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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陵夜雨三生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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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陵夜雨三生契

晨霧籠罩著秦淮河,將“蘅蕪苑”朱紅的欄桿洇濕成暗紅色。寶玉站在臨水的露臺上,手中緊握著昨夜黛玉留下的信箋,紙上的字跡被晨露浸得微微暈開。

“二爺,該用早膳了。”茗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寶玉恍若未聞,目光仍盯著河對岸的“瀟湘閣”。一夜之間,那座華美的樓閣仿佛失去了生氣,門窗緊閉,不見往日的喧囂。

“賈兄。”甄寶玉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旁,手中端著兩盞熱茶,“一夜未眠?”

寶玉接過茶盞,溫熱透過瓷器傳到掌心:“甄兄,你說林妹妹現在安全嗎?”

甄寶玉望向遠處:“忠順王府的人會保護她。眼下更該擔心的是我們自己。”他壓低聲音,“北靜王府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很快會查到我們與‘蘅蕪苑’的關系。”

茗煙突然插話:“二爺,甄公子,樓下有位夫人求見。”

寶玉皺眉:”夫人?”

“說是...從京城來的。”茗煙神色古怪,“自稱姓薛。”

“啪嗒”一聲,寶玉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碎成幾片。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可能...寶姐姐怎麽會...”

甄寶玉卻顯得毫不意外:“終於來了。”

“甄兄早知此事?”寶玉猛地轉向他。

甄寶玉笑而不答,只道:“賈兄還是親自去見見吧。”

寶玉三步並作兩步沖下樓,剛到院中,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石榴樹下。那人一襲藕荷色衫裙,發髻簡單挽起,雖風塵仆仆卻掩不住端莊氣質——正是薛寶釵!

“寶...寶姐姐?”寶玉聲音發顫。

寶釵轉過身來,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嘴唇因長途跋涉而幹裂。見到寶玉,她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隨即恢覆平靜:“夫君。”

兩個字,卻像一把鈍刀刺進寶玉心裏。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麽好。寶釵為何會來金陵?她怎麽找到這裏的?更重要的是,她是否知道黛玉的事?

寶釵的目光越過寶玉,看向他身後的甄寶玉:“甄公子,別來無恙。”

甄寶玉拱手行禮:“薛姑娘遠道而來,辛苦了。”

寶玉驚訝地看著兩人:“你們...認識?”

寶釵輕聲道:“甄公子離京前曾到府上辭行,那時見過。”她轉向寶玉,“夫君離家多日,音信全無,老太太和太太日夜憂心,我只好南下尋訪。”

寶玉內疚不已:“是我考慮不周。只是...寶姐姐如何找到這裏的?”

“榮國府在金陵也有產業,我原想去老宅打聽,途中聽聞‘蘅蕪苑’大名,想著或可一探。”寶釵頓了頓,“沒想到真在這裏找到了夫君。”

寶玉心頭一跳。寶釵這話半真半假,“蘅蕪苑”與她的別號相同,絕非巧合。正想追問,蘅蕪君的聲音從樓內傳來:

“薛姑娘既已到了,何不入內一敘?”

寶釵聽到這聲音,身子微微一震,隨即鎮定下來:“果然是你。”

蘅蕪君站在廊下,晨光中她的面容與寶釵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淩厲。兩人對視片刻,蘅蕪君忽而一笑:“多年不見,妹妹別來無恙?”

寶玉震驚地看著她們:“妹妹?”

寶釵輕嘆一聲:“她是我堂姐,薛蝌的姐姐薛寶琴。十年前離家修行,沒想到在這裏...”

“我不是薛寶琴。”蘅蕪君打斷她,“薛寶琴早已病逝。我是‘蘅蕪君’,僅此而已。”

寶釵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卻不再多言。四人進入內室,丫鬟奉上茶點後退下。室內一時寂靜,只聽得窗外秦淮河上船夫的吆喝聲。

甄寶玉率先打破沈默:“薛姑娘此來,恐怕不只是尋夫這麽簡單吧?”

寶釵看了他一眼,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三日前,忠順王府派人送來密信,說北靜王府正在收集賈府新的罪證,意圖再次彈劾。老太太急火攻心,病倒在床。我南下一是尋夫,二是...”她看向蘅蕪君,“尋求忠順王府的庇護。”

寶玉如坐針氈:“賈府又有難?為何無人告知我?”

“夫君一心尋找林妹妹,家中瑣事自然不便打擾。”寶釵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何況,以夫君對林妹妹的情意,即便知道,恐怕也會先顧她而非賈府。”

寶玉面紅耳赤,無言以對。甄寶玉適時插話:“薛姑娘誤會了。賈兄尋找林姑娘,恰是為了賈府。林姑娘手中握有北靜王府構陷賈府的證據。”

寶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林妹妹...還活著?”

室內再次陷入沈默。寶玉不敢直視寶釵的眼睛,只低頭盯著自己的手。他該如何向妻子解釋這兩年來對另一個女子的念念不忘?更何況,這個妻子為他、為賈府付出了那麽多。

蘅蕪君突然起身:“你們慢聊,我去安排午膳。”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寶釵一眼,“姐妹敘舊,來日方長。”

待蘅蕪君離去,寶釵才輕聲道:“夫君找到林妹妹了?”

寶玉艱難地點頭:“昨夜剛見過。她...變了很多。”

“死裏逃生,怎能不變?”寶釵苦笑,“其實我早該想到的。那首詩,那字跡...除了林妹妹,還有誰能寫出‘魂夢依稀歸故園’這樣的句子?”

甄寶玉突然問道:“薛姑娘可曾夢見過太虛幻境?”

寶釵一怔:“甄公子何出此言?”

“隨口一問。”甄寶玉微笑,“薛姑娘可知道‘蘅蕪’二字的真正含義?”

寶釵蹙眉:“不過是香草名,有何深意?”

甄寶玉從懷中取出一塊絲帕,上面繡著一株奇特的草:“這是太虛幻境中的蘅蕪仙草,與絳珠仙草並生。傳說飲其露水可忘憂,食其果實可長生。”

寶玉驚訝地看著絲帕:“甄兄從何處得來此物?”

“警幻仙子所贈。”甄寶玉語出驚人,“薛姑娘,賈兄,你們相信前世今生嗎?”

寶釵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幾滴茶水濺在衣袖上。她放下茶盞,神色如常:“甄公子說笑了。前世今生之說,不過是佛家勸人向善的寓言罷了。”

甄寶玉不置可否,將絲帕收回袖中:“薛姑娘此番南下,賈府可知情?”

“已告知母親和太太。”寶釵看向寶玉,“老太太病中一直喚著夫君和林妹妹的名字,太太這才準許我南下尋人。”

寶玉心中愧疚更甚。賈母年事已高,若因他有個三長兩短...想到這裏,他坐立難安:“我們何時回京?”

寶釵搖頭:“現在回京無異於自投羅網。北靜王府的人必定在各處關卡設伏。何況...”她猶豫片刻,“林妹妹手中的證據對賈府至關重要,必須拿到。”

寶玉驚訝地看著寶釵。他原以為寶釵會因嫉妒而排斥黛玉,沒想到她竟如此理智地看待此事。

甄寶玉點頭讚同:“薛姑娘所言極是。眼下最緊要的是找到林姑娘,拿到證據,然後設法安全返京。”

“林妹妹約我三日後在‘瀟湘閣’再見。”寶玉說道,“只是昨夜事發突然,不知她是否還會赴約。”

寶釵突然問:“林妹妹現在是什麽身份?如何能接觸到北靜王府的機密?”

寶玉與甄寶玉交換了一個眼神。甄寶玉輕咳一聲:“林姑娘化名‘瀟湘居士’,是‘瀟湘閣’的幕後掌控者。”

寶釵手中的團扇“啪”地掉在地上。她彎腰拾起,再擡頭時臉色蒼白:“青樓?林妹妹她...竟淪落風塵?”

“不是你想的那樣。”寶玉急忙解釋,“林妹妹只是借青樓之便收集情報,並非...”

“夫君不必解釋。”寶釵打斷他,“我明白其中利害。只是...”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林妹妹心高氣傲,竟能忍辱負重至此,實在令人敬佩。”

寶玉沒想到寶釵會這樣說,一時不知如何接話。甄寶玉適時轉移話題:“薛姑娘遠道而來,想必累了。不如先歇息片刻,午後我們再從長計議。”

寶釵確實疲憊不堪,便由丫鬟引去客房。待她離開,寶玉立刻轉向甄寶玉:“甄兄,你剛才說的太虛幻境、蘅蕪仙草,究竟是什麽意思?”

甄寶玉走到窗前,望著秦淮河上來往的船只:“賈兄可還記得我說過,我們三人——你、我、林姑娘,都與太虛幻境有淵源?”

寶玉點頭。

“其實不止我們三人。”甄寶玉轉身,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薛姑娘也是太虛幻境中人。她是蘅蕪仙草的化身,與絳珠仙草本是一體兩面。”

寶玉如遭雷擊:“這...這怎麽可能?”

“還記得那幅《金陵十二釵》圖嗎?”甄寶玉輕聲道,“警幻仙子早已預示了一切。林姑娘是‘世外仙姝寂寞林’,薛姑娘是‘山中高士晶瑩雪’,而你——神瑛侍者,註定要在兩者之間做出選擇。”

寶玉腦中一片混亂。如果真如甄寶玉所說,他與黛玉、寶釵的糾葛早在太虛幻境就已註定,那他們今生的相遇、相愛、相離,豈不是一場早已寫好的戲?

“我不信。”寶玉搖頭,“若一切皆是命中註定,那人為何還要苦苦掙紮?”

甄寶玉意味深長地說:“正因為要掙紮,命運才有意義。警幻仙子要看的,正是我們在知曉命運後,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午後,四人再次聚在"“蕪苑”的後花園。寶釵已換了一身淡紫色衣裙,發髻重新梳理過,雖仍顯疲憊,但氣色好了許多。

蘅蕪君命人擺上茶點,道:“剛收到消息,北靜王府的人正在全城搜捕昨夜‘瀟湘閣’的刺客。城門已閉,只許進不許出。”

寶玉心頭一緊:“林妹妹可有消息?”

“暫時安全。”蘅蕪君看了寶釵一眼,“不過北靜王世子已懷疑到‘蘅蕪苑’頭上,這裏不宜久留。”

寶釵放下茶盞:“我在城南有處宅子,是薛家舊產,可暫避風頭。”

甄寶玉點頭:“如此甚好。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找到林姑娘。”

“她會在約定地點等嗎?”寶玉憂心忡忡,“昨夜變故那麽大...”

蘅蕪君突然問寶釵:“妹妹可還記得小時候在梨香院,我們玩過的那種游戲?”

寶釵一怔,隨即會意:“你是說...暗號?”

“正是。”蘅蕪君微笑,“林姑娘聰慧過人,若想聯系你們,必會留下只有你們才懂的記號。”

寶玉恍然大悟:“大觀園!林妹妹可能會用大觀園裏的老地方做暗號!”

“比如?”甄寶玉問。

寶玉思索片刻:“沁芳閘!當年我和林妹妹常在那裏賞花、釣魚。還有凹晶館、紫菱洲...”

寶釵突然說:“還有一處——葬花冢。”

眾人一楞。寶釵輕聲道:“林妹妹最珍視的,除了與夫君共讀《西廂》的回憶,恐怕就是葬花冢了。那年她葬花作詞,夫君還為她改了詞句。”

寶玉心頭一熱。是啊,葬花冢,那是獨屬於他和黛玉的秘密花園。若黛玉要留暗號,沒有比那裏更合適的地方了。

“可金陵城這麽大,哪裏會是‘葬花冢’?”茗煙忍不住問。

甄寶玉眼中精光一閃:“我知道一處——雨花臺東側的梅林。那裏僻靜幽深,常有文人雅士葬花吟詩。”

事不宜遲,眾人決定立刻前往雨花臺。為避人耳目,分頭行動:甄寶玉與茗煙先行探路;寶玉與寶釵隨後;蘅蕪君留守策應。

臨行前,蘅蕪君將一枚精致的香囊交給寶釵:“裏面有應急的藥物和銀票,小心行事。”

寶釵接過香囊,輕聲道:“姐姐...保重。”

蘅蕪君眼中閃過一絲柔情,隨即恢覆冷靜:“去吧,萬事小心。”

雨花臺位於金陵城南,以盛產五彩石聞名。時值初夏,梅林雖無花可賞,但綠蔭如蓋,別有一番清幽。

寶玉和寶釵扮作尋常夫婦,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而行。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采藥的老翁或嬉戲的孩童。

“夫君看那邊。”寶釵突然指向不遠處的一棵老梅樹,“樹下的石頭...”

寶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梅樹下立著一塊不起眼的青石,石前堆著一個小土丘,上面散落著幾片枯萎的花瓣——正是葬花的樣式!

兩人快步走近。寶玉蹲下身,輕輕撥開土丘上的花瓣,露出下面壓著的一張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今夜子時,桃葉渡口,孤舟相候。”

“是林妹妹的字跡!”寶玉激動不已。

寶釵環顧四周,低聲道:“有人來了。”

果然,遠處有幾個衙役模樣的人正在巡視。寶玉迅速將紙條藏入袖中,拉著寶釵假裝賞景。待衙役走遠,兩人才匆匆下山。

回到城南薛家舊宅,甄寶玉和茗煙已等候多時。見二人安全歸來,甄寶玉松了口氣:“可有收獲?”

寶玉取出紙條:“林妹妹約我們今夜子時在桃葉渡口相見。”

甄寶玉眉頭微皺:“桃葉渡口?那裏四通八達,一旦有事難以脫身。林姑娘為何選在那裏?”

“或許正因為四通八達,才好隨機應變。”寶釵分析道,“況且渡口夜間仍有船只往來,若有變故,可立即上船離開。”

甄寶玉點頭:“薛姑娘言之有理。不過為安全計,我們得做好萬全準備。”

眾人商議至晚,決定由甄寶玉和寶玉前往赴約;寶釵與茗煙在附近接應;蘅蕪君則派人準備快馬船只,以備不時之需。

夜幕降臨,金陵城籠罩在蒙蒙細雨中。桃葉渡口因東晉書法家王獻之在此迎接愛妾桃葉而得名,歷來是文人雅士吟詠之地。今夜雨霧迷蒙,渡口顯得格外冷清。

寶玉和甄寶玉披著蓑衣,冒雨來到約定的地點。渡口邊停著幾艘小船,隨著波浪輕輕搖晃。其中一艘沒有點燈,漆黑如墨,靜靜泊在最外側。

“應該是那艘。”甄寶玉低聲道。

兩人悄悄靠近。剛走到船邊,船艙內突然亮起一盞微弱的燈,映出一個纖細的身影。那人掀開鬥篷,露出一張蒼白如雪的臉——正是黛玉!

“林妹妹!”寶玉激動地踏上船板。

黛玉卻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身後的甄寶玉:“他怎麽也來了?我只約了你一人。”

甄寶玉拱手行禮:“林姑娘勿怪。近日城中風聲緊,賈兄一人出行太過危險。”

黛玉冷笑:“甄公子倒是關心賈府二爺。只是不知這份關心,有幾分是真?”

甄寶玉不以為忤:“林姑娘信不過我無妨,但總該信得過薛姑娘。”

黛玉臉色一變:“寶姐姐?她也來了金陵?”

寶玉連忙解釋:“寶姐姐是來尋我的。賈府又有難,北靜王府...”

“我知道。”黛玉打斷他,“北靜王世子正在收集賈府新的罪證。我手中的密函,正是他們構陷忠良的證據。”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這裏面有北靜王府與都察院往來的密信副本,足以證明當年賈府被抄是冤案。你拿回去,或可救賈府於危難。”

寶玉接過油紙包,只覺重若千鈞:“林妹妹,你呢?不跟我們一起回京嗎?”

黛玉搖頭:“我還有未竟之事。”

“什麽未竟之事?”甄寶玉突然問,“繼續你的覆仇嗎?林姑娘,仇恨只會讓你越陷越深。”

黛玉眼中閃過一絲痛色:“甄公子高高在上,自然可以輕言放下。可我經歷的痛苦,你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失去了玉佩。”甄寶玉語出驚人,“那枚通體碧綠的玉佩,是絳珠仙草的本命之物。失去它,你正在逐漸忘記自己是誰。”

黛玉身子一震:“你...你怎麽知道玉佩的事?”

甄寶玉從懷中取出一物:“因為這個。”

月光下,一枚碧綠的玉佩在他掌心熠熠生輝,與寶玉的通靈寶玉形制完全相同,只是顏色如春水般澄澈。

黛玉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我的玉佩...怎麽會在你手裏?”

“那夜在亂葬崗,是我救了你。”甄寶玉的聲音突然變得空靈,“你昏迷不醒,玉佩掉在雪地裏。我本想還給你,卻被警幻仙子召回太虛幻境。等我再入凡塵,已找不到你的蹤跡。”

寶玉震驚地看著甄寶玉:“那夜...是你救了林妹妹?”

黛玉死死盯著甄寶玉,眼中情緒覆雜難辨:“所以...你一直知道我是誰?”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絳珠仙子。”甄寶玉輕聲道,“我知道你為報神瑛侍者的灌溉之恩,甘願隨他下凡,以一生眼淚償還。我知道你在太虛幻境中與蘅蕪仙草情同姐妹。我更知道...你現在被仇恨蒙蔽,正在忘記最初的誓言。”

黛玉臉色蒼白如紙,身子微微發抖。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不好!”甄寶玉臉色一變,”有人追來了!”

寶玉急忙拉住黛玉的手:“林妹妹,快跟我們走!”

黛玉卻掙脫他的手:“不行!他們會跟著你們找到證據的!”她迅速解下鬥篷,“你們帶著密函先走,我引開他們!”

“不行!太危險了!”寶玉不肯放手。

黛玉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頸間:“寶玉,你若真為我好,就立刻離開!否則我現在就死在你面前!”

寶玉嚇得松開手。甄寶玉當機立斷:“賈兄,走!林姑娘自有脫身之法!”

兩人剛跳上岸,一隊騎兵已沖至渡口。黛玉站在船頭,突然高聲喊道:“北靜王府的走狗!我在這裏!”

騎兵立刻被她的聲音吸引,紛紛調轉馬頭。甄寶玉拉著寶玉躲入附近的蘆葦叢。透過縫隙,他們看到黛玉如一只白鶴般輕盈地躍上另一艘小船,迅速駛入河心。騎兵們吆喝著沿河追趕,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我們得救她!”寶玉急得要沖出去。

甄寶玉死死按住他:“別沖動!林姑娘這是調虎離山,我們不能辜負她的苦心!”

兩人冒雨返回薛家舊宅,寶釵和茗煙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見他們渾身濕透卻不見黛玉,寶釵臉色一變:“林妹妹呢?”

寶玉頹然坐下,將事情經過簡單告知。寶釵聽完,沈默良久,才輕聲道:“林妹妹用心良苦。我們得盡快將密函送回京城,才不辜負她的犧牲。”

甄寶玉卻搖頭:“現在回京為時尚早。北靜王府的人必定在各處關卡嚴查。何況...”他看向寶玉,“我們得先找到林姑娘。”

寶玉取出黛玉給的油紙包,小心打開。裏面除了一疊密信外,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三日後,棲霞山,三生石。”

“三生石?”寶釵輕聲念道,“棲霞山確有塊‘三生石’,傳說有緣人在石前可見三世姻緣。”

甄寶玉眼中精光一閃:“就是那裏。林姑娘約我們三日後在三生石相見。”

寶玉握緊紙條,心中五味雜陳。黛玉冒險送出密函,又約下新的會面地點,究竟有何深意?而那塊傳說中的三生石,又會揭示怎樣的命運?

窗外,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金陵城淹沒。而在遙遠的棲霞山上,一塊古老的石頭靜靜佇立在風雨中,等待著三人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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