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絳珠泣血染銅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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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絳珠泣血染銅棺
棲霞山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山道。寶玉、寶釵和甄寶玉三人沿著蜿蜒的石階向上攀登，露水打濕了衣擺。昨夜一場急雨，山間空氣格外清新，卻也讓石階濕滑難行。
“前面就是三生石了。”寶釵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巨石說道。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衣裙，發髻簡單挽起，不施粉黛，卻更顯清麗脫俗。
寶玉擡頭望去，只見一塊形如臥佛的巨石橫亙在山腰平臺上，石面光滑如鏡，在晨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傳說有緣人在石前可見三世姻緣，故稱“三生石”。
“林妹妹真的會來嗎？”寶玉憂心忡忡地問。自那夜桃葉渡一別，已過去三日，再無黛玉消息。
甄寶玉走在最前面，聞言回頭道：“林姑娘既留下暗號，必會赴約。”
寶釵看了甄寶玉一眼，欲言又止。自那日甄寶玉展示黛玉的玉佩後，寶釵對他的態度便多了幾分探究。三人各懷心事，默默來到三生石前。
巨石比遠看更為壯觀，高約兩丈，寬近五丈，表面布滿奇特的紋路，似字非字，似畫非畫。石前有一小塊平地，散落著幾個石墩，似是供人歇腳之用。
“我們來得早了。”甄寶玉環顧四周，“先歇息片刻吧。”
寶玉卻按捺不住，繞著三生石轉了一圈：“奇怪，林妹妹若約我們來此，為何不見人影？”
寶釵走到石前，伸手輕撫石面：“傳說這三生石有靈性，能照見人心。不知...”她話音未落，石面突然閃過一絲微光。
“寶姐姐小心！”寶玉一個箭步上前，將寶釵拉到身後。
甄寶玉卻神色平靜：“不必驚慌。這是三生石感應到有緣人的征兆。”
果然，石面上的光芒漸漸穩定，形成一片朦朧的光幕。光幕中隱約可見亭臺樓閣，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太虛幻境...”寶玉喃喃道。
光幕中的景象逐漸清晰，顯現出一座玉石牌坊，上書“太虛幻境”四個大字。牌坊下站著一位仙子，眉目如畫，手持拂塵，正是警幻仙子。
"神瑛侍者、絳珠仙草、蘅蕪仙草，別來無恙？”警幻仙子的聲音竟從石中傳出，空靈悠遠。
寶玉大驚：“仙子認得我們？”
警幻仙子微笑：“你等本是太虛幻境中人，因一段情緣未了，才下凡歷劫。如今劫數將滿，特來點化。”
寶釵雖驚不亂，上前一步：“仙子所言，恕難理解。我不過是凡間一女子，怎會是仙草化身？”
警幻仙子拂塵一揮，光幕中景象變換，現出一處仙境花園。園中有兩株仙草並蒂而生，一株絳紅如血，一株潔白如雪。一位神采飛揚的仙人每日以甘露澆灌，日久生情。
“絳珠仙草感神瑛侍者灌溉之恩，誓以一生眼淚償還；蘅蕪仙草與絳珠本是一體，同氣連枝，亦隨之下凡。”警幻仙子解釋道，“神瑛侍者為體驗人間真情，自願一分為二——理性與情感。故而今日有三枚玉佩，三個靈魂。”
寶玉聽得目瞪口呆：“仙子是說...我與甄兄本是一人？”
“正是。”警幻仙子點頭，“而薛寶釵與林黛玉，亦是一體兩面。絳珠多情善感，蘅蕪冷靜理智，合則雙美，分則兩傷。”
寶釵身子微晃，扶住石壁才站穩：“所以...我與林妹妹...”
“你們本是一株並蒂仙草，同根而生。”警幻仙子嘆息，“可惜下凡後各自為政，忘了本源。”
甄寶玉突然問道：“仙子今日現身，必有用意。可是劫數將至？”
警幻仙子神色凝重：“不錯。你等三人命格相連，一人有難，三人同當。如今林黛玉執念太深，若不能及時醒悟，恐有性命之憂。”
寶玉心頭一緊：“林妹妹現在何處？”
“就在山中。”警幻仙子指向光幕，景象再次變換，顯出棲霞山後山的一座草庵，“她為躲避追兵，暫居於此。但北靜王府的人已追蹤而至，日落前必到。”
光幕中的草庵十分簡陋，隱約可見一個消瘦的身影坐在窗前，正是黛玉。她面前擺著一把匕首和一個小瓷瓶，神情決絕。
“不好！林妹妹要尋短見！”寶玉大急，轉身就要去找。
警幻仙子卻道：“且慢。解鈴還須系鈴人。林黛玉心結在於對賈府的仇恨和對寶玉的怨懟。你等三人需同心協力，方能化解此劫。”
說罷，光幕漸漸消散，三生石恢覆如常。山間一片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寶釵最先回過神來：“事不宜遲，我們得趕快找到林妹妹。”
甄寶玉卻道：“且慢。警幻仙子所言，你們可相信？”
寶玉毫不猶豫：“寧可信其有。林妹妹危在旦夕，我豈能坐視不管？”
寶釵沈思片刻，輕聲道：“說來奇怪，我初見林妹妹時，就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後來雖因種種原因疏遠，但心底始終無法真正恨她。若真如仙子所說，我們本是一體...”
甄寶玉從懷中取出三枚玉佩——一枚通靈寶玉，一枚碧綠玉佩，還有一枚潔白如雪的玉佩：“這是警幻仙子交給我的三枚玉佩，分別代表神瑛侍者的理性、情感和靈性。今日物歸原主。”
他將通靈寶玉還給寶玉，碧綠玉佩遞給寶釵：“請轉交給林姑娘。”最後那枚白色玉佩則掛在了自己頸間。
寶玉握著失而覆得的通靈寶玉，只覺一股暖流湧入心田，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現——太虛幻境中的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澆灌仙草；下凡前的誓言；以及...警幻仙子的警告。
“我明白了。”寶玉突然說道，“林妹妹之所以恨我，是因為我辜負了太虛幻境中的誓言。我本該一心一意待她，卻在凡間移情別戀...”
寶釵臉色一白，但很快恢覆平靜：“夫君不必自責。凡塵俗世，身不由己。何況...”她握緊那枚碧綠玉佩，“若真如仙子所言，我與林妹妹本是一體，那麽你對她的情意，又何嘗不是...”
甄寶玉打斷道：“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林姑娘。”
三人按照警幻仙子所示，沿山間小徑向後山尋去。路徑越來越窄，雜草叢生，顯然少有人至。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樹林中隱約可見一座草庵，與光幕中所見一模一樣。
寶玉正要上前，甄寶玉一把拉住他：“小心有埋伏。”
寶釵輕聲道：“我先去探探路。若是北靜王府的人，應該不認識我。”
不等二人回應，寶釵已悄然向草庵靠近。她步履輕盈，很快隱沒在樹叢中。寶玉心急如焚，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與甄寶玉在原地等候。
約莫一刻鐘後，寶釵匆匆返回，臉色凝重：“草庵周圍確有埋伏，約七八個黑衣人，都帶著兵器。”
寶玉握緊拳頭：“果然來了！我們得趕快救林妹妹！”
甄寶玉卻異常冷靜：“硬拼不是辦法。我們得智取。”他看向寶釵，“薛姑娘可記得草庵有幾處入口？”
“前後兩門，兩側各有一窗。”寶釵回憶道，“後門把守較松，只有一人。”
甄寶玉點點頭：“我與賈兄從前門佯攻，引開大部分人手。薛姑娘趁機從後門潛入，找到林姑娘帶她離開。”
寶釵猶豫道：“可林妹妹未必願跟我走...”
“帶上這個。”甄寶玉將碧綠玉佩交給她，“見到林姑娘，將此物還她，她自會明白。”
事不宜遲，三人立即行動。甄寶玉與寶玉繞到前門附近，故意弄出聲響。果然，埋伏的黑衣人紛紛警覺，向聲源處聚攏。
“什麽人？”為首的黑衣人喝道。
甄寶玉大步走出：“過路之人，諸位在此作甚？”
黑衣人冷笑：“少管閑事！速速離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寶玉也走出來：“這棲霞山乃名勝之地，你們持械埋伏，意欲何為？”
黑衣人認出了寶玉：“是你！賈府的賈寶玉！兄弟們，抓住他，世子重重有賞！”
七八個黑衣人一擁而上。甄寶玉與寶玉早有準備，邊戰邊退，將敵人引離草庵。甄寶玉武藝不凡，出手如電，瞬間放倒兩人；寶玉雖不擅武，但危急關頭也爆發出驚人力量，與一人纏鬥不休。
趁此混亂，寶釵悄然潛至草庵後門。果然只剩一名守衛，正探頭張望前門的打鬥。寶釵撿起一塊石頭，扔向遠處樹叢。守衛聞聲前去查看，寶釵趁機溜進後門。
草庵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寶釵輕手輕腳地搜尋，終於在裏間找到了黛玉。她坐在窗前，面前果然擺著匕首和瓷瓶，神情木然。
“林妹妹...”寶釵輕聲喚道。
黛玉猛然回頭，見是寶釵，臉色大變：“你怎麽在這裏？快走！外面有埋伏！”
寶釵快步上前：“我知道。寶玉和甄公子正在前門引開他們。我是來帶你離開的。”
黛玉卻冷笑：“帶我離開？寶姐姐好大的度量。不恨我勾引你丈夫嗎？”
寶釵不理會她的譏諷，取出碧綠玉佩：“這是你的東西，物歸原主。”
黛玉見到玉佩，如遭雷擊：“這...這怎麽會在你手裏？”
“甄公子給的。”寶釵輕聲道，“林妹妹，警幻仙子已告訴我們一切。太虛幻境，絳珠仙草與蘅蕪仙草...你都記得嗎？”
黛玉顫抖著接過玉佩，剎那間，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身子一晃，險些跌倒。寶釵連忙扶住她，兩人四目相對，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原來如此...”黛玉淚如雨下，“難怪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似曾相識...”
寶釵也紅了眼眶：“林妹妹，我們都被蒙蔽了。你恨賈府，恨寶玉，可曾想過這一切都是命中劫數？”
外面打鬥聲越來越近，突然一聲慘叫，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黛玉臉色一變：“不好！他們人多勢眾，寶玉他們有危險！”
寶釵堅定地說：“我們一起出去。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黛玉猶豫片刻，終於點頭。兩人剛沖出草庵，就見甄寶玉和寶玉被逼到一處懸崖邊，身後是五六個持刀黑衣人，形勢危急。
“住手！”黛玉高聲喝道，“你們要找的是我！”
黑衣人回頭見是黛玉，大喜過望：“瀟湘居士！世子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黛玉冷笑：“北靜王世子好大的威風。”她上前一步，“放他們走，我跟你們回去。”
寶玉大急：“林妹妹不可！”
甄寶玉卻突然大笑：“諸位，看看身後吧！”
黑衣人一楞，回頭望去，只見山道上煙塵滾滾，一隊官兵正疾馳而來，為首的竟是忠順王府的長史官！
“是忠順王府的人！快走！”黑衣人頭領大驚失色，顧不得抓人，帶著手下倉皇逃竄。
官兵很快趕到，長史官下馬行禮：”甄公子，屬下來遲了。”
甄寶玉擺手：“不遲不遲。多虧你們及時趕到。”
寶玉驚訝地看著甄寶玉：“甄兄與忠順王府...？”
甄寶玉微笑：“此事說來話長。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
四人隨官兵下山，來到忠順王府在金陵的別院安頓。沐浴更衣後，眾人齊聚花廳，這才有機會詳談。
長史官奉上茶點後退出，廳內只剩四人。黛玉仍有些拘謹，坐在離寶玉最遠的位置，手中緊握著那枚碧綠玉佩。
甄寶玉率先開口：“事到如今，有些事也該說清楚了。我確實是神瑛侍者的一部分，代表理性與智慧。而賈兄則是情感與赤子之心。”
寶玉點頭：“警幻仙子說我們本是一體。”
“不錯。”甄寶玉看向寶釵和黛玉，“而你們二位，則是絳珠仙草與蘅蕪仙草的化身。本是一株並蒂仙草，同根而生。”
寶釵輕聲道：“所以我對林妹妹一直恨不起來...”
黛玉眼中含淚：“難怪我見寶姐姐，總有種說不出的親近感，盡管理智告訴我應該恨她...”
寶玉看著二人，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如此。我對林妹妹的情，對寶姐姐的敬，其實都是對同一本源的愛...”
甄寶玉點頭：“正是。下凡歷劫，我們都被蒙蔽了雙眼，忘了本源。”
“那現在該怎麽辦？”寶玉問道，“我們還能回到太虛幻境嗎？”
甄寶玉搖頭：“劫數未盡，暫時回不去。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度過餘下的劫難。”
寶釵突然問：“北靜王府的事如何解決？林妹妹手中的證據...”
長史官在門外稟報：“甄公子，王爺有請。”
甄寶玉起身：“失陪片刻。”他隨長史官離開，廳內只剩寶玉、寶釵和黛玉三人。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寶玉看看寶釵，又看看黛玉，不知說什麽好。
倒是黛玉先開口：“寶姐姐...多謝你今日相救。”
寶釵微笑：“林妹妹客氣了。我們本是...一家人。”
“一家人...”黛玉苦笑，“可我差點害得賈府家破人亡...”
寶玉連忙道：“林妹妹不必自責。北靜王府本就與賈府有仇，不過借你之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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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黛玉搖頭，“我確實存心報覆。若非警幻仙子點化，此刻我恐怕已經...”她看向桌上的匕首和瓷瓶，沒有說下去。
寶釵輕嘆一聲，走到黛玉身邊坐下：“林妹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決北靜王府的威脅。”
黛玉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這是北靜王府與都察院往來的密函副本，足以證明他們構陷忠良。我本打算用它來...”
“來報覆賈府？”寶玉輕聲問。
黛玉點頭，又搖頭：“起初是的。但現在...”她將油紙包遞給寶釵，“我想用它來救賈府。”
寶釵接過油紙包，感動不已：“林妹妹...”
三人相視一笑，多年的心結在這一刻似乎解開了大半。
這時，甄寶玉匆匆返回，臉色凝重：“大事不好！北靜王世子得知計劃敗露，已提前行動。賈府再次被抄，老太太、太太等都被軟禁在府中！”
寶玉如遭雷擊，霍然站起：“什麽？！”
甄寶玉繼續道：“忠順王爺已派人快馬加鞭送密函進京，但恐怕遠水難救近火。我們必須立刻返京！”
寶釵當機立斷：“事不宜遲，我們今夜就動身。”
黛玉卻猶豫了：“我也去嗎？我若現身，只怕...”
“你必須去。”甄寶玉堅定地說，“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場劫難因你而起，也該由你而終。”
寶玉握住黛玉的手：“林妹妹，我們一起回家。”
黛玉看著寶玉，又看看寶釵，終於點頭：“好，我們一起回京。”
四人當即收拾行裝，準備連夜啟程。臨行前，甄寶玉將三人叫到院中。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明月高懸。
“此去京城，兇險萬分。”甄寶玉嚴肅地說，“但我們四人同心，其利斷金。臨行前，我有一物相贈。”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錦囊，倒出三粒晶瑩剔透的丹丸：“這是警幻仙子所賜的'三生丹'，服下後可保三日記憶不滅。若遇危難，可助我們想起本源。”
三人各自服下丹丸，只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神清氣爽。
“走吧。”甄寶玉望向北方，“京城風雲變幻，正等著我們去平息。”
四人踏著月色離開別院，向北方疾馳而去。他們不知道的是，棲霞山上的三生石此刻正泛著微光，石面上顯現出四人遠去的背影，以及一行若隱若現的字跡：
“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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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山的晨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山道。寶玉、寶釵和甄寶玉三人沿著蜿蜒的石階向上攀登，露水打濕了衣擺。昨夜一場急雨，山間空氣格外清新，卻也讓石階濕滑難行。
“前面就是三生石了。”寶釵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巨石說道。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衣裙，發髻簡單挽起，不施粉黛，卻更顯清麗脫俗。
寶玉擡頭望去，只見一塊形如臥佛的巨石橫亙在山腰平臺上，石面光滑如鏡，在晨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傳說有緣人在石前可見三世姻緣，故稱“三生石”。
“林妹妹真的會來嗎？”寶玉憂心忡忡地問。自那夜桃葉渡一別，已過去三日，再無黛玉消息。
甄寶玉走在最前面，聞言回頭道：“林姑娘既留下暗號，必會赴約。”
寶釵看了甄寶玉一眼，欲言又止。自那日甄寶玉展示黛玉的玉佩後，寶釵對他的態度便多了幾分探究。三人各懷心事，默默來到三生石前。
巨石比遠看更為壯觀，高約兩丈，寬近五丈，表面布滿奇特的紋路，似字非字，似畫非畫。石前有一小塊平地，散落著幾個石墩，似是供人歇腳之用。
“我們來得早了。”甄寶玉環顧四周，“先歇息片刻吧。”
寶玉卻按捺不住，繞著三生石轉了一圈：“奇怪，林妹妹若約我們來此，為何不見人影？”
寶釵走到石前，伸手輕撫石面：“傳說這三生石有靈性，能照見人心。不知...”她話音未落，石面突然閃過一絲微光。
“寶姐姐小心！”寶玉一個箭步上前，將寶釵拉到身後。
甄寶玉卻神色平靜：“不必驚慌。這是三生石感應到有緣人的征兆。”
果然，石面上的光芒漸漸穩定，形成一片朦朧的光幕。光幕中隱約可見亭臺樓閣，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太虛幻境...”寶玉喃喃道。
光幕中的景象逐漸清晰，顯現出一座玉石牌坊，上書“太虛幻境”四個大字。牌坊下站著一位仙子，眉目如畫，手持拂塵，正是警幻仙子。
"神瑛侍者、絳珠仙草、蘅蕪仙草，別來無恙？”警幻仙子的聲音竟從石中傳出，空靈悠遠。
寶玉大驚：“仙子認得我們？”
警幻仙子微笑：“你等本是太虛幻境中人，因一段情緣未了，才下凡歷劫。如今劫數將滿，特來點化。”
寶釵雖驚不亂，上前一步：“仙子所言，恕難理解。我不過是凡間一女子，怎會是仙草化身？”
警幻仙子拂塵一揮，光幕中景象變換，現出一處仙境花園。園中有兩株仙草並蒂而生，一株絳紅如血，一株潔白如雪。一位神采飛揚的仙人每日以甘露澆灌，日久生情。
“絳珠仙草感神瑛侍者灌溉之恩，誓以一生眼淚償還；蘅蕪仙草與絳珠本是一體，同氣連枝，亦隨之下凡。”警幻仙子解釋道，“神瑛侍者為體驗人間真情，自願一分為二——理性與情感。故而今日有三枚玉佩，三個靈魂。”
寶玉聽得目瞪口呆：“仙子是說...我與甄兄本是一人？”
“正是。”警幻仙子點頭，“而薛寶釵與林黛玉，亦是一體兩面。絳珠多情善感，蘅蕪冷靜理智，合則雙美，分則兩傷。”
寶釵身子微晃，扶住石壁才站穩：“所以...我與林妹妹...”
“你們本是一株並蒂仙草，同根而生。”警幻仙子嘆息，“可惜下凡後各自為政，忘了本源。”
甄寶玉突然問道：“仙子今日現身，必有用意。可是劫數將至？”
警幻仙子神色凝重：“不錯。你等三人命格相連，一人有難，三人同當。如今林黛玉執念太深，若不能及時醒悟，恐有性命之憂。”
寶玉心頭一緊：“林妹妹現在何處？”
“就在山中。”警幻仙子指向光幕，景象再次變換，顯出棲霞山後山的一座草庵，“她為躲避追兵，暫居於此。但北靜王府的人已追蹤而至，日落前必到。”
光幕中的草庵十分簡陋，隱約可見一個消瘦的身影坐在窗前，正是黛玉。她面前擺著一把匕首和一個小瓷瓶，神情決絕。
“不好！林妹妹要尋短見！”寶玉大急，轉身就要去找。
警幻仙子卻道：“且慢。解鈴還須系鈴人。林黛玉心結在於對賈府的仇恨和對寶玉的怨懟。你等三人需同心協力，方能化解此劫。”
說罷，光幕漸漸消散，三生石恢覆如常。山間一片寂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寶釵最先回過神來：“事不宜遲，我們得趕快找到林妹妹。”
甄寶玉卻道：“且慢。警幻仙子所言，你們可相信？”
寶玉毫不猶豫：“寧可信其有。林妹妹危在旦夕，我豈能坐視不管？”
寶釵沈思片刻，輕聲道：“說來奇怪，我初見林妹妹時，就有種莫名的親近感。後來雖因種種原因疏遠，但心底始終無法真正恨她。若真如仙子所說，我們本是一體...”
甄寶玉從懷中取出三枚玉佩——一枚通靈寶玉，一枚碧綠玉佩，還有一枚潔白如雪的玉佩：“這是警幻仙子交給我的三枚玉佩，分別代表神瑛侍者的理性、情感和靈性。今日物歸原主。”
他將通靈寶玉還給寶玉，碧綠玉佩遞給寶釵：“請轉交給林姑娘。”最後那枚白色玉佩則掛在了自己頸間。
寶玉握著失而覆得的通靈寶玉，只覺一股暖流湧入心田，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現——太虛幻境中的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澆灌仙草；下凡前的誓言；以及...警幻仙子的警告。
“我明白了。”寶玉突然說道，“林妹妹之所以恨我，是因為我辜負了太虛幻境中的誓言。我本該一心一意待她，卻在凡間移情別戀...”
寶釵臉色一白，但很快恢覆平靜：“夫君不必自責。凡塵俗世，身不由己。何況...”她握緊那枚碧綠玉佩，“若真如仙子所言，我與林妹妹本是一體，那麽你對她的情意，又何嘗不是...”
甄寶玉打斷道：“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找到林姑娘。”
三人按照警幻仙子所示，沿山間小徑向後山尋去。路徑越來越窄，雜草叢生，顯然少有人至。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樹林中隱約可見一座草庵，與光幕中所見一模一樣。
寶玉正要上前，甄寶玉一把拉住他：“小心有埋伏。”
寶釵輕聲道：“我先去探探路。若是北靜王府的人，應該不認識我。”
不等二人回應，寶釵已悄然向草庵靠近。她步履輕盈，很快隱沒在樹叢中。寶玉心急如焚，卻又不敢輕舉妄動，只得與甄寶玉在原地等候。
約莫一刻鐘後，寶釵匆匆返回，臉色凝重：“草庵周圍確有埋伏，約七八個黑衣人，都帶著兵器。”
寶玉握緊拳頭：“果然來了！我們得趕快救林妹妹！”
甄寶玉卻異常冷靜：“硬拼不是辦法。我們得智取。”他看向寶釵，“薛姑娘可記得草庵有幾處入口？”
“前後兩門，兩側各有一窗。”寶釵回憶道，“後門把守較松，只有一人。”
甄寶玉點點頭：“我與賈兄從前門佯攻，引開大部分人手。薛姑娘趁機從後門潛入，找到林姑娘帶她離開。”
寶釵猶豫道：“可林妹妹未必願跟我走...”
“帶上這個。”甄寶玉將碧綠玉佩交給她，“見到林姑娘，將此物還她，她自會明白。”
事不宜遲，三人立即行動。甄寶玉與寶玉繞到前門附近，故意弄出聲響。果然，埋伏的黑衣人紛紛警覺，向聲源處聚攏。
“什麽人？”為首的黑衣人喝道。
甄寶玉大步走出：“過路之人，諸位在此作甚？”
黑衣人冷笑：“少管閑事！速速離開，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寶玉也走出來：“這棲霞山乃名勝之地，你們持械埋伏，意欲何為？”
黑衣人認出了寶玉：“是你！賈府的賈寶玉！兄弟們，抓住他，世子重重有賞！”
七八個黑衣人一擁而上。甄寶玉與寶玉早有準備，邊戰邊退，將敵人引離草庵。甄寶玉武藝不凡，出手如電，瞬間放倒兩人；寶玉雖不擅武，但危急關頭也爆發出驚人力量，與一人纏鬥不休。
趁此混亂，寶釵悄然潛至草庵後門。果然只剩一名守衛，正探頭張望前門的打鬥。寶釵撿起一塊石頭，扔向遠處樹叢。守衛聞聲前去查看，寶釵趁機溜進後門。
草庵內光線昏暗，陳設簡陋。寶釵輕手輕腳地搜尋，終於在裏間找到了黛玉。她坐在窗前，面前果然擺著匕首和瓷瓶，神情木然。
“林妹妹...”寶釵輕聲喚道。
黛玉猛然回頭，見是寶釵，臉色大變：“你怎麽在這裏？快走！外面有埋伏！”
寶釵快步上前：“我知道。寶玉和甄公子正在前門引開他們。我是來帶你離開的。”
黛玉卻冷笑：“帶我離開？寶姐姐好大的度量。不恨我勾引你丈夫嗎？”
寶釵不理會她的譏諷，取出碧綠玉佩：“這是你的東西，物歸原主。”
黛玉見到玉佩，如遭雷擊：“這...這怎麽會在你手裏？”
“甄公子給的。”寶釵輕聲道，“林妹妹，警幻仙子已告訴我們一切。太虛幻境，絳珠仙草與蘅蕪仙草...你都記得嗎？”
黛玉顫抖著接過玉佩，剎那間，無數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身子一晃，險些跌倒。寶釵連忙扶住她，兩人四目相對，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原來如此...”黛玉淚如雨下，“難怪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似曾相識...”
寶釵也紅了眼眶：“林妹妹，我們都被蒙蔽了。你恨賈府，恨寶玉，可曾想過這一切都是命中劫數？”
外面打鬥聲越來越近，突然一聲慘叫，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黛玉臉色一變：“不好！他們人多勢眾，寶玉他們有危險！”
寶釵堅定地說：“我們一起出去。是時候結束這場鬧劇了。”
黛玉猶豫片刻，終於點頭。兩人剛沖出草庵，就見甄寶玉和寶玉被逼到一處懸崖邊，身後是五六個持刀黑衣人，形勢危急。
“住手！”黛玉高聲喝道，“你們要找的是我！”
黑衣人回頭見是黛玉，大喜過望：“瀟湘居士！世子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黛玉冷笑：“北靜王世子好大的威風。”她上前一步，“放他們走，我跟你們回去。”
寶玉大急：“林妹妹不可！”
甄寶玉卻突然大笑：“諸位，看看身後吧！”
黑衣人一楞，回頭望去，只見山道上煙塵滾滾，一隊官兵正疾馳而來，為首的竟是忠順王府的長史官！
“是忠順王府的人！快走！”黑衣人頭領大驚失色，顧不得抓人，帶著手下倉皇逃竄。
官兵很快趕到，長史官下馬行禮：”甄公子，屬下來遲了。”
甄寶玉擺手：“不遲不遲。多虧你們及時趕到。”
寶玉驚訝地看著甄寶玉：“甄兄與忠順王府...？”
甄寶玉微笑：“此事說來話長。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
四人隨官兵下山，來到忠順王府在金陵的別院安頓。沐浴更衣後，眾人齊聚花廳，這才有機會詳談。
長史官奉上茶點後退出，廳內只剩四人。黛玉仍有些拘謹，坐在離寶玉最遠的位置，手中緊握著那枚碧綠玉佩。
甄寶玉率先開口：“事到如今，有些事也該說清楚了。我確實是神瑛侍者的一部分，代表理性與智慧。而賈兄則是情感與赤子之心。”
寶玉點頭：“警幻仙子說我們本是一體。”
“不錯。”甄寶玉看向寶釵和黛玉，“而你們二位，則是絳珠仙草與蘅蕪仙草的化身。本是一株並蒂仙草，同根而生。”
寶釵輕聲道：“所以我對林妹妹一直恨不起來...”
黛玉眼中含淚：“難怪我見寶姐姐，總有種說不出的親近感，盡管理智告訴我應該恨她...”
寶玉看著二人，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如此。我對林妹妹的情，對寶姐姐的敬，其實都是對同一本源的愛...”
甄寶玉點頭：“正是。下凡歷劫，我們都被蒙蔽了雙眼，忘了本源。”
“那現在該怎麽辦？”寶玉問道，“我們還能回到太虛幻境嗎？”
甄寶玉搖頭：“劫數未盡，暫時回不去。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度過餘下的劫難。”
寶釵突然問：“北靜王府的事如何解決？林妹妹手中的證據...”
長史官在門外稟報：“甄公子，王爺有請。”
甄寶玉起身：“失陪片刻。”他隨長史官離開，廳內只剩寶玉、寶釵和黛玉三人。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寶玉看看寶釵，又看看黛玉，不知說什麽好。
倒是黛玉先開口：“寶姐姐...多謝你今日相救。”
寶釵微笑：“林妹妹客氣了。我們本是...一家人。”
“一家人...”黛玉苦笑，“可我差點害得賈府家破人亡...”
寶玉連忙道：“林妹妹不必自責。北靜王府本就與賈府有仇，不過借你之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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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黛玉搖頭，“我確實存心報覆。若非警幻仙子點化，此刻我恐怕已經...”她看向桌上的匕首和瓷瓶，沒有說下去。
寶釵輕嘆一聲，走到黛玉身邊坐下：“林妹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決北靜王府的威脅。”
黛玉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這是北靜王府與都察院往來的密函副本，足以證明他們構陷忠良。我本打算用它來...”
“來報覆賈府？”寶玉輕聲問。
黛玉點頭，又搖頭：“起初是的。但現在...”她將油紙包遞給寶釵，“我想用它來救賈府。”
寶釵接過油紙包，感動不已：“林妹妹...”
三人相視一笑，多年的心結在這一刻似乎解開了大半。
這時，甄寶玉匆匆返回，臉色凝重：“大事不好！北靜王世子得知計劃敗露，已提前行動。賈府再次被抄，老太太、太太等都被軟禁在府中！”
寶玉如遭雷擊，霍然站起：“什麽？！”
甄寶玉繼續道：“忠順王爺已派人快馬加鞭送密函進京，但恐怕遠水難救近火。我們必須立刻返京！”
寶釵當機立斷：“事不宜遲，我們今夜就動身。”
黛玉卻猶豫了：“我也去嗎？我若現身，只怕...”
“你必須去。”甄寶玉堅定地說，“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場劫難因你而起，也該由你而終。”
寶玉握住黛玉的手：“林妹妹，我們一起回家。”
黛玉看著寶玉，又看看寶釵，終於點頭：“好，我們一起回京。”
四人當即收拾行裝，準備連夜啟程。臨行前，甄寶玉將三人叫到院中。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明月高懸。
“此去京城，兇險萬分。”甄寶玉嚴肅地說，“但我們四人同心，其利斷金。臨行前，我有一物相贈。”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錦囊，倒出三粒晶瑩剔透的丹丸：“這是警幻仙子所賜的'三生丹'，服下後可保三日記憶不滅。若遇危難，可助我們想起本源。”
三人各自服下丹丸，只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神清氣爽。
“走吧。”甄寶玉望向北方，“京城風雲變幻，正等著我們去平息。”
四人踏著月色離開別院，向北方疾馳而去。他們不知道的是，棲霞山上的三生石此刻正泛著微光，石面上顯現出四人遠去的背影，以及一行若隱若現的字跡：
“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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