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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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你認識季棠?”◎

這天, 傅連雲把季棠哄睡,獨自去書房處理工作上的事。

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敲門,說何晉來了。

傅連雲起身去接。家裏傭人都知道何晉是傅連雲的朋友, 請人進來後就倒了一杯茶候在一邊。

傅連雲一眼就看到了何晉放在茶幾上的黑色口袋, 覺著那不像是送給他的, 於是也不問,開口與何晉寒暄了兩句。

說來也是奇怪,何晉一個最愛說場面話的人,今日卻像是有什麽急事一樣,直接省略了那些客套話,一口飲盡杯中茶水, 他開門見山道:“我聽說季棠在你這裏?”

語氣裏的迫切著急聽得傅連雲直皺眉。

“等等, ”傅連雲伸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認識季棠?”

何晉也十分納悶,脫口而出一句:“季棠沒和你說起過我?”

季棠的出身並不光彩, 性格方面也有很大缺陷, 朋友不多, 防範心又強,不肯向人透露一點自己的事和想法, 導致很多人都覺得季棠是個難伺候的主, 他自己也懶得辯解, 對任何事都是守口如瓶, 傅連雲沒從他嘴裏聽到何晉的名字簡直再正常不過。

可何晉這個反應實在有點大, 這不經意的一句話更是勾起了傅連雲的疑心。

傅連雲和何晉沒有多少共同朋友, 調查別人也並不是他的愛好和興趣, 據他觀察, 何晉很喜歡攀關系,非常善於交際,也是一個能保守住秘密的人。

傅連雲凝視著何晉,目光相撞後何晉疑惑不解的神情立時消失,換上了一貫的溫和笑容,還十分自然的沖傅連雲一點頭。

何晉面對傅連雲審視的目光毫不露怯,還能把自己的表情轉換自如,可見這人確實沒他想的那麽簡單。

傅連雲並不期待真的能在何晉臉上看出點什麽來,這人最擅長偽裝,臉上總掛著笑,以至於傅連雲一直不能完全的信任何晉。

過了許久,傅連雲才收回目光,淡淡的答道:“沒有。”

何晉撓撓頭,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懊悔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露出了一個略帶僵硬的笑容,開始往回找補:“其實也挺正常的,我認識季棠十二年了,他一直都是這樣,從不跟別人談論自己的家庭和朋友。”

傅連雲心知何晉是在裝傻,也不拆穿他,只是一邊消化這些消息,一邊確認似的問:“認識十二年?”

“是啊。”

勉強壓下心中的各種猜想,傅連雲問:“你找他有事?”

何晉用眼神示意傅連雲看桌上的黑色口袋:“季棠在昨天聯系我,希望我給他帶一些藥。”

傅連雲看了眼,沒有伸手去拿,而是指著樓上的一個房間說:“季棠就住在那,你去吧。”

何晉知道季棠急需要這些藥,便也沒跟傅連雲說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邁著步子上了樓。

傅連雲見何晉已經進去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挪著腳步走到那扇門前。

季棠讓何晉帶藥,實在是蹊蹺,這些日子他都是按照季庭說的藥買,怕季庭說的不對,他還專門問過醫生。

何晉推門進去後真真是被床上的人嚇了一跳。只見季棠正靠著靠枕坐在床頭,平時合身的衣服此刻套在身上顯得寬寬大大,一直精心打理的頭發稍顯淩亂,堪堪到肩膀這裏。

臉上堆出來的笑容登時消了下去,何晉像是瞬間失去了知覺一樣,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邁步向前的,只知道回過神來的他已經站在了季棠床前。

隔著一米的距離,何晉看到了季棠纖細的手臂和白皙的脖頸,裸露在外的皮膚是青紫的,凡是能看得見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淤青。

何晉張了張嘴,話還沒有問出口,就見季棠朝著他勾了勾唇,露出一個慘淡的笑容:“你來啦。”

何晉心裏很不是滋味,目光上上下下的把季棠打量了一遍,而後把藥扔到他懷裏,說:“你要的藥。”

季棠拿出來看了眼,見的確是他要的,就把藥拆開,就著床頭櫃上已經放涼的水咽下。

何晉和季棠有一年多不聯系了,不太清楚季棠到底得了什麽病,只是看他吃藥堪比吃飯,不由得又是一驚,要知道季棠是最不愛吃藥打針的人,生病了是能挺就挺,何晉哪見過乖乖吃藥的季棠。

這藥效發揮的不算太慢,可對於疼久了的季棠來說,這可真是讓他煎熬苦等了好久。

現在多半時候季棠都是不清醒的,旁人看來他可能天天在睡覺,但實際上他自己明白,他是被疼暈了,才不是睡不醒。

這事季棠嘴上不說,傅連雲自然也不知道,只當季棠是生病之後嗜睡。

在這極致又難捱的痛苦中,季棠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虛弱:“有煙嗎?”

何晉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還不等他拿出一根,季棠就再次開了口:“都給我吧。”

何晉白了他一眼,把煙扔到他腿上,同時憤怒的咆哮一聲:“你是土匪呀!”

季棠也是沒辦法,從前住在那個小破院,季庭能省則省,把摳門發揮到了極致,季棠整天躺在那裏只有吸二手煙的份。現如今到了傅連雲家裏,傅連雲這個沒脾氣的都被磨出脾氣來了,昨天晚上聽到季棠要抽煙直接炸了,給季棠一頓口頭教育,氣得季棠抓著他胳膊就咬了一口,兩人都在嘴上占了點便宜,於是偃旗息鼓,抱在一起睡覺了。

季棠把煙點燃,深吸了一口,在體會到這一點愉悅後,對著何晉說了聲:“謝了。”

何晉剜了他一眼,沒出聲。

季棠最受不了別人用這種眼神看他,當即就要發作,偏他氣力不足,身體又虛弱到了極致,只能在嘴上耍耍威風,但他又是個不善言辭的,在思量了一會兒後,季棠決定當沒看見,繼續抽著手裏的煙。

看著季棠嫻熟的動作,何晉心中升騰起一股悲傷來,饒是他再不懂,也知道季棠如今跟癱瘓在床時日無多的重病患者一樣,不過是在熬日子罷了。

“你說你,都生病了還抽煙,哪個跟你一樣沒心沒肺?”

季棠沒擡頭,平靜地吐出一口白煙:“何晉,你沒經歷過,不會懂的。我現在都快死了,總不能讓我叼根苦不拉嘰的破草棍過一輩子吧,臨死之前總得給人一點甜頭。不要和我說什麽死了就享福了,我這樣的人就算死了,估計也是下十八層地獄的。”

何晉垂著手,耷拉著腦袋,心不在焉地聽季棠說話,季棠說到最後,他的眼淚已經在眼眶團團打轉了。

“別瞎說,你又沒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

季棠吐出一口白煙,眼前變得的朦朧起來,他目光散亂迷離,聲音變得沙啞:“幫助外人害死自己老子,不算傷天害理嗎?”

“那也是他罪有應得,就算沒有你,傅連雲也遲早要搞垮他的,你只不過是推波助瀾而已,算不上真兇。”

“他能這麽快倒臺有我一份力。”

何晉不想跟季棠掰扯他家的事,靜靜的看著季棠,見他又點了一根煙,何晉勸慰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待這一根煙燃盡,何晉沒忍住哭腔說:“季棠,你能不能多撐一會兒,好歹認識了這麽多年,我有點舍不得你死。”

到底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季棠一眼就看出來何晉這話半真半假,故意嚇唬他道:“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我,那等我死的那天,我帶你走吧。”

何晉聞聽此言也不生氣,只是抹了抹眼淚說:“那還是不用了,我對這個人間還是有著諸多不舍的,不過你放心,等你死後,你的葬禮我一定給你大辦。”

“首先,我就是一個私生子,辦那麽大實在是沒必要,我不希望自己葬禮上還要聽著那些人的閑言碎語。”季棠沒忍住咳了幾聲,清了清嗓子接著說:“其次,有傅連雲在,輪不到你給我辦葬禮。”

何晉頓覺心痛難當,顫顫巍巍地擡起手指著季棠:“你真是,有了一個傅連雲能把世界上所有人都忘記!”

季棠無奈攤手:“沒辦法,傅連雲太會說話了,總是哄著我,你老說是我朋友,結果一直也沒哄過我。”

何晉煩躁的一揮手:“你又不是我老婆,我為什麽要哄著你?”

“那你說說,我也不是傅連雲老婆啊,他為什麽哄著我?”

“不哄你?他敢不哄你嗎,睡了你這麽長時間,要是什麽好話都不說,你早就舉刀把傅連雲當成過年的豬宰了。”

季棠繃著一張臉,顯出了困倦,對此並不反駁,反而打了個哈欠,說:“如果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的,那還是請回吧。”

看季棠擺出了一副主人架子,何晉無奈失笑。

兩人又聊了幾句近況,站在門外的傅連雲在聽到何晉起身說要走時立刻悄無聲息地下了樓,等何晉開門,就見傅連雲坐在沙發上翻看什麽東西,傅連雲跟何晉說了幾句客套話,目送人上車後,傅連雲毫無留戀地轉身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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