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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淵的風突然變了味,不再是晨霧裏的腥甜,而是裹著黑色魔氣的狂躁——沈懷眠禦劍的身影像道黑閃電,周身的魔氣不受控地往外溢,沿途的亂石被魔氣蝕得迸出火星,低階魔修見了,連躲都來不及,只敢縮在亂石堆後,大氣都不敢喘。

“阿澈!再等等我!”沈懷眠的聲音裏帶著破音,指尖死死攥著靈劍,指節泛白。張澈的喊聲還在耳邊繞,胸口貼著的、與張澈護符相連的靈力線,正一點點變弱,像燭火似的,風一吹就晃,隨時要滅。

他不敢想,若真的趕不上,會看到什麽。

可命運偏要往最狠的地方戳。

等沈懷眠沖到野果樹下時,剛好看見困魔陣裏,為首的青城派弟子舉著劍,金色的靈力裹著劍刃,直往張澈的胸口刺去。張澈嚇得往後退,懷裏的新布偶“啪嗒”掉在地上,布偶上那兩朵並排的黃花,剛沾了點晨露,就被陣法的金光映得發晃;脖子上的護身玉佩,是清夜瀾送的暖玉,此刻正泛著微弱的光,卻怎麽也擋不住那道帶著殺意的劍。

“別碰他!”沈懷眠嘶吼著,黑色的魔氣瞬間暴漲,像海嘯似的,狠狠撞向困魔陣。“哢嚓”一聲脆響,金色的陣法裂開一道大縫,可還是晚了——劍刃終究還是刺破了玉佩,穿透了張澈的棉袍,紮進了他的胸口。

玉佩碎成兩半,濺在地上,暖玉的碎片沾了血,瞬間涼透;張澈的身體晃了晃,慢慢倒下去,手裏攥著的半顆野果,是他剛摘的“最甜的那顆”,此刻滾到沈懷眠腳邊,沾了泥,也沾了血。

“阿澈!”沈懷眠瘋了似的,靈劍再劈,困魔陣徹底崩碎,碎片濺得滿地都是。他沖過去,一把將張澈抱在懷裏,黑色的衣袍裹住那小小的身子,卻怎麽也捂不住不斷湧出的血——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流,滴在地上的布偶上,把那朵小黃花染成了暗褐色,和當年阿轍染血的布偶,一模一樣。

“沈……沈師兄……”張澈的聲音輕得像羽毛,氣若游絲,卻還是努力睜著眼睛,伸手想摸沈懷眠的臉,指尖剛碰到他的下頜,就無力地垂了下去,“我……我沒偷偷跑……我就……想摘果……給你……”

他的眼睛慢慢發沈,卻還在找地上的布偶,嘴唇動了動:“布偶……別丟……”

“不丟,不丟。”沈懷眠趕緊撿起地上的新布偶,塞進張澈懷裏,又把碎掉的玉佩也撿起來,攥在手心,“阿澈,師兄給你療傷,你別睡,好不好?我們說好要去摘野果,要去看風車,你還沒護著師兄呢……”

他想往張澈體內輸魔氣,可那道金色靈力帶著極強的仙門戾氣,一碰到他的魔氣就炸開,不僅沒護住張澈,反而震得張澈又嘔出一口血,濺在他的衣襟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別……別輸了……”張澈用最後的力氣抓住沈懷眠的手,指尖冰涼,“沈師兄……不疼……我……我見過蝴蝶了……”

話音落下,張澈的手徹底垂了下去,眼睛還睜著,望著沈懷眠的方向,像還在盼著他說一句“沒事了”。

懷裏的身子漸漸變冷,沈懷眠抱著張澈,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周圍的風停了,野果樹的葉子落在他的肩上,卻沒讓他有半分知覺。他只覺得胸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他連嘶吼都發不出來,只有眼淚不斷地掉,砸在張澈冰冷的臉上,砸在染血的布偶上。

“阿澈?阿澈你醒醒?你醒醒好不好,我不能失去你啊!阿澈!”沈懷眠輕輕晃了晃懷裏的人,卻再也得不到回應。他低頭,看著張澈胸口的血,看著碎成兩半的玉佩,看著地上沾血的野果,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是阿澈的聲音,帶著怨毒,又帶著蠱惑:“師兄,你又沒護住,你又看著你想護的人死了。為什麽你總是保護不了自己想保護的人,你就是這麽沒用!”

“閉嘴!”沈懷眠猛地擡頭,眼底的紅色瞬間被黑色吞噬。他抱著張澈,小心翼翼地放在野果樹下,又把布偶、碎玉佩、半顆野果都放在他身邊,像怕驚擾了睡著的孩子。

然後,他緩緩站起來,黑色的魔氣從他周身瘋狂湧出,像黑色的烏雲,瞬間籠罩了整個野果林。地上的焦土被魔氣蝕出深深的溝壑,周圍的野果樹一棵棵枯萎,連空氣裏都帶著刺鼻的血腥味和魔氣。

那幾個仙門弟子見陣法破了,沈懷眠又瘋成這樣,嚇得轉身就想逃,卻被沈懷眠周身的魔氣纏住,像被無形的鎖鏈捆住,動彈不得。

為首的青城派弟子,就是剛才刺張澈的人,此刻還在嘴硬:“沈懷眠!你別瘋了!這小孩是魔族孽種,殺了他是為了修真界好!你若敢殺我們,整個修真界都不會放過你!”

“修真界?”沈懷眠笑了,笑聲裏滿是瘋狂,“你們殺阿澈的時候,怎麽沒想過修真界的‘好’?你們舉著劍刺向一個孩子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放過’二字?”

他提著靈劍,一步步走向那幾個弟子,劍刃上的黑紋亮得刺眼,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個血漬印——那是張澈的血,沾在他的衣袍上,蹭在地上。“阿澈的命,你們拿什麽賠?用你們的命,夠不夠?”

話音剛落,黑色的劍風猛地劈出。為首的弟子連慘叫都沒發出,就被劍風劈成了兩半,血濺在野果樹上,順著樹幹往下流;旁邊兩個跟著起哄的蜀山弟子,想舉劍反抗,卻被沈懷眠用魔氣纏住四肢,“哢嚓”幾聲,骨頭斷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沒一會兒就沒了氣息。

剩下的幾個弟子,嚇得腿都軟了,跪在地上拼命求饒:“饒命啊!是李長老逼我們來的!我們根本不想殺這孩子!你放了我們,我們再也不敢了!”

“逼你們?”沈懷眠蹲下來,看著他們,眼底沒有了半分情緒,只有徹骨的寒意,“逼你們舉劍?逼你們罵他‘孽種’?逼你們看著他死,還拍手叫好?”

他想起剛才趕來時,看見這幾個弟子圍著困魔陣,笑著看張澈害怕,笑著說“殺了他,沈懷眠就亂了”,心裏的殺意更濃。黑色的魔氣凝聚在指尖,輕輕一彈,那幾個弟子就被魔氣裹住,像被烈火焚燒似的,慘叫著化為一灘黑灰,散在張澈的腳邊。

不遠處,還有幾個躲在草叢裏的外門弟子,是跟著來“撿功勞”的,見沈懷眠這麽狠,嚇得轉身就想跑,卻被沈懷眠的魔氣追著纏上,沒跑兩步,就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整個野果林,瞬間成了地獄——地上是仙門弟子的黑灰和血,野果樹上沾著血漬,空氣裏滿是魔氣和血腥味,只有沈懷眠站在中間,提著染血的靈劍,周身裹著恐怖的魔氣,像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沈護法……別殺了……”阿貍躲在不遠處的石頭後,嚇得哭了出來,卻不敢上前——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懷眠,沒有了半分溫柔,只有讓人發抖的殺意。

可沈懷眠根本聽不見。心魔的聲音還在他耳邊回響,帶著蠱惑:“殺得好!再殺!殺去玄清宗!殺了李長老!殺了清夜瀾!是他們害了你,是他們讓你護不住想護的人!”

“對……殺去玄清宗……”沈懷眠喃喃地重覆著,眼底的瘋狂更濃。他提著靈劍,一步步走向野果林外,黑色的魔氣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尾跡,所過之處,焦土被蝕出深深的溝壑。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的禦劍聲——清夜瀾和溫雲盡終於趕來了。

清夜瀾剛落地,就被眼前的場景嚇住了:沈懷眠站在染血的野果林裏,周身裹著恐怖的魔氣,手裏的靈劍滴著血;張澈躺在野果樹下,懷裏抱著布偶,身邊放著碎玉佩和半顆野果,眼睛還睜著,卻沒了氣息;地上滿是仙門弟子的黑灰和血,連空氣裏都帶著讓人窒息的殺意。

“懷眠……”清夜瀾的聲音發啞,想走過去,卻被沈懷眠周身的魔氣逼得退了半步。他看著張澈冰冷的屍體,“阿澈他……”

“別碰他。”沈懷眠突然開口,聲音冷得像魔淵的冰。他回頭看清夜瀾,眼底沒有了恨,沒有了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瘋狂,“是你們仙門的人殺了他,是你這個宗主管不住的人殺了他。清夜瀾,你說過會護著他,你說過不會讓仙門弟子來打擾我們——你又騙了我。”

“不是我,是李長老聯合其他宗門的人,我攔不住他們!”清夜瀾急得想解釋,往前又走了一步,“懷眠,你冷靜點,別被心魔控制了,我們……”

“冷靜?”沈懷眠猛地打斷他,黑色的魔氣瞬間往清夜瀾身前湧,直接將他掀翻在地,“你讓我怎麽冷靜?我護著的人,一個個死在我面前,爹娘是,阿澈也是!為什麽,為什麽命運就這樣對我不公!”

溫雲盡趕緊沖過去,擋在清夜瀾身前,手裏的逐風劍橫在胸前,眼裏滿是急切和痛苦:“師兄!別這樣!師尊他真的盡力了!他為了護你和阿澈,跟長老們反目,還被李長老監視,他沒騙你!你別被心魔迷了眼!”

“溫雲盡,你讓開。”沈懷眠看著他,眼底沒有了半分往日的溫柔,只有冷漠,“你是玄清宗的弟子,是他的徒弟,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再攔我,我連你一起殺。”

他的周身,魔氣還在瘋狂翻湧,連遠處的歸墟封印,都隱約傳來輕微的震動——那是他的魔氣太盛,驚動了封印。清夜瀾看著他眼底的瘋狂,知道他已經被心魔纏得太深,再勸也沒用,只能死死攥著手裏的劍,眼底滿是絕望,卻又帶著一絲不肯放棄的堅定。

沈懷眠沒再看他們,轉身走到張澈身邊,小心翼翼地將他抱起來,又把布偶、碎玉佩、半顆野果都護在懷裏。黑色的魔氣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將張澈裹在裏面,隔絕了外界的冰冷。

“阿澈,師兄帶你回家。”他輕聲說,聲音裏沒有了瘋狂,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然後,師兄就去給你報仇,讓所有殺你的人,血債血償。”

說完,他提著染血的靈劍,抱著張澈,一步步往魔淵深處走。黑色的魔氣像烏雲一樣,漸漸遮住了天空,無數低階魔修感受到他的氣息,紛紛從據點裏出來,跪在地上,齊聲喊:“恭迎護法!願隨護法,踏平仙門!”

沈懷眠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開口,聲音傳遍整個魔淵:“三日之後,整合所有魔修,隨我攻向玄清宗——凡擋我者,殺無赦!”

“殺無赦!”無數魔修齊聲響應,聲音震得魔淵的亂石都在發抖。

清夜瀾站在原地,看著沈懷眠抱著張澈,帶著無數魔修往深處走,黑色的魔氣越來越濃,漸漸遮住了他們的身影。

他捂著胸口,疼得渾身發抖,卻比不過心裏的疼。

溫雲盡靠在他身邊,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臉上滿身急色:“師尊……我們現在怎麽辦。”

清夜瀾望著沈懷眠消失的方向,眼底滿是絕望,卻又帶著一絲堅定。他攥緊手裏的劍,指尖的血滴在劍刃上,映出他蒼白的臉:“三日之後,我們在玄清宗山門外等著,我不能讓他踏平玄清宗,更不能讓他死在仙門弟子手裏。”

哪怕沈懷眠恨他,哪怕沈懷眠要殺他,他也要擋在沈懷眠面前,這是他欠沈懷眠的。

而魔淵深處,沈懷眠將張澈放在早已備好的石棺裏,又把布偶、碎玉佩、半顆野果都放在他身邊,輕輕蓋上棺蓋。他跪在石棺前,黑色的衣袍垂在地上,沾了滿膝的塵土。

耳邊,心魔的聲音還在回響,帶著蠱惑:“師兄,三日之後,殺去玄清宗,殺了李長老,殺了清夜瀾,為我報仇,為我報仇……”

沈懷眠緩緩擡起頭,眼底沒有了半分清明,只有覆仇的火焰,熊熊燃燒。他提著染血的靈劍,走向魔淵的議事堂——那裏,無數魔修正等著他,等著他帶領他們,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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