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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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紮著低馬尾,發梢微卷,笑著沖他招手。

有點面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應該不是以前本班和隔壁班的,阮牧年想著,臉上帶笑回應:“嗨。”

好在對方先進行了自我介紹:“程抒晴,我是一班物理課代表,張老師讓我們來點材料,對吧?”

張老師教兩個班,分別是全理科一班和物化政三班。

“叫我抒晴就好啦,”程抒晴說,“我上學期是三班的。”

話題打開,天就好聊了,阮牧年笑著說:“原來如此,我差點以為你是二班的,畢竟一眼就認出我了哈哈。”

“要這麽說,整個年段不能一眼就認出你的人可不多啊,”程抒晴跟他邊走邊說,“對了,張老師說要點幾份來著?”

“說是先把全年段的點到辦公室,到時候再讓各班課代表過來領,”阮牧年估摸著,“咱們年段三百人,多點幾份,310張吧。”

“OK。”

走到打印室,材料早已印好堆在桌邊,工作人員拿著舊紙皮攤在桌上:“點好放這上面拎走。”

阮牧年:“請再幫我們拿一張紙皮吧,兩個人拎。”

程抒晴繞到那邊看了看材料:“哇塞,一開學就這麽多題量嗎,一份卷子兩張8開。”

阮牧年楞了楞:“兩張嗎?”

“是啊,”程抒晴說,“我們得搬620張啊。”

……當代學生的脊梁都是被試卷壓垮的。

阮牧年捂著額角嘆氣:“先點吧。”

兩人開始了沈默且飛速的點卷子行動,常年當班委的總會掌握一些飛快的點卷子技巧,既能點清數量還能分組發放。

點到一半阮牧年不禁想到,按某人發材料都不知道按組發放的智商,到時候是不是得一張一張地數到猴年馬月啊?

有點好笑,不對,上一張是第幾張來著?

都怪桑群,害他走神了。

胡想害人,程抒晴那邊道:“我點完了,310張。”

慢了兩拍後,阮牧年也卷起一沓試卷道:“我也是,放紙皮上吧。”

放好後,阮牧年從另一堆勻了一半放到自己這一堆來:“我多拿一點。”

說著又擡頭問工作人員:“姐,可以麻煩幫我們捆起來嘛?”

有禮貌的小夥子總是受人喜歡,大姐不僅捆了,還編了一個用來手提的圈:“來,拿好。”

“謝謝姐,”阮牧年笑著向工作人員道謝,回頭道,“走吧。”

走出行政樓後,程抒晴才道:“哇,我覺得她們說得很對。”

阮牧年:“嗯?”

“說你很會做人啊,”程抒晴笑了笑,“那個大姐看著比我媽年紀還大,如果我上去的話,可能只會喊阿姨……”

阮牧年忍俊不禁:“往年輕了喊總會讓人心情愉悅嘛。”

“這倒是啦,”程抒晴點點頭,又道,“對了,你剛剛有沒有看到,卷子裏面的第16題。”

阮牧年瞬間明白她想說什麽:“去年聯考的改編題,對吧?”

“沒錯沒錯,你也認出來了啊,”程抒晴目光閃閃,“據說超——難。”

“我之前好像做過,”阮牧年說,“不過我看張老師似乎改了個條件,應該會比較貼合我們年段的水平。”

沒想到程抒晴也是物理愛好者,兩人很聊得來,阮牧年很少會遇到這麽投機的朋友,畢竟圍在身邊的桑群是個大笨蛋。

此刻學校早已下課,老師辦公室空無一人。兩人放好材料,就準備走了。

臨別前,阮牧年得知對方上學期期末的物理成績居然還高他0.5分。

“這就是選全理的實力嗎。”

程抒晴笑笑:“哈哈差距也不大啊,感覺很懸,說不定下次就被趕超了。”

“托你吉言,我會努力的,”阮牧年跟她揮手告別,“再見。”

回到家裏,桑群坐在沙發上,小茶幾上的餛飩熱氣騰騰,濃郁的鮮香彌漫客廳。

“好香,”阮牧年咽了咽口水,把書包扔在書桌椅上,眼巴巴湊過來,“我的呢我的呢。”

“少不了你的,急什麽,”桑群把另一袋沒拆開的打包盒推過來,說,“買了三份,一人一半。”

這家的餛飩很好吃,用阮牧年的話來說——非常溫暖,包裹的肉餡不會喧賓奪主,反而突出了餛飩綿軟熱燙的特點,如果是在冬天吃上一碗,能讓人一整天都感覺暖洋洋的。

盡管現在不是冬天,它的魅力依舊不減。

清湯也很有滋味,加點醋或者醬油,非常好喝。

“這麽餓,”桑群吃完了自己那一份,開始拆第二份,“這碗都給你?”

“我運動了呀,剛也去做了體力活,”阮牧年邊吃邊說,“沒事,你沒吃飽就繼續吃。”

對於正在長身體的男生而言,一份當然不夠。桑群沒客氣,把屬於自己的0.5份吃完,剩了一半留給阮牧年。

“早點去床上睡,塑料袋打結放桌上就可以,”桑群起身,把身上的外套脫了,“我去洗衣服。”

“好哦,”阮牧年說,“周末的衣服也拜托你啦。”

“哼。”

昨晚趕演講稿趕到淩晨,是得好好午睡一下。桑群拎著收起來的幹衣物進臥室,床上的人已經陷入深眠。

他輕手輕腳給衣櫃騰出一個格子,暫時存放那些皺巴巴的衣服,心裏盤算著是不是得買個熨鬥拯救一下。

……還是買個洗衣機一勞永逸呢?

沒想出個結果,走到床邊幫某人掖了掖被子,阮牧年的臉半埋在被褥裏,睡相很軟。

但實際上很不安分,沒人抱著就會亂翻,喜歡埋著臉,被子全堆身前抱著,背後總是漏風。

走出臥室,桑群把門帶上,只留了一條縫——外頭的陽光很大。

午休時間沒剩多少了,把桌上垃圾收拾到一起捆好,放到玄關,桑群看了眼時間。

新學期開學,有件事總要商量一下。

他倚靠著門板,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了幾聲才接通。

“餵,”桑群垂著眼,左手指甲摳著門板上凹凸不平的紋路,“媽。”

他的聲音很低,盡管周圍沒人,玄關這裏也不會吵到臥室裏的阮牧年。

“這學期的晚自習我還是不去了,”桑群說,“這樣晚上能多幫你一點。”

那頭的聲音盡數落在桑群耳裏,沒有洩漏出半點。

正午的烈陽光線強烈,半空中無數微小的漂浮雜質在飛舞,整個空間靜謐無聲。

好半晌,桑群才繼續開口:“我跟年年坐同桌了,作業的事你不用擔心。”

那邊又說了一句,桑群輕輕嗯了一聲:“註意身體,別不吃晚飯。我們都挺好的。”

說了幾句,電話掛掉了,但他沒動,靠在原地又待了好久。

上學期他雖然也不寫作業,但班主任管了幾次就懶得管了,沒把事情捅到他媽面前。

感覺現在的班主任張老師不太好糊弄啊。

桑群揉了揉眉心,準備到點去叫阮牧年起床。

至於作業……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刀闊斧想做出什麽成就,大概是多數新人老師都有的野心。

阮牧年理解尊重,也配合老師每天收齊作業。

總有人沒寫完,他盡量拖延上交時間,給同學們補作業的機會。

新上任的政治課代表也表現得還算勤勉,至少會把每節課布置的作業寫在黑板上。

哦,還會分資料,很厲害呢。

感覺可以很安順地度過一個平靜的學期。

然而周四上午,有人在教室後門找阮牧年。

他走過去,發現是一班物代。

程抒晴面色凝重地站在那裏,看向他的目光帶著擔憂。

“怎麽了?”

“張老師叫你去趟辦公室,”她頓了頓,意有所指,“你們班的作業……你做好心理準備。”

出什麽岔子了嗎?

雖說有些不安,但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班委,阮牧年自認心理承受能力還算不錯。

只是這一次,好像鬧得有點大。

辦公桌前,張老師拿著紅筆飛快批改著物理題。

“23.4米,加速度不變,合外力17N,”她口中念念有詞,畫上幾個打勾,然後冷笑一聲,把作業本合上甩到另一堆應該是批改完的本子上,“答案一樣,公式一樣,連解題步驟都一模一樣。”

班主任的眼神實在可怕,阮牧年遲疑地叫了一聲:“老師。”

“牧年,你來了,”班主任靠在椅背裏,支著額頭揉太陽穴,“我們班這次的作業……我不想說了,你自己看吧。”

難道是抄答案被發現了?還是誰沒做作業?

阮牧年翻開最上面的幾本,都有做,答案也沒錯,看著完成挺好的。

“呃,”他想了想,拎出三本,“這幾本答案雷同?”

“全班48本作業,”張老師疲憊的聲音從椅上傳來,“能看出是自己思考自己做題的只有12本,剩下的要麽抄答案,要麽逮著一個錯誤思路一起抄,要麽只寫答案沒有過程,要麽幹脆一個字不寫!這就是他們對物理的態度?這就是他們對學習的態度?”

嘶,有點糟糕啊,幾乎四分之三的作業都不合格。

“我能理解有些題目可能不好做,所以沒把答案收起來,”張老師說,“可他們卻拿去應付作業,應付老師!答案解題步驟抄一抄,給自己打個大大的勾,真以為老師看不出來嗎?”

阮牧年站在一邊,不敢貿然打擾正在氣頭上的班主任。

“抄答案、抄同學,或者亂寫,每個班都會有那麽幾個,我也能理解,”張老師繼續說,“可我們班卻出現了三十幾個!是我的教學方法出問題了嗎?還是大家對我不滿,遷怒到作業上?牧年,你覺得這學期的物理課程怎麽樣?”

什麽燙手山芋,阮牧年硬著頭皮答道:“啊,我覺得挺好的,老師你講的例子也很透徹。不過聽課感想這種東西應該因人而異吧,每個人的基礎也不太一樣。嗯,我感覺大家也不是對老師有什麽不滿所以故意報覆這樣……”

“我教學時間不長,但也有四年了,”張老師怒氣未消,“從沒改過這麽糟糕的作業!”

救命,阮牧年心累地想,課代表也不是什麽好幹的活兒啊,得直面老師的怒火,更遑論這是班主任。

“前幾天的作業也沒有敷衍到這個程度,今天剛收上來的這份讓我很失望,”張老師坐直,開始在辦公桌上翻找,“還有一份最頭疼的作業,簡直讓人火大!”

“一開始勉勉強強寫了,後面開始抄答案,再後面只有答案,到昨天開始放空不寫,”張老師抽出那本作業甩在阮牧年面前,“你看看!”

誰啊這麽倒黴。

阮牧年翻開第一頁一看,差點心臟驟停。

那上面瀟灑地寫著兩個大字。

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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