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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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你也知道你賤。”◎

傅連雲近來手氣不錯,所以平添了一個愛好。

但他畢竟不是靠這個吃飯,平時只當消遣,此刻看著時間不早了,便告辭離去。

可能是這天氣太熱的原因,傅連雲最近經常犯困,一回家就洗了個澡,然後一覺睡到天亮。

第二天,有人急匆匆地進來,說季庭來了。

傅連雲一挑眉毛,顯然是很驚訝,所以他親自去看。

季庭像極了他爹,身姿挺拔,可惜相貌平平,沒什麽記憶點,讓人過目即忘。

傅連雲和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哪怕季庭臉被人劃花,身上被人揍到一塊好肉都沒有,傅連雲也絕對認得出他。

饒是季庭心裏再不忿,此刻進了人家的地盤也得低聲下氣地和傅連雲打聲招呼。

傅連雲並不意外,沒理會季庭,徑直往裏走。

坐在沙發上時,傅連雲讓人沏茶,然後端起來喝了兩口。

季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難堪。傅連雲顯然是故意的,招呼人倒茶還特意囑咐一句不用給季庭倒,這是什麽意思?明明茶杯就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距離,捎帶手的事傅連雲也不讓,當真是小心眼到極致。

季庭忍無可忍,索性眼睛一閉心一橫,說出了自己的不滿:“有你這樣的待客之道嗎?”

傅連雲“哈”了一聲,似乎覺得好笑,樂了半天:“客人?你也配?”

季庭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當即就想沖過去和傅連雲打一架,好發洩一下他心中怒火。

但一想到自己是帶著使命來的,季庭便洩了氣。

他自己倒了杯茶,口渴似的一飲而盡。

傅連雲打眼一看就明白季庭一定是有求於他,但又不好張口,於是揮揮手讓人離開。

傅連雲翹著腿,身體向後傾,靜靜等著季庭的話。

季庭猶豫了會兒,見傅連雲也不催促,便知道此刻的自己絕對不占優勢,如果拔腿就走,倒也沒什麽,最多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可一旦開了這個口,那就真的如離弦之箭一樣沒有回頭路了。

如此思量許久,季庭想到了他那至今躺在床上的弟弟,這一想便覺得雙腿似有千斤重,叫他無論如何都邁不出那一步。

雖然季庭感覺季棠在傅連雲心裏並不占據多大份量,但一想到那是弟弟臨死前唯一的一個心願,他便說什麽都得滿足。

剛要低三下四求一下,季庭就和傅連雲對上了視線。季庭一見傅連雲這傲慢姿態就氣不打一處來,兩人暗暗計較了十幾年,如今他三十二了,傅連雲也三十了,難道真的有精力鬥一輩子嗎?

又有誰說得好這一輩子究竟有多長呢?

看傅連雲悠閑的喝著茶,他卻想到了那個依靠在他懷裏喝藥的季棠。

季庭感到一陣心酸,他快步走到傅連雲身前,先是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突然曲起腿,給傅連雲跪了下來。

他這一套動作太過迅速,像是一時腦熱作出的決定。傅連雲換了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一臉的疑惑不解。

季庭眼睛死死盯著地面,寒意從膝蓋傳來,直撲向他心中的怒火,更撲滅了他所有的底氣。

“季棠快不行了,他說想最後見見你。”

見傅連雲仍舊不為所動,季庭感到了屈辱,然而悲哀和絕望緊緊攪在一起,竟生生把那屈辱壓了下去。

“季棠是真的沒幾天可活了,你就算念在往日季棠對你那麽好的份上,去見見他吧。”

“沒幾天可活?”傅連雲默念了幾遍,而後滿不在乎的說:“那不正好,省的我親自動手。”

季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盯著傅連雲的嘴,企圖找到一些證據,好證明剛剛是他幻聽。

但很不巧,他看到了傅連雲的嘴在一張一合。

季庭頓時覺得一股熱血從心臟直沖到大腦,他立刻起身,對著傅連雲就揮了一拳。

傅連雲連頭也沒有擡,只把腦袋往右側偏移了一點,就這麽個不經意間的動作便讓他輕易躲了過去,同時他又伸出右手,看準時機抓住季庭的手腕,向後一擰。季庭躲避不及,順勢向後轉,被傅連雲踢了一腳後直挺挺地面朝地板砸去。

傅連雲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連一個餘光也沒有施舍給季庭,徑自朝樓上走去。

傅連雲上樓後就換了身衣服,然後在季庭的註視下邁著步子走了。

臨走前還留下一句話:“季庭,少在我面前扮演兄弟情深。”

汽車疾馳而去,獨留季庭呆楞在院外。

傅連雲並不把這個插曲放在心上。季庭也說了,是季家對不起傅家,那他季棠是死是活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就算早死短命那也是他們季家作惡太多,把報應全部留給了子孫後代。

傅連雲並沒有表現出煩躁,繼續和他們打牌,只是自從見過季庭這個倒黴催的他手氣就不太好了。

傅連雲借口有事離開。縱然他現在揮霍無度,可也要為將來做點打算,總不能為了一時興起就把全部身家賠進去。

從人家裏出來後傅連雲就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最後也不知道怎麽就拐進了何晉的家中,在他那一番盛情邀請下,傅連雲只好坐下。

何晉是傅連雲為數不多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在傅連雲落魄至極時施以援手的人,因為何晉的善舉,他們的關系被迅速拉近,只是傅連雲這個人形單影只慣了,因此平日裏他並不和何晉有什麽往來。

據何晉所說,他家祖上是從外地逃難過來的,所以見到別人受苦就忍不住生了憐憫之心。

傅連雲對這番說辭並沒有放在心上,自然也就也沒思考過其中的真假,只當何晉是個慈善家。

雖然是朋友,但兩人也沒好到穿一條褲子,在這裏叨擾了一會兒,傅連雲便走了。

因為家中只有自己,傅連雲便極不情願回去,他總覺著那裏是個不祥之地,他祖父父親母親全部死在那裏。可不情願也要回去,至少那裏可以給他一個家的感覺。

傅連雲前腳剛邁進家門,那邊的季庭也猶猶豫豫的推開了季棠房間的門。

季庭滿腹心事的回來了,他實在是不忍心把傅連雲的話告訴季棠,便裝作無事發生。

季棠看季庭沈著一張臉,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憂郁,便也猜到了季庭一定是在外碰了一鼻子灰,但他並沒有立馬聯想到傅連雲,因為季庭和傅連雲勢如水火,他又是這幾個月才當上季庭的“親弟弟”,心裏也覺著季庭不可能為了自己去見傅連雲,便認定季庭一定是找工作不順心才這樣的。

事實上季庭也的確是找工作了,可大少爺當久了,突然變得要看別人臉色才能過活,這誰能接受得了,尤其還是季庭這種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人,讓他屈辱地活著比殺了他還難受。

給季棠餵了藥,又親自看人睡下,季庭這才走出房間。

如今季棠是什麽東西也吃不下了,他餘下的那點錢也給季棠買了藥,這樣下去再過幾天他們倆就能變成兩具腐爛的屍體。

就在季庭為此煩心之際,外面突然傳來了極大的聲音,緊接著他就看到傅連雲從車上下來。

季庭喃喃道:“你怎麽……”

傅連雲冷眼看著他,說了句:“別進來,我要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接著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季庭反應過來後便蹲在院裏,和傅連雲的司機對視了一眼,見人新奇地盯著他瞅,季庭咽下那些怒罵,默默轉過身背對著他。

傅連雲推開門,久病之人的房間,味道自然是難聞的,但他只皺了一下眉,隨即悄無聲息的走到季棠床前。

季棠本就瘦弱,此刻就剩下了皮包骨頭,看著就讓人揪心。傅連雲心裏霎時生出了幾分不忍,他坐到那看著就不結實的椅子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季棠的臉頰。

從前的他最愛在季棠臉上親來親去,因為覺得那臉蛋實在是好看得緊,瞧著賞心悅目,身體自然也就不受控制地去親他。

季棠聽到聲音也不睜眼,只是垂下一只手。傅連雲看出了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放在季棠手上。

季棠睜開眼睛,並不驚訝,仔細看的話神情居然有一點得意。

“傅連雲,不是答應了生死不再相見嗎,你食言了。”

傅連雲抽出手,低聲說:“是你哥來求我的,沒有你的授意,他敢進我家門?要說違約,那也是你違約在先。”

季棠聽後連連點頭:“是,因為我賤嘛,討人嫌也是有原因的。”

“你也知道你賤。”

季棠聽到這話一臉的不忿,當即掀起被子,在傅連雲的幫助下坐了起來,然後他一揮手,在傅連雲臉上扇了一耳光。

“傅連雲,就算我再賤,你也沒資格說我!”

傅連雲摸摸被打得左邊臉頰,依舊是面無表情的註視著季棠,沒有憤怒,也絲毫不驚訝,就好像他早知道自己會因為這句話被打一樣。

季棠本來的力氣就不大,生病之後更是癱軟在床上,如同爛泥一般,因此這巴掌並沒有多疼,不像是氣急了打的。

傅連雲挨了巴掌並未生氣,反而站起身朝著季棠步步逼近,巨大黑影瞬間籠罩在了季棠頭頂,他沒有半分惶恐,只平靜地擡起頭。傅連雲伸手玩弄了一會兒季棠的頭發,而後把季棠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後背。季棠安安靜靜地伸手摟住傅連雲的腰,腦袋在他腹部蹭了幾下,很有撒嬌的意思。

傅連雲把季棠從床上抱起來,徑直走向院外。

在路過季庭時,傅連雲說:“收拾一下你和季棠的東西,然後搬來我家住。”

季庭看了傅連雲先前的表現還以為傅連雲果真冷血到了極致,可現在見到他這反應,又有點不大好說他和季棠之間到底算什麽關系。

不過關系顯然不是最要緊的,只要可以填飽肚子,讓他夜夜睡個好覺,他才懶得管人家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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