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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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這一件事足夠季棠笑話他一輩子的。◎

季棠雙目微闔,把腦袋靠在傅連雲肩膀上。傅連雲側目看去,不明白才過去幾個月,怎麽季棠就消瘦成了這樣。

一個人太瘦,又沾上了幾分病態,那模樣必定不會太好看,饒是季棠這種眉清目秀的人,此刻看著也不免讓人感到惋惜。

傅連雲視線下移至季棠手上,在瞥見季棠中指那枚銀色戒指時心跳急劇加快,忽地就想到了他和季棠決裂的那日。

那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萬裏無雲。

季棠裹挾著陣陣陰風,氣沖沖的來到了傅家,然後二話不說就把房門關上,把那紛亂雜沓的腳步聲全部阻隔在門外。

當時的傅連雲穿著件白色襯衣,衣服輕薄到幾乎透明,很符合傅連雲的審美,那層布料像是清晨漫起的霧,讓人隱約能看見,卻又看不清楚。

季棠是帶著目的來的,自然不會花太長時間欣賞傅連雲的身材,開門見山的問他:“我爸爸,是不是被你逼死的?”

傅連雲輕嗤一聲,頗為不屑的說:“他自己嗜賭如命,還不上錢自殺,跟我有什麽關系?總不能你隨手拋出一根繩,套中了我,就說是我在繩上做了手腳吧。寶貝兒,碰瓷可沒你這麽個碰法。”

傅連雲大概也是懶得裝,不等季棠開口,他就走到季棠身前,漫不經心的拉起季棠的手:“他死了,你不應該高興嗎?”

被摸到的地方猶如過電一樣讓他手指陣陣發麻,季棠猛然擡頭,詫異地盯著傅連雲。

“別忘了,他活著的時候可一直對外宣稱只有季庭一個兒子,你在季家就是個私生子。真以為睡了他家幾年床,吃了他家幾年米,你就真的被當做自己人對待了嗎?”傅連雲繼續說:“他死了,對你也有好處,至少他背的那一屁股債需要名正言順的親兒子季庭來還,而不是你這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再者,兩家積怨已久,你和季家那些人又沒有什麽感情,冤有頭債有主,我絕不會讓那幾條人命壓在你身上,讓你背負著這沈重且不屬於你的舊怨。”

季棠萬萬沒想到傅連雲會說出這種話,他明知道自己最恨的就是“私生子”這三個字。

季棠長籲了一口氣,一臉悲痛欲絕的表情,而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把傅連雲手上的戒指取下攥在自己手中,說出那句:“傅連雲,往後生死,不必相見。”

傅連雲很痛快地答應了。

分開後的那一段日子裏,傅連雲總是無可避免的想到季棠。沒辦法的,他對季棠是動了真感情的,又不單是床上玩玩。

於是傅連雲讓人偷偷打聽過季棠,卻不成想,季棠會在別人堵到家門時拿出幾十萬給季家還債,這個消息當真讓傅連雲吃驚。不過已經痛快答應了,傅連雲也不會自找沒趣,每天該幹什麽幹什麽,沒去找過季棠,也沒再讓人打聽季棠最近的情況。

沒來之前,傅連雲一直覺得季庭是在誇大其詞,他認識季棠將近十年,這十年裏季棠就沒怎麽生過病,現在見了,卻不想果真如季庭所言。

傅連雲猜測可能是季棠從前體質太好的原因,導致各種病都積攢在一起,突然來了個大爆發。

等車停穩後,傅連雲就把季棠抱下車,帶進了自己的房間。

傅連雲這個人臉上多半時間都是沒什麽表情的,有表情也是嘲諷人。季棠早就習以為常,並不期待能在傅連雲臉上看到擔憂又或是心疼。

兩人默默對視,傅連雲自覺尷尬,開口問:“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去給你做。”

一邊說還一邊摸著季棠柔軟的頭發。

季棠不知想到了什麽,狠狠地搖頭,眼裏滿是放我一馬的哀求。

傅連雲不明所以,狐疑地望著季棠。

季棠給他提了個醒,那一瞬間,一大段回憶湧進了腦中。

那是傅連雲第一次下廚,他自信滿滿的對著季棠挑眉,卻不想做出來之後熏得季棠當場幹嘔不止,傅連雲覺著季棠這個動作是對他廚藝的侮辱,要知道,他可是第一次下廚給人做飯。

季棠的胃金貴著呢,稍微吃點不好的東西就要鬧情緒,所以並不敢嘗試,傅連雲秉承著不浪費的原則只好自己吃了,可沒想到當天晚上就因為急性腸胃炎進了醫院,得知消息的季棠直奔醫院而去,見傅連雲蔫蔫地耷拉腦袋坐在那裏,急忙跑過去關心他,同時又沒忍住笑了出來。

這一件事足夠季棠笑話他一輩子的。

這不,季棠都已經虛弱到極致了,仍是沒忍住伸手指著傅連雲笑。

傅連雲默然無語。

聽著季棠愈加放肆的笑聲,傅連雲不滿的看著季棠,隨後為自己辯解:“你相信我,最簡單的菜我還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季棠對這句話保持了懷疑的態度,不過他沒讓傅連雲做菜並不是嫌棄他,而是自己病的太嚴重,已經吃不下什麽東西,就連米飯都要一粒一粒吃,不然會覺得難以下咽,勉強咽下去後也會因為胃部的絞痛而吐出來,所以吃飯對季棠來說是種折磨。

傅連雲給季棠熬了粥,又一口一口地給他餵了進去。

就在傅連雲哄季棠睡著後,季庭姍姍來遲,拎著兩大袋行李的他在晚風中狠狠瑟縮了下,衣服貼在身上,被他滲出的汗洇濕了。

傅連雲忍受不了這樣的季庭和他同桌吃飯,以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季庭趕快洗澡,把自己渾身上下都搓幹凈了才能上桌。

早已累個半死的季庭很想反抗,不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只好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洗澡,等他出來的時候傅連雲已經吃完了,給他留下的全是剩菜。

季庭心想剩菜就剩菜吧,總比頓頓吃面條強。

季庭毫不嫌棄,並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直到他把碗筷放下,傅連雲才從樓上下來。

為了避免驚動季棠,傅連雲讓所有人都輕手輕腳,連他自己走路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季庭十分不理解:“你在害怕什麽?放心吧,季棠一旦睡著是不會被輕易驚醒的。”

有了這句話,傅連雲卻仍是放不下心。

兩人走到院內,看著傅連雲種下的花草,季庭覺著賞心悅目極了,不自覺的伸出手擺弄了一下。

傅連雲沒理會季庭,只問:“他的病,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大概在……”季庭撓了撓頭,“幾個月前吧。”

傅連雲就知道季庭這麽個自私自利的家夥不可能會記得,可他仍是抱有期望地詢問:“具體是幾個月?”

季庭搖了搖頭:“這我可是記不清了。”

傅連雲暗自翻了個白眼:“那你有帶他去過醫院嗎?”

季庭見傅連雲並不在乎院中的花花草草,便隨意揪下來一朵開得正艷的花,答道:“去過,可惜去得太晚。”

傅連雲看季庭大爺似的滿院亂逛就氣不打一處來,轉念一想發現季家人骨子裏就是冷血的,季庭的反應倒不足為奇。

傅連雲閉了閉眼睛,實在是看不過去:“季庭,我這滿院花草要是都被你薅禿了,我就把你剁成肉泥當肥料。你不信大可以試試,我看你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出了這個門。”

季庭是個不禁嚇的人,尤其是對面還是恨他入骨的傅連雲。季庭實在是一時手賤,可摘都摘了他又不能接回去,只得悻悻地站在原地不動。

傅連雲在院中獨自站立許久,隨後伸手把一朵花摘下來拿在手裏,他並不欣賞這開的嬌艷的花朵,也不去聞它的芬芳,而是腳步輕快地上了樓,然後把它放到花瓶中,拿去給季棠看。

季棠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意識昏昏沈沈的。能看出他想立刻醒來,但身體卻拖了後腿,掙紮了能有半分鐘,季棠才猶如做了噩夢般驚醒,而後深深地呼吸著。

“醒了?”

季棠聽到了熟悉聲音,呼吸一窒。

“你看,這朵花好不好看?”

季棠側過頭,和滿眼笑意的傅連雲撞上了視線。

“傅連雲,你離我近一些。”

季棠可能是剛睡醒的緣故,聲音異常沙啞。

傅連雲低下頭,側臉對著季棠。

季棠艱難地動了動早已麻木並毫無知覺的手,將其費力的擡起。傅連雲看出了他的意圖,向前一傾身。季棠伸手摟住傅連雲的脖領,右手按住他的腦袋往下壓,傅連雲跟隨著季棠的動作,不一會兒,一個吻就落在了傅連雲左臉上。

傅連雲怔楞了一瞬,而後俯身,下巴抵在季棠肩上,在他耳邊說:“寶貝,快點好起來吧。”

季棠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副身體是好不了了,但傅連雲的話對他而言實在是太有誘惑力,簡直要把瀕臨死亡的他拽回那條生路上。

傅連雲看季棠沈默不語,就轉換了話題:“寶貝,我帶你去洗澡好不好?”

季棠和傅連雲廝混近十年,知道傅連雲有個習慣,那就是每晚睡前一定要洗澡。他們兩個早就把對方身體看過許多遍了,因此季棠並不扭捏,自己脫了衣服褲子坐進浴缸裏,任由傅連雲擺弄他的四肢。

晚上的時候傅連雲和季棠睡在一張床上,傅連雲看季棠怕冷不怕熱,就拿了大厚被給他壓上。至於他自己,夏日太炎熱,只能蓋薄被。

誰知季棠居然趁其不備直接掀起蓋在他身上那厚重的被,鉆進了傅連雲懷裏。

傅連雲把腿壓在季棠腿上,問他:“不怕冷啊?”

季棠恨不得和傅連雲融為一體,拼命往他懷裏鉆:“你熱就行。”

傅連雲輕笑一聲,把懷裏不安分胡亂動的季棠按住,然後伸出手臂讓季棠枕著,護著珍寶似的護著懷裏的季棠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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