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殞香殘恨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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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玉殞香殘恨未消
清晨的金陵城籠罩在薄霧中，秦淮河上的畫舫靜靜停泊，宛如一幅水墨畫。寶玉徹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手中的茶早已涼透。
“二爺，用些早點吧。”茗煙端著食盒進來，裏面是金陵特色的鴨油酥燒餅和一碗桂花糖粥。
寶玉搖搖頭：“甄公子起了嗎？”
“一早就出去了，說是有要事，午時前回來。”茗煙猶豫了一下，“二爺，昨夜那真是紫鵑姐姐？”
寶玉握緊拳頭：“絕不會錯。”紫鵑驚惶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她顯然認出了他，卻不敢相認，這其中必有隱情。
窗外傳來報時的鐘聲，渾厚的聲響在秦淮河上回蕩。寶玉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河對岸的“瀟湘閣”。白日的“瀟湘閣”安靜得出奇，與夜間的燈火輝煌判若兩地。
“茗煙，備船，我們去‘蘅蕪苑’。”
“現在？甄公子不是說...”
“不等他了。”寶玉斬釘截鐵地說，“我總覺得事情不對勁，必須盡快查明。”
小船緩緩駛向“蘅蕪苑”。這座青樓位於秦淮河另一側，與“瀟湘閣”隔水相望。建築風格卻大不相同——“瀟湘閣”精巧雅致，“蘅蕪苑”則宏偉華麗，朱紅色的廊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船剛靠岸，就有兩個衣著光鮮的小廝迎上來。見寶玉氣度不凡，連忙行禮：“公子是第一次來我們‘蘅蕪苑’吧？可有相熟的姑娘？”
寶玉正要回答，忽聽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這位賈公子是我的貴客。”
回頭一看，甄寶玉不知何時已站在船頭，一襲月白色長衫，手持折扇，笑吟吟地看著他。
“甄兄！你...”
甄寶玉跳上岸，拍拍寶玉的肩膀：”我就知道賈兄等不及。”轉向小廝，“去告訴你們管事的，就說甄公子來了，要見‘蘅蕪君’。”
小廝面露難色：“這...蘅蕪君今日不見客...”
甄寶玉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過去：“把這個給她看，她自會相見。”
小廝接過玉佩匆匆離去。寶玉疑惑地看著甄寶玉：“甄兄與這‘蘅蕪君’相識？”
甄寶玉神秘一笑：“算是故交。”
不多時，小廝回來，恭敬地引二人入內。“蘅蕪苑”內部比外觀更為奢華。穿過幾重院落，兩人被帶到一座臨水的小樓前。樓前種滿奇花異草，香氣襲人。
“兩位公子請進，蘅蕪君在樓上等候。”
登上樓梯，珠簾輕響，一個身著淡紫色紗裙的女子背對門口，正在案前寫字。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身——寶玉倒吸一口冷氣，這女子竟與寶釵有七分相似！
“甄公子，別來無恙。”女子聲音清冷，目光掃過寶玉時微微一頓，“這位就是賈公子吧？”
甄寶玉拱手行禮：“蘅蕪君好眼力。”
寶玉勉強回禮，心中疑竇叢生。這“蘅蕪君”不僅別號與寶釵的”蘅蕪君”相同，連容貌都如此相似，絕非巧合。
“賈公子不必拘禮。”蘅蕪君示意二人坐下，“甄公子昨夜已派人告知了公子的來意。公子是尋找林姑娘吧？”
寶玉心頭一跳：“姑娘知道林妹妹下落？”
蘅蕪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案幾抽屜中取出一個錦盒：“公子可認得此物？”
寶玉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支精致的白玉簪子，簪頭雕成芙蓉花樣——這正是他當年送給黛玉的生辰禮物！
“這...這怎會在你這裏？”寶玉聲音發顫。
蘅蕪君與甄寶玉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聲道：“林姑娘讓我轉交給公子的。”
寶玉如遭雷擊：“林妹妹...她為何不親自來見我？”
“因為時候未到。”蘅蕪君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瀟湘閣”，“賈公子可知道‘金陵十二樓’究竟是什麽地方？”
寶玉搖頭。甄寶玉接過話頭：“‘金陵十二樓’表面是金陵城最負盛名的十二座青樓，實則背後都有朝廷權貴支持，是各方勢力收集情報、結交黨羽的場所。”
蘅蕪君點頭：“不錯。‘瀟湘閣’背後是北靜王府，‘蘅蕪苑’背後是...”她頓了頓，"忠順王府。”
寶玉震驚不已：“北靜王府？忠順王府？”這兩大王府的明爭暗鬥，正是導致賈府被抄的根源。
“林姑娘化名‘瀟湘居士’，實則是'瀟湘閣'真正的掌控者。”蘅蕪君的話如同一記重錘，“這兩年來，她借青樓之便，收集了大量朝廷官員貪腐枉法的證據，其中不少涉及當年構陷賈府的罪證。”
寶玉腦中嗡嗡作響。那個多愁善感、見花落淚的林妹妹，竟成了運籌帷幄的青樓掌控者？這與他記憶中的黛玉判若兩人。
“我不信...”寶玉喃喃道，“林妹妹怎會...”
“賈公子，”蘅蕪君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你可知道林姑娘當年被送出賈府後經歷了什麽？”
寶玉擡頭，眼中含淚：“請姑娘告知。”
蘅蕪君輕嘆一聲：“那夜林姑娘被灌下迷藥，裝入棺材送出城外。行至半路，一群黑衣人劫走了棺材。那些人原是受北靜王指派，要取林姑娘性命。”
寶玉臉色煞白。
“所幸途中遇到一游方道姑相救。那道姑醫術高明，解了林姑娘體內的毒，帶她南下金陵。途中林姑娘得知賈府被抄，以為你...已遭不測。”
寶玉心如刀絞。難怪黛玉不回來尋他，原來以為他已經...
“後來呢？”
“後來林姑娘在金陵落腳，憑借詩才在‘瀟湘閣’立足。北靜王世子偶然聽聞其才，驚為天人，卻不知她就是當年要殺之人。林姑娘將計就計，假意投靠，暗中收集證據。”
甄寶玉突然插話：“賈兄，林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為賈府平反。”
寶玉猛地站起：“我要見她！現在就去！”
蘅蕪君搖頭：“現在不行。北靜王世子今日在‘瀟湘閣’設宴，京中來了幾位大人物，林姑娘必須親自周旋。”
“那我更要去了！”寶玉激動地說，“怎能讓她獨自涉險？”
甄寶玉按住他的肩膀：“賈兄冷靜。林姑娘布局兩年，就等今日。你若貿然出現，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危及她的性命。”
寶玉痛苦地閉上眼睛。理智告訴他甄寶玉說得對，可情感上他無法接受再次與黛玉失之交臂。
蘅蕪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林姑娘讓我轉交給公子的。她說...若公子真心相待，不妨一看。”
寶玉顫抖著接過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正是黛玉的筆跡！信封上寫著：“寶玉親啟”。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紙上是黛玉清秀的字跡：
“寶玉：
若你讀此信，想必已悉真相。今非昔比，我已非大觀園中那個只會哭的黛玉。賈府之仇，我必報之。北靜王府與我有不共戴天之恨，此番布局，定要其血債血償。
你若有心，三日後子時，獨自來‘瀟湘閣’後院竹林。過時不候。
黛玉”
信紙上有幾處皺褶，似是淚痕。寶玉將信貼在胸口，心如刀絞。字裏行間，他能感受到黛玉的恨意與痛苦，卻也嗅到了一絲未消的愛意。
“她...她變了很多。”寶玉喃喃道。
蘅蕪君輕嘆：“苦難最能改變一個人。林姑娘經歷的，遠比你知道的多。”
甄寶玉突然問道：“蘅蕪君，那件事可準備好了？”
蘅蕪君點頭：“萬事俱備，只待今夜。“她看向寶玉，“賈公子，今夜‘瀟湘閣’將有一場大變故。為安全計，你和甄公子最好留在‘蘅蕪苑’。”
寶玉堅決搖頭：“不，我必須去‘瀟湘閣’。若林妹妹有危險...”
“賈兄，”甄寶玉沈聲道，“你若貿然前往，只會打草驚蛇。不如這樣——我派人盯著'瀟湘閣'，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們。”
寶玉還想堅持，蘅蕪君突然說：“賈公子，你可知道為何我這‘蘅蕪苑’與尊夫人同名？”
寶玉一楞：“為何？”
“因為‘蘅蕪苑’本就是為薛姑娘準備的。”蘅蕪君的話再次震驚了寶玉，“薛姑娘與忠順王府早有聯系，這處產業，實則是為她日後南下準備的。”
寶玉腦中一片混亂。寶釵與忠順王府？這怎麽可能？
甄寶玉解釋道：“薛家商路遍布南北，與各方勢力都有往來。薛姑娘明裏是賈府二奶奶，暗地裏卻為忠順王府提供商業情報和資金支持。”
蘅蕪君補充：“這也是為何賈府被抄後能如此快恢覆——薛姑娘暗中周旋，忠順王府才網開一面。”
寶玉頹然坐下，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他一時難以消化。他一直以為寶釵只是個賢惠的妻子，沒想到背後竟有如此覆雜的政治關系。
“寶姐姐她...為何從不告訴我？”
蘅蕪君和甄寶玉對視一眼，最後由甄寶玉回答：“賈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薛姑娘不告訴你，是在保護你。”
午後，寶玉獨自在“蘅蕪苑”的後園散步。園中奇花異草爭奇鬥艷，他卻無心欣賞。黛玉的信被他反覆讀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賈兄。”甄寶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有決斷了？”
寶玉收起信箋：“我必須見她。”
“即使可能破壞她籌劃兩年的覆仇計劃？”
“我不會魯莽行事。”寶玉轉身直視甄寶玉的眼睛，“但我必須確保她的安全。甄兄，你與林妹妹...究竟是什麽關系？為何對她的事如此了解？”
甄寶玉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那枚與寶玉相同的玉佩：“賈兄可還記得我說過，這玉佩本是一對？”
寶玉點頭。
“其實不止一對。”甄寶玉摩挲著玉佩，“太虛幻境中，這樣的玉佩共有三枚。一枚隨你入世，一枚隨我入世，還有一枚...”
“隨林妹妹入世？”寶玉猜測道。
甄寶玉搖頭：“不，隨絳珠仙草入世。林姑娘前身是絳珠仙草，你我則是神瑛侍者的兩個化身。”
寶玉震驚不已：“你...你怎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記得太虛幻境的事，而你不記得。”甄寶玉嘆息，“警幻仙子當年怕你沈溺幻境，特意抹去了你的記憶。而我...因某些緣故保留了記憶。”
寶玉腦中閃過夢中見過的太虛幻境景象，那些模糊的片段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想起自己作為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灌溉絳珠仙草，想起仙草為報恩願隨他下凡，以一生眼淚償還...
“所以你我...本是一體？”
甄寶玉點頭：“可以這麽說。我代表你的理性與謀略，你代表情感與直覺。林姑娘愛的，始終是完整的我們。”
寶玉心中一動：“所以她見到你時...”
“她認出了我身上的氣息，卻困惑於我的性別。”甄寶玉苦笑，“這也是為何她既親近我又抗拒我。”
遠處傳來鐘聲，已是申時。甄寶玉神色一肅：“時候不早了，我們該準備今晚的事。”
夜幕降臨，“瀟湘閣”燈火通明。從“蘅蕪苑”的樓上可以清楚看到對岸的盛況。一艘艘華麗的畫舫停靠在“瀟湘閣”碼頭，衣著華貴的客人絡繹不絕。
寶玉和甄寶玉站在窗前，透過特制的西洋望遠鏡觀察對岸。這種稀罕物件是西洋商人帶給忠順王府的禮物，能讓人看清遠處的景象。
“那是北靜王世子。”甄寶玉指著剛下轎的一個華服青年，“旁邊那位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周大人，當年賈府被抄的主謀之一。”
寶玉握緊拳頭，眼中怒火燃燒。就是這些人害得賈府家破人亡，害得黛玉流落風塵！
隨著夜色漸深，“瀟湘閣”中的宴會似乎達到了高潮。突然，一陣騷動從樓內傳出，接著幾個侍衛模樣的人匆匆跑出，四處張望。
“出事了。”甄寶玉低聲道。
不多時，一個黑影從“瀟湘閣”後院閃出，借著夜色向河邊奔去。看身形是個女子，跑動間輕紗飄揚，宛如夜蝶。
“是林妹妹！”寶玉驚呼。
那女子剛跑到河邊，突然從暗處沖出幾個黑衣人，將她團團圍住。女子奮力抵抗，但寡不敵眾，眼看就要被擒。
“我們得救她！”寶玉轉身就要沖出去。
甄寶玉一把拉住他：“別急，看。”
只見河面上突然出現幾艘小船，箭如雨下，那幾個黑衣人紛紛中箭倒地。女子趁機跳上一艘小船，迅速駛離岸邊。
甄寶玉放下望遠鏡：“是忠順王府的人。看來林姑娘得手了。”
寶玉心急如焚：“她去哪兒了？我們得找到她！”
“別急。”甄寶玉胸有成竹，“若我所料不差，她應該去了約定地點——‘瀟湘閣’後院的竹林。不過現在去太危險，等子時再去不遲。”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寶玉坐立不安，腦海中全是黛玉被追殺的驚險畫面。那個曾經弱不禁風的林妹妹，如今竟在刀尖上行走，這變化令他心痛不已。
子時將至，寶玉和甄寶玉悄悄乘船來到“瀟湘閣”後院。竹林幽深，月光透過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妹妹？”寶玉低聲呼喚，“是我，寶玉。”
竹林深處傳來輕微的響動，一個白色身影緩緩走出。月光下，那人一襲素白長裙，青絲如瀑，面容蒼白如雪，唯有唇上一抹嫣紅——正是兩年未見的林黛玉！
但她已不是寶玉記憶中的模樣。曾經的稚氣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美，如出鞘的利劍般鋒芒畢露。唯有那雙含情目，依然如秋水般清澈，此刻正死死盯著寶玉，眼中情緒覆雜難辨。
“林妹妹...”寶玉聲音哽咽，向前邁了一步。
黛玉卻後退一步，冷冷道：“別過來。”
寶玉僵在原地。黛玉的目光轉向甄寶玉，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你也來了。”
甄寶玉躬身行禮：“林姑娘別來無恙。”
黛玉冷笑：“托二位的福，還沒死。”她轉向寶玉，“你為何要來金陵？好好做你的賈府二爺不行嗎？”
寶玉心如刀絞：“我得知你沒死，怎能不來尋你？林妹妹，這兩年我...”
“別叫我林妹妹！”黛玉突然激動起來，“那個林黛玉已經死了！死在你們賈府手中！”
寶玉痛苦地搖頭：“不是這樣的...我母親和襲人的所作所為，我全然不知...”
“不知？”黛玉譏諷地笑了，“那你可知我被送出賈府後經歷了什麽？可知我如何在亂葬崗中醒來？如何在冰天雪地裏爬行？如何險些被...”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寶玉淚流滿面：“林妹妹，我對不起你...”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黛玉強自鎮定，"我已不是從前那個只會哭的弱女子了。這兩年來，我忍辱負重，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
甄寶玉突然插話：“林姑娘，今夜之事可順利？”
黛玉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北靜王世子與周大人的密談已被我錄下，足以證明他們勾結陷害忠良。明日這些證據就會呈遞禦前。”
寶玉驚訝地看著黛玉，難以想象她竟能策劃如此覆雜的覆仇計劃。眼前的黛玉陌生又熟悉，讓他既心痛又敬佩。
“林妹妹，”他輕聲道，“報仇之後呢？你打算去哪裏？”
黛玉沈默片刻：“不知道。或許四海為家，或許...”她看了甄寶玉一眼，“有人已經為我安排了去處。”
寶玉心頭一緊：“你和甄兄...”
“時間不早了。”黛玉打斷他，“你們該走了。天亮前北靜王府的人會搜遍全城，這裏不安全。”
“跟我回京吧。”寶玉懇求道，“祖母日夜思念你，寶姐姐她...”
“寶姐姐？”黛玉冷笑，“你倒是叫得親熱。”
寶玉急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寶姐姐她...”
“不必說了。”黛玉轉身欲走，“三日後若一切順利，我會再聯系你們。”
甄寶玉突然說：“林姑娘，你的玉佩可還在？”
黛玉身子一震，緩緩轉身：“你怎知我有玉佩？”
甄寶玉微笑：“太虛幻境之事，我記得比你清楚。”
黛玉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恢覆平靜：“丟了。在亂葬崗醒來時就不見了。”
甄寶玉從懷中取出一物：“可是這個？”
月光下，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在他掌心熠熠生輝。寶玉驚呼一聲——那玉佩與他出生時含著的通靈寶玉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黛玉臉色大變：“你從哪裏得到的？”
“這是後話。”甄寶玉收起玉佩，“林姑娘，記住——無論你計劃什麽，別忘了你的本源。仇恨會蒙蔽你的靈性。”
黛玉深深看了甄寶玉一眼，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寶玉想追上去，被甄寶玉攔住：“讓她走吧，現在不是時候。”
回程的小船上，寶玉沈默不語。今夜見到的黛玉讓他震驚又心痛。那個曾經與他共讀《西廂》、葬花吟詩的林妹妹，如今滿心仇恨，幾乎認不出來了。
“甄兄，”他突然問道，“你說的三枚玉佩是怎麽回事？”
甄寶玉望著河面上的月光：“太虛幻境中，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絳珠仙草，日久生情。警幻仙子為考驗這段情緣，將神瑛侍者一分為二——理性與情感。兩枚玉佩分別代表這兩部分。”
“那第三枚呢？”
“第三枚是絳珠仙草的本命玉佩，蘊含她全部靈性”"甄寶玉輕嘆，“林姑娘失去玉佩，意味著她正在失去自我，被仇恨吞噬。”
寶玉心頭一震：“那我們該如何幫她？”
“找到她的玉佩，或者...”甄寶玉意味深長地看著寶玉，“用你的玉佩喚醒她的記憶。”
遠處傳來喧嘩聲，北靜王府的人開始全城搜捕。小船悄然駛入黑暗的水道，將混亂的"瀟湘閣"拋在身後。寶玉回頭望去，只見月光下的“瀟湘閣”燈火漸熄，宛如一場繁華夢境的終結。
而新的夢境，或許才剛剛開始。
犢角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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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用些早點吧。”茗煙端著食盒進來，裏面是金陵特色的鴨油酥燒餅和一碗桂花糖粥。
寶玉搖搖頭：“甄公子起了嗎？”
“一早就出去了，說是有要事，午時前回來。”茗煙猶豫了一下，“二爺，昨夜那真是紫鵑姐姐？”
寶玉握緊拳頭：“絕不會錯。”紫鵑驚惶的眼神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她顯然認出了他，卻不敢相認，這其中必有隱情。
窗外傳來報時的鐘聲，渾厚的聲響在秦淮河上回蕩。寶玉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河對岸的“瀟湘閣”。白日的“瀟湘閣”安靜得出奇，與夜間的燈火輝煌判若兩地。
“茗煙，備船，我們去‘蘅蕪苑’。”
“現在？甄公子不是說...”
“不等他了。”寶玉斬釘截鐵地說，“我總覺得事情不對勁，必須盡快查明。”
小船緩緩駛向“蘅蕪苑”。這座青樓位於秦淮河另一側，與“瀟湘閣”隔水相望。建築風格卻大不相同——“瀟湘閣”精巧雅致，“蘅蕪苑”則宏偉華麗，朱紅色的廊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船剛靠岸，就有兩個衣著光鮮的小廝迎上來。見寶玉氣度不凡，連忙行禮：“公子是第一次來我們‘蘅蕪苑’吧？可有相熟的姑娘？”
寶玉正要回答，忽聽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這位賈公子是我的貴客。”
回頭一看，甄寶玉不知何時已站在船頭，一襲月白色長衫，手持折扇，笑吟吟地看著他。
“甄兄！你...”
甄寶玉跳上岸，拍拍寶玉的肩膀：”我就知道賈兄等不及。”轉向小廝，“去告訴你們管事的，就說甄公子來了，要見‘蘅蕪君’。”
小廝面露難色：“這...蘅蕪君今日不見客...”
甄寶玉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過去：“把這個給她看，她自會相見。”
小廝接過玉佩匆匆離去。寶玉疑惑地看著甄寶玉：“甄兄與這‘蘅蕪君’相識？”
甄寶玉神秘一笑：“算是故交。”
不多時，小廝回來，恭敬地引二人入內。“蘅蕪苑”內部比外觀更為奢華。穿過幾重院落，兩人被帶到一座臨水的小樓前。樓前種滿奇花異草，香氣襲人。
“兩位公子請進，蘅蕪君在樓上等候。”
登上樓梯，珠簾輕響，一個身著淡紫色紗裙的女子背對門口，正在案前寫字。聽到腳步聲，她緩緩轉身——寶玉倒吸一口冷氣，這女子竟與寶釵有七分相似！
“甄公子，別來無恙。”女子聲音清冷，目光掃過寶玉時微微一頓，“這位就是賈公子吧？”
甄寶玉拱手行禮：“蘅蕪君好眼力。”
寶玉勉強回禮，心中疑竇叢生。這“蘅蕪君”不僅別號與寶釵的”蘅蕪君”相同，連容貌都如此相似，絕非巧合。
“賈公子不必拘禮。”蘅蕪君示意二人坐下，“甄公子昨夜已派人告知了公子的來意。公子是尋找林姑娘吧？”
寶玉心頭一跳：“姑娘知道林妹妹下落？”
蘅蕪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案幾抽屜中取出一個錦盒：“公子可認得此物？”
寶玉打開錦盒，裏面是一支精致的白玉簪子，簪頭雕成芙蓉花樣——這正是他當年送給黛玉的生辰禮物！
“這...這怎會在你這裏？”寶玉聲音發顫。
蘅蕪君與甄寶玉交換了一個眼神，輕聲道：“林姑娘讓我轉交給公子的。”
寶玉如遭雷擊：“林妹妹...她為何不親自來見我？”
“因為時候未到。”蘅蕪君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瀟湘閣”，“賈公子可知道‘金陵十二樓’究竟是什麽地方？”
寶玉搖頭。甄寶玉接過話頭：“‘金陵十二樓’表面是金陵城最負盛名的十二座青樓，實則背後都有朝廷權貴支持，是各方勢力收集情報、結交黨羽的場所。”
蘅蕪君點頭：“不錯。‘瀟湘閣’背後是北靜王府，‘蘅蕪苑’背後是...”她頓了頓，"忠順王府。”
寶玉震驚不已：“北靜王府？忠順王府？”這兩大王府的明爭暗鬥，正是導致賈府被抄的根源。
“林姑娘化名‘瀟湘居士’，實則是'瀟湘閣'真正的掌控者。”蘅蕪君的話如同一記重錘，“這兩年來，她借青樓之便，收集了大量朝廷官員貪腐枉法的證據，其中不少涉及當年構陷賈府的罪證。”
寶玉腦中嗡嗡作響。那個多愁善感、見花落淚的林妹妹，竟成了運籌帷幄的青樓掌控者？這與他記憶中的黛玉判若兩人。
“我不信...”寶玉喃喃道，“林妹妹怎會...”
“賈公子，”蘅蕪君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你可知道林姑娘當年被送出賈府後經歷了什麽？”
寶玉擡頭，眼中含淚：“請姑娘告知。”
蘅蕪君輕嘆一聲：“那夜林姑娘被灌下迷藥，裝入棺材送出城外。行至半路，一群黑衣人劫走了棺材。那些人原是受北靜王指派，要取林姑娘性命。”
寶玉臉色煞白。
“所幸途中遇到一游方道姑相救。那道姑醫術高明，解了林姑娘體內的毒，帶她南下金陵。途中林姑娘得知賈府被抄，以為你...已遭不測。”
寶玉心如刀絞。難怪黛玉不回來尋他，原來以為他已經...
“後來呢？”
“後來林姑娘在金陵落腳，憑借詩才在‘瀟湘閣’立足。北靜王世子偶然聽聞其才，驚為天人，卻不知她就是當年要殺之人。林姑娘將計就計，假意投靠，暗中收集證據。”
甄寶玉突然插話：“賈兄，林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為賈府平反。”
寶玉猛地站起：“我要見她！現在就去！”
蘅蕪君搖頭：“現在不行。北靜王世子今日在‘瀟湘閣’設宴，京中來了幾位大人物，林姑娘必須親自周旋。”
“那我更要去了！”寶玉激動地說，“怎能讓她獨自涉險？”
甄寶玉按住他的肩膀：“賈兄冷靜。林姑娘布局兩年，就等今日。你若貿然出現，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危及她的性命。”
寶玉痛苦地閉上眼睛。理智告訴他甄寶玉說得對，可情感上他無法接受再次與黛玉失之交臂。
蘅蕪君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林姑娘讓我轉交給公子的。她說...若公子真心相待，不妨一看。”
寶玉顫抖著接過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正是黛玉的筆跡！信封上寫著：“寶玉親啟”。
他迫不及待地拆開，信紙上是黛玉清秀的字跡：
“寶玉：
若你讀此信，想必已悉真相。今非昔比，我已非大觀園中那個只會哭的黛玉。賈府之仇，我必報之。北靜王府與我有不共戴天之恨，此番布局，定要其血債血償。
你若有心，三日後子時，獨自來‘瀟湘閣’後院竹林。過時不候。
黛玉”
信紙上有幾處皺褶，似是淚痕。寶玉將信貼在胸口，心如刀絞。字裏行間，他能感受到黛玉的恨意與痛苦，卻也嗅到了一絲未消的愛意。
“她...她變了很多。”寶玉喃喃道。
蘅蕪君輕嘆：“苦難最能改變一個人。林姑娘經歷的，遠比你知道的多。”
甄寶玉突然問道：“蘅蕪君，那件事可準備好了？”
蘅蕪君點頭：“萬事俱備，只待今夜。“她看向寶玉，“賈公子，今夜‘瀟湘閣’將有一場大變故。為安全計，你和甄公子最好留在‘蘅蕪苑’。”
寶玉堅決搖頭：“不，我必須去‘瀟湘閣’。若林妹妹有危險...”
“賈兄，”甄寶玉沈聲道，“你若貿然前往，只會打草驚蛇。不如這樣——我派人盯著'瀟湘閣'，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們。”
寶玉還想堅持，蘅蕪君突然說：“賈公子，你可知道為何我這‘蘅蕪苑’與尊夫人同名？”
寶玉一楞：“為何？”
“因為‘蘅蕪苑’本就是為薛姑娘準備的。”蘅蕪君的話再次震驚了寶玉，“薛姑娘與忠順王府早有聯系，這處產業，實則是為她日後南下準備的。”
寶玉腦中一片混亂。寶釵與忠順王府？這怎麽可能？
甄寶玉解釋道：“薛家商路遍布南北，與各方勢力都有往來。薛姑娘明裏是賈府二奶奶，暗地裏卻為忠順王府提供商業情報和資金支持。”
蘅蕪君補充：“這也是為何賈府被抄後能如此快恢覆——薛姑娘暗中周旋，忠順王府才網開一面。”
寶玉頹然坐下，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他一時難以消化。他一直以為寶釵只是個賢惠的妻子，沒想到背後竟有如此覆雜的政治關系。
“寶姐姐她...為何從不告訴我？”
蘅蕪君和甄寶玉對視一眼，最後由甄寶玉回答：“賈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薛姑娘不告訴你，是在保護你。”
午後，寶玉獨自在“蘅蕪苑”的後園散步。園中奇花異草爭奇鬥艷，他卻無心欣賞。黛玉的信被他反覆讀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賈兄。”甄寶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有決斷了？”
寶玉收起信箋：“我必須見她。”
“即使可能破壞她籌劃兩年的覆仇計劃？”
“我不會魯莽行事。”寶玉轉身直視甄寶玉的眼睛，“但我必須確保她的安全。甄兄，你與林妹妹...究竟是什麽關系？為何對她的事如此了解？”
甄寶玉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那枚與寶玉相同的玉佩：“賈兄可還記得我說過，這玉佩本是一對？”
寶玉點頭。
“其實不止一對。”甄寶玉摩挲著玉佩，“太虛幻境中，這樣的玉佩共有三枚。一枚隨你入世，一枚隨我入世，還有一枚...”
“隨林妹妹入世？”寶玉猜測道。
甄寶玉搖頭：“不，隨絳珠仙草入世。林姑娘前身是絳珠仙草，你我則是神瑛侍者的兩個化身。”
寶玉震驚不已：“你...你怎會知道這些？”
“因為我記得太虛幻境的事，而你不記得。”甄寶玉嘆息，“警幻仙子當年怕你沈溺幻境，特意抹去了你的記憶。而我...因某些緣故保留了記憶。”
寶玉腦中閃過夢中見過的太虛幻境景象，那些模糊的片段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想起自己作為神瑛侍者每日以甘露灌溉絳珠仙草，想起仙草為報恩願隨他下凡，以一生眼淚償還...
“所以你我...本是一體？”
甄寶玉點頭：“可以這麽說。我代表你的理性與謀略，你代表情感與直覺。林姑娘愛的，始終是完整的我們。”
寶玉心中一動：“所以她見到你時...”
“她認出了我身上的氣息，卻困惑於我的性別。”甄寶玉苦笑，“這也是為何她既親近我又抗拒我。”
遠處傳來鐘聲，已是申時。甄寶玉神色一肅：“時候不早了，我們該準備今晚的事。”
夜幕降臨，“瀟湘閣”燈火通明。從“蘅蕪苑”的樓上可以清楚看到對岸的盛況。一艘艘華麗的畫舫停靠在“瀟湘閣”碼頭，衣著華貴的客人絡繹不絕。
寶玉和甄寶玉站在窗前，透過特制的西洋望遠鏡觀察對岸。這種稀罕物件是西洋商人帶給忠順王府的禮物，能讓人看清遠處的景象。
“那是北靜王世子。”甄寶玉指著剛下轎的一個華服青年，“旁邊那位是都察院左都禦史周大人，當年賈府被抄的主謀之一。”
寶玉握緊拳頭，眼中怒火燃燒。就是這些人害得賈府家破人亡，害得黛玉流落風塵！
隨著夜色漸深，“瀟湘閣”中的宴會似乎達到了高潮。突然，一陣騷動從樓內傳出，接著幾個侍衛模樣的人匆匆跑出，四處張望。
“出事了。”甄寶玉低聲道。
不多時，一個黑影從“瀟湘閣”後院閃出，借著夜色向河邊奔去。看身形是個女子，跑動間輕紗飄揚，宛如夜蝶。
“是林妹妹！”寶玉驚呼。
那女子剛跑到河邊，突然從暗處沖出幾個黑衣人，將她團團圍住。女子奮力抵抗，但寡不敵眾，眼看就要被擒。
“我們得救她！”寶玉轉身就要沖出去。
甄寶玉一把拉住他：“別急，看。”
只見河面上突然出現幾艘小船，箭如雨下，那幾個黑衣人紛紛中箭倒地。女子趁機跳上一艘小船，迅速駛離岸邊。
甄寶玉放下望遠鏡：“是忠順王府的人。看來林姑娘得手了。”
寶玉心急如焚：“她去哪兒了？我們得找到她！”
“別急。”甄寶玉胸有成竹，“若我所料不差，她應該去了約定地點——‘瀟湘閣’後院的竹林。不過現在去太危險，等子時再去不遲。”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寶玉坐立不安，腦海中全是黛玉被追殺的驚險畫面。那個曾經弱不禁風的林妹妹，如今竟在刀尖上行走，這變化令他心痛不已。
子時將至，寶玉和甄寶玉悄悄乘船來到“瀟湘閣”後院。竹林幽深，月光透過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林妹妹？”寶玉低聲呼喚，“是我，寶玉。”
竹林深處傳來輕微的響動，一個白色身影緩緩走出。月光下，那人一襲素白長裙，青絲如瀑，面容蒼白如雪，唯有唇上一抹嫣紅——正是兩年未見的林黛玉！
但她已不是寶玉記憶中的模樣。曾經的稚氣全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美，如出鞘的利劍般鋒芒畢露。唯有那雙含情目，依然如秋水般清澈，此刻正死死盯著寶玉，眼中情緒覆雜難辨。
“林妹妹...”寶玉聲音哽咽，向前邁了一步。
黛玉卻後退一步，冷冷道：“別過來。”
寶玉僵在原地。黛玉的目光轉向甄寶玉，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你也來了。”
甄寶玉躬身行禮：“林姑娘別來無恙。”
黛玉冷笑：“托二位的福，還沒死。”她轉向寶玉，“你為何要來金陵？好好做你的賈府二爺不行嗎？”
寶玉心如刀絞：“我得知你沒死，怎能不來尋你？林妹妹，這兩年我...”
“別叫我林妹妹！”黛玉突然激動起來，“那個林黛玉已經死了！死在你們賈府手中！”
寶玉痛苦地搖頭：“不是這樣的...我母親和襲人的所作所為，我全然不知...”
“不知？”黛玉譏諷地笑了，“那你可知我被送出賈府後經歷了什麽？可知我如何在亂葬崗中醒來？如何在冰天雪地裏爬行？如何險些被...”她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寶玉淚流滿面：“林妹妹，我對不起你...”
“現在說這些有何用？"黛玉強自鎮定，"我已不是從前那個只會哭的弱女子了。這兩年來，我忍辱負重，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
甄寶玉突然插話：“林姑娘，今夜之事可順利？”
黛玉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北靜王世子與周大人的密談已被我錄下，足以證明他們勾結陷害忠良。明日這些證據就會呈遞禦前。”
寶玉驚訝地看著黛玉，難以想象她竟能策劃如此覆雜的覆仇計劃。眼前的黛玉陌生又熟悉，讓他既心痛又敬佩。
“林妹妹，”他輕聲道，“報仇之後呢？你打算去哪裏？”
黛玉沈默片刻：“不知道。或許四海為家，或許...”她看了甄寶玉一眼，“有人已經為我安排了去處。”
寶玉心頭一緊：“你和甄兄...”
“時間不早了。”黛玉打斷他，“你們該走了。天亮前北靜王府的人會搜遍全城，這裏不安全。”
“跟我回京吧。”寶玉懇求道，“祖母日夜思念你，寶姐姐她...”
“寶姐姐？”黛玉冷笑，“你倒是叫得親熱。”
寶玉急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寶姐姐她...”
“不必說了。”黛玉轉身欲走，“三日後若一切順利，我會再聯系你們。”
甄寶玉突然說：“林姑娘，你的玉佩可還在？”
黛玉身子一震，緩緩轉身：“你怎知我有玉佩？”
甄寶玉微笑：“太虛幻境之事，我記得比你清楚。”
黛玉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恢覆平靜：“丟了。在亂葬崗醒來時就不見了。”
甄寶玉從懷中取出一物：“可是這個？”
月光下，一枚通體碧綠的玉佩在他掌心熠熠生輝。寶玉驚呼一聲——那玉佩與他出生時含著的通靈寶玉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黛玉臉色大變：“你從哪裏得到的？”
“這是後話。”甄寶玉收起玉佩，“林姑娘，記住——無論你計劃什麽，別忘了你的本源。仇恨會蒙蔽你的靈性。”
黛玉深深看了甄寶玉一眼，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寶玉想追上去，被甄寶玉攔住：“讓她走吧，現在不是時候。”
回程的小船上，寶玉沈默不語。今夜見到的黛玉讓他震驚又心痛。那個曾經與他共讀《西廂》、葬花吟詩的林妹妹，如今滿心仇恨，幾乎認不出來了。
“甄兄，”他突然問道，“你說的三枚玉佩是怎麽回事？”
甄寶玉望著河面上的月光：“太虛幻境中，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絳珠仙草，日久生情。警幻仙子為考驗這段情緣，將神瑛侍者一分為二——理性與情感。兩枚玉佩分別代表這兩部分。”
“那第三枚呢？”
“第三枚是絳珠仙草的本命玉佩，蘊含她全部靈性”"甄寶玉輕嘆，“林姑娘失去玉佩，意味著她正在失去自我，被仇恨吞噬。”
寶玉心頭一震：“那我們該如何幫她？”
“找到她的玉佩，或者...”甄寶玉意味深長地看著寶玉，“用你的玉佩喚醒她的記憶。”
遠處傳來喧嘩聲，北靜王府的人開始全城搜捕。小船悄然駛入黑暗的水道，將混亂的"瀟湘閣"拋在身後。寶玉回頭望去，只見月光下的“瀟湘閣”燈火漸熄，宛如一場繁華夢境的終結。
而新的夢境，或許才剛剛開始。
犢角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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