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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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一天,桑群在店後門還共享單車,昨晚被逗得一額頭砸斷了通話的某人還沒動靜。

畢竟剛放假第一天,要是急不可耐過來探班,不利於快速完成寒假作業。

沒事,他可以慢慢等。

找到主管確認了工作內容,他跟人領了工作服,往更衣室走去。

正好上一個人剛出來,走廊有些窄,兩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肩膀。

“抱歉……”

“抱歉……”

異口同聲的兩人都頓了頓話音,對上視線。

有點眼熟,看著那張冷淡的臉,桑群努力回想,似乎見過,誰來著?

“桑群?”對方先認出他,“真巧。”

“嗯,是,”不管了,先隨便打個招呼吧,桑群對他點了點頭,“你也是招待?”

“兼後廚,我全天全職。”寧舟言簡意賅,“有個吊燈不太牢固,小心。”

桑群:“多謝。”

兩個鋸嘴葫蘆就此別過,桑群進去推門一看,第一個隔間的吊燈確實一直在輕微晃動,相較之下另一個就安全多了。

不過一般人很少會註意到頂上的細節,可能圖近就進了第一個隔間。

招待的服裝白襯衫配黑圍裙,立領下縫著一條純黑領巾,有點吃身材,好在桑群穿起來還挺修身。

換好衣服,店裏差不多開始進客人了,主管叫他去門邊站著,攬客進店,偶爾幫幫服務員的忙。

剛在一邊站定,對面的門神扭過頭看了他一眼。

……這麽巧。

寧舟手裏捧著一本菜單,站得不像餐飲店招待,更像是招生辦門面。

幹站著確實傻楞,桑群左右看了看,摸了一把傳單揣手裏。

早上人不多,他以前幹過促銷,這種高峰期前的風平浪靜正是偷懶的好時機,所以站得比較隨意。

後廚忙著備菜,主管只過來了一趟,說了句記得微笑待人。

桑群扯了扯嘴角,沒過一會兒就累了。沒有阮牧年那種從早笑到晚的能力,之前跟人談合同的樣子都是純靠意志硬撐。

餘光一瞥,隔壁同事紋絲未動,筆直得宛若一尊雕像。

桑群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真的沒動,拿菜單的胳膊還是那個角度,腦袋平正,視線下垂,似乎研究菜單入了迷。

這麽好看?

桑群看了看手裏的傳單,幾個菜品名一眼就能看完,也沒有什麽傳承背景介紹,都快一小時了,對方到底在看什麽?

難道菜單需要全文背誦嗎?

又站了一會兒,雕像終於動了……不,如動,因為對方只是上半身側了些角度。

桑群這才看清了這人到底在幹什麽。

他居然,在工作崗位上,墊著菜單寫寒、假、作、業!

被菜單板擋住的另一只手根本不是扶著板子,而是攥了根筆在那裏奮筆疾書。

似乎是察覺到了旁邊震撼的目光,又或許只是他這張卷子寫完了,寧舟微微偏了下頭,左眉輕挑。

桑群默默收回目光。

變態,太變態了。

比阮牧年還可怕。

雖然阮牧年有過在手上寫卷子的英勇壯舉,但還遠不及此人見縫插針的程度。

等到飯點將近,客流量逐漸增多,作業狂終於停下手裏的筆,認真工作起來。

而主管提醒過的微笑待人早已被兩位拋之腦後,奇怪的是人流不減反增。

兩人都不是喜歡說廢話的主,攬客效率十分高效。

很快店內位置不夠了,他倆又去後門搬了些桌椅支在店門口,供等座的客人歇腳。

“那兩個服務員好帥啊啊,看臉我還以為是那種拽哥,結果人特別紳士,還給我拉椅子坐。”

“早上我就看到有人發帥哥門神的筆記,所以中午火速趕來支持!”

“有人知道他倆是長期工還是大學生兼職啊?”

“有姐妹敢去問聯系方式嗎?要不要組隊?”

……

等座客人間的交談並沒有傳進桑群耳裏,許久沒有如此高強度動嘴了,他有些口幹。

好不容易捱到午後,用餐的人沒那麽多了,桑群打算去後面休息室裏喝點水。

就在這時,有個長發女孩走過來,她穿著寬大風衣,頭戴針織帽,臉上還架著一個大墨鏡,看不清面容。

很明顯不是來吃飯的,因為對方直朝桑群走來,跟他搭訕:“聽說這裏今天有美顏盛宴,本來我還不信呢。”

桑群皺了皺眉,剛想開口,這人又湊到寧舟那邊去。

“小哥哥這麽帥,加個聯系方式唄,”那人笑得輕佻,“我可鹽可甜蘿莉音喲。”

還以為會聽到冷酷拒絕,沒想到反而是寧舟楞了楞。

“你怎麽跑來了,”寧舟拉開他,“別搗亂。”

“在網上看到你了,湊熱鬧,嘻嘻。”

認識?桑群看了他們一眼,站得還挺近,看來不是沒分寸的麻煩客人。

對方後面說話的聲音變低了,桑群意識到他的聲色更偏向男聲,一開始是故意掐著嗓子跟人說話的。

想起了阮牧年跟他分享過的特別漂亮的長發男生,就是這位?是挺漂亮的,可惜還是年年最可愛。

暫時應該沒什麽人,桑群跟寧舟說了聲,往休息室走去。

喝水的時候,他看了眼消息,小番茄還是沒回他。

難道昨晚逗得太狠了嗎,桑群膚淺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感覺並沒有很過分。

戳一下好了,他打開相機,學著網上常見的構圖用手機擋住臉,對著鏡子裏的工作服拍了張照片,然後發過去。

對面秒回。

【Ruann:哇誰家帥哥掉這裏了,我可以撿走嘛?】

【阿君羊:不可以】

【Ruann:為什麽?】

【阿君羊:有人不讓】

【Ruann:?】

【Ruann:誰啊,怎麽如此霸道】

【Ruann:[小狗沮喪]】

【阿君羊:[回覆]我家寶貝】

對面又安靜了。

臉皮怎麽這麽薄,桑群想象了一下對方頭頂冒煙的樣子,最終還是心軟沒再逗下去。

雙擊頭像,拍拍他遞個臺階吧。

【阿君羊拍了拍Ruann說你最乖了,抱抱】

桑群:“?”

什麽時候改的文字?

【Ruann:破案了,原來我就是你家寶寶】

【阿君羊:……是】

【Ruann:[開心轉圈圈]】

【Ruann:太好了,我要把照片抱回家天天舔】

【阿君羊:?】

【Ruann撤回一條消息】

【Ruann:打錯字了,我是說日夜欣賞】

【阿君羊:……】

真沒看出這幾個字之間有什麽關聯之處,能讓人打錯。

【Ruann:[圖片]】

【Ruann:剛才做到一道題,題目條件有問題,可以不做哦,你記一下】

【阿君羊:哦】

【Ruann:我理科作業就差半張卷子啦】

【Ruann:[咧嘴大笑]】

【阿君羊:?】

【阿君羊:你們都是什麽魔鬼?】

【Ruann:們?你還遇見誰啦】

桑群簡要描述了一下自己瞥見的奇觀。

【Ruann:他肯定做得沒有我快,最多做完一張物理卷】

【阿君羊:你怎麽知道是物理?】

【Ruann:嘻嘻,不告訴你,你可以去求證一下】

【阿君羊:嘖】

這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備註秀姨,桑群接了起來。

自從以阮經理的身份在廠裏露過面,他或多或少接手了一部分工廠裏的事務。

秀姨是跟著桑母一路走來的女工,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廠裏有什麽事都會跟他說一聲。

這次她打電話過來,常規講了幾句廠裏最近的狀況,以及新接到的單子:“……大概就是這些,工廠運作得很順利。哦對了,新做的牌匾也送來了,過兩天就會裝上。”

桑群:“辛苦您了。”

又寒暄幾句,他掛了電話返回工作崗位,寧舟朋友正站在他的位置,暫時幫他頂了一段時間。

“你回來啦?”他已經摘掉了墨鏡,彎起的眼尾宛然如鉤,“辛苦你們了,剛才我試著招攬客人,她理都不理我。”

寧舟端著菜單板,語氣淡淡:“人家一看就是吃過午飯的,怎麽可能理你。”

桑群看他的姿勢,低聲問了句:“物理?”

“嗯,”應完寧舟才反應過來,微微擡首,“猜得挺準。”

桑群拿起傳單:“為什麽肯定是猜的而不是看到的?”

寧舟:“猜的。”

桑群:“?”

寧舟:“而且,大概率是阮牧年幫你猜的。”

桑群:“你們……”

“沒串通,”寧舟說,“我手機不在身上。”

桑群微微皺眉:“你們還有聯系方式?”

寧舟頓了頓:“嗯。”

杜閔挑了挑眉:“喲,四處結交別人可不是你的風格。”

“你怎麽知道不是?”寧舟反問完他,看向桑群,“……確實不是。”

杜閔絲毫不給面子地嘲笑了他一聲。

“不是還要逛商場嗎?”寧舟瞥了他一眼,開始趕人,“趕緊去。”

“喔,沒面子,下不來臺啦,”杜閔戴上墨鏡,雙手插兜慢悠悠的走遠了,“走就走咯,維護你的玻璃心一下……”

沒有旁人在場,桑群的問題更好問出口了:“你跟阮牧年是怎麽認識的?”

“偶遇,”寧舟說完抱著板子沈默了一會兒,才接下去道,“他幫了我。”

桑群:“幫了你?”

“對,”寧舟說,“我那時被人追債,很難纏,後面跑到了二中附近……他幫我暫時擺脫了那些人。”

“追債……”

寧舟沒有多提,只說:“我那時還不認識他,他告訴我出手幫忙只是因為他身邊也有人跟我處境差不多……現在想來,那人應該是你。”

桑群默了默:“什麽時候的事?”

“初中,我讀的初中在二中附近,”寧舟道,“你或許不知道,順著南中附近的某條巷子往裏走,會遇到許多同類。”

桑群從沒聽說過這種事:“同類?”

寧舟的目光有些冷,兩人站在店門口,這裏顯然並不適合深聊,所以他也沒繼續說下去:“沒什麽。好像又有客人來了。”

盡管對方岔開了話題,那些話語還是留在了桑群心裏,引發各種疑惑。

但他說到底只是個徘徊在及格線邊緣的普通學生,並沒有極強的邏輯思維對寧舟的話進行分析解讀,僅能感受到些許不對勁。

想不明白……算了,到時候問問年年吧,他的腦瓜比較聰明。

一天的工作收尾,臨走前主管叫住了他倆。

“你倆明天輪番站崗吧,有人在前門招待,另一人就去後廚幫忙,”主管嘆了口氣,“沒想到你們站一起會引發那麽多流量,中午廚師們差點忙不過來……總之,明天你們自己商量一下輪崗就可以了。”

引發流量?什麽流量?

雖然一頭霧水,但主管都這樣說了,那就照做吧。

進行輪崗後,接下來幾天的客流量果然降下來一些,工作也輕松不少。

桑群在休息室喝水,眼看快要晚高峰,準備先去應付一下晚飯,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寧舟進來後迅速反手將門抵住鎖上,手肘撐著門板微微喘氣。

房間裏只有他們兩人,桑群微微皺眉:“你怎麽了?”

根據安排,寧舟應該是出去吃飯剛回來,看著好像是跑回來的,店裏也不忙啊。

寧舟顯然沒註意到休息室裏還有人,他側首往後淩厲地瞥了一眼,看清是桑群才緩和下表情。

“遇到幾個混混,”他松了松手腕處的衣扣,捏著小臂走向物品架,拿出自己的水壺,“我避一下……你著急出去?”

“沒,”桑群看了他好幾眼,還是沒忍住,“你說的……是追債的?”

寧舟喝水的動作頓了頓,站在架子前背對著他沒說話。

上次對方就不樂意深聊,看來是問不出什麽了,桑群盤著手機,思索起晚飯。

寧舟卻忽然開口了:“你認識一個姓黃的男人嗎?”

桑群一楞:“黃……”

“你應該認識,”寧舟的語調十分肯定,“阮牧年那時候說過,他見過追我的那個人。”

專門負責討債的黃哥,他當然知道,之前工廠的牌匾就是這人砸壞的。

可寧舟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同類麽,”寧舟靠在墻邊,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留有舊傷,“在那條巷子深處,藏著一個‘窩點’,是無數賭鬼狂歡的天堂。

“有個外包公司承辦了這裏,與之相關的所有金錢交易都由某群特定的人來處理,而這群人的頭兒,你我都很熟悉——

“就是那個姓黃的。”

桑群看著他:“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寧舟目光凝滯:“抱歉,可能我的表達比較晦澀。”

“我想說的是,很多賭鬼賭博欠下的債款,都會由黃哥和他的小弟負責討回,”寧舟說,“但你不一樣。我想,你們家應該沒有沈迷賭博的人,可你們家的債務一直由他負責……”

桑群依然不明白他的意思:“難道這其中有貓膩?”

“可能。或許是我想多了,”寧舟閉了閉眼,“不知道你是否聽說過‘青巷案’……一個十幾二十年前的老案子了,發生在東城那邊,那時引起了很大的轟動,一舉抓獲了當地一股相當龐大的黑惡勢力。”

桑群:“你什麽意思?”

寧舟喝了口水:“實在不明白的話,就忘了這些話吧,說到底只是一些上不了臺面的陰謀論罷了。”

跟學霸說話太累了——年年除外——桑群二丈和尚摸不著腦袋,問過寧舟後推門出去了。

家裏的債款一直在緩慢地還清,什麽賭博也離他十分遙遠,與其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不如先搞定今晚的晚飯。

騎共享單車到附近的小飯館應付了一下,他騎車回來,剛在後門角落還好車,眼前忽然一黑。

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布條蒙住了他的眼睛。

桑群心裏一緊,不由得想起那些什麽黑惡勢力的話,正要掙紮脫身,後背貼上一個溫熱的胸膛。

“哇好帥的哥哥,”那人貼著他的耳朵吐氣,“跟我走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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