袋抵在傅連雲胸膛那裏,靜靜聽著他的心跳。

傅連雲坐起來,也把季棠拽進了自己懷裏。

季棠病得時間太久了,睡著的時候又太多,現如今雖然醒了,卻遲遲反應不過來自己如今的狀況。

傅連雲就這麽抱著季棠坐了一會兒,然後讓季棠靠坐在床頭,他下床去把毛巾打濕,給季棠擦手擦臉又剪了指甲。

季棠乖乖地坐在那,眼神一直跟隨著傅連雲。

傅連雲拿來了荔枝,因為顧及季棠行動不便,便剝開一個餵給季棠。

季棠嚼了幾下他就伸出手來接著核,季棠停止咀嚼,顯然是沒明白傅連雲的意思。

“吐。”

季棠把手裏的皮拿到嘴邊,把核吐在了皮裏,然後才放到傅連雲手裏。

傅連雲連續餵了幾個,見季棠實在是吃不下了,這才去洗手。

季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裏覺著生病了也挺好的,讓他成功的享受到了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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