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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能透過霧層,灑在結界內側的幹草堆上,把曬著的布偶烘得暖融融的。沈懷眠正坐在石凳上,手裏拿著碎布和針線,指尖沒帶半分魔氣,動作慢卻穩——他在給張澈做新布偶,布偶的小衣上繡著兩朵並排的黃花,一朵大些,一朵小些,像他和張澈。

這手藝他沒和任何人提起過,是他偷學的。

“沈師兄,布偶做好了嗎?”張澈趴在他腿上,手裏攥著清夜瀾送的護身玉佩,玉佩是暖玉,被他揣得溫熱。這玉佩是三日前清夜瀾偷偷放在老石頭上的,沈懷眠拿到後,當場就給張澈戴上,還在玉佩上貼了層護符:“戴著這個,就算遇到危險,也能擋一下,等我來救你。”

張澈當時把玉佩貼在胸口,笑得眉眼彎彎:“有師兄的護符,還有故人哥哥的玉佩,我肯定很安全!”

沈懷眠嗯了一聲:“不是哥哥,不要叫他哥哥”,把最後一針縫好,剪斷線,把布偶遞給他:“做好了,你看,這是沈師兄,這是阿澈。”

布偶的眉眼繡得不算精致,卻透著股暖意,張澈一把抱在懷裏,貼在臉上蹭了蹭:“好看!我要帶著它去摘野果,讓阿貍也看看!”

距上次山坡擋劍,已經過了兩月。沈懷眠後背的傷口終於好了大半,經脈裏殘留的仙門靈力,被清夜瀾送的化靈散化解了不少,再也不會動不動就疼得冒冷汗。他早跟張澈約定好,等傷口好透,就帶他去摘阿貍說的野果,去看山坡上開得正盛的野花。

“再等兩日,沈師兄把結界再加固一遍,咱們就去。”沈懷眠摸了摸他的頭,目光往結界外飄了飄——這兩月,清夜瀾來的次數少了,偶爾來一次,也只是匆匆看一眼,留下東西就走,靈力波動裏帶著明顯的疲憊,像是被什麽事絆住了。

沈懷眠沒問,卻在心裏記著——他知道清夜瀾在仙門裏不好過,護著他這麽個“魔族護法”,少不了被長老們刁難,可他還是沒敢主動靠近,怕給清夜瀾添麻煩,更怕自己再一次失望。

而玄清宗的議事堂裏,此刻正劍拔弩張。堂中央站著幾個外門弟子,手裏捧著測魔鏡,鏡面上泛著黑色的光,指著魔淵的方向:“啟稟各位長老、宗主,近半月來,沈懷眠那逆徒的魔氣越來越穩,還在魔淵裏整頓秩序,顯然是在積蓄力量。更要緊的是,他身邊的那個小孩,身上雖裹著靈力,卻仍有魔氣殘留,遲早是個禍害!”

說話的是青城派的弟子,身後還跟著昆侖、蜀山的人——這幾日,其他仙門聽說玄清宗“縱容”沈懷眠,紛紛派人來施壓,說沈懷眠一日不除,修真界一日不得安寧,還提議“先除軟肋,再除逆徒”,目標直指張澈。

李長老坐在首位旁,故意加重語氣:“各位宗門的道友說得極是!沈懷眠那逆徒,當年勾結魔修(實則被陷害,李長老故意歪曲),如今又養著魔族孩童,分明是想日後破了歸墟封印。清宗主,你若再護著他,就是與整個修真界為敵!”

清夜瀾坐在宗主位上,玄色衣袍襯得他臉色更白,眉心的封情符符文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在聽到“除軟肋”時,瞬間泛紅:“張澈只是個孩子,從未傷過人,算不得軟肋,更算不得禍害!沈懷眠雖入魔,卻從未縱容魔修殘害百姓,比某些濫殺無辜的仙門弟子,更配得上‘正道’二字!”

“清宗主這是被那逆徒迷了心竅!”昆侖派的長老厲聲呵斥,“入魔者皆為惡,哪分什麽好壞?今日不除那小孩,他日沈懷眠若用那小孩要挾我們,悔之晚矣!”

議事堂裏的人紛紛附和,都勸清夜瀾“以大局為重”,甚至提出要派弟子去魔淵,“強行除了那小孩”。清夜瀾死死攥著懷裏的劍穗,指節泛白,卻始終不肯松口:“我不同意!”

可他心裏清楚,自己的處境早已岌岌可危,李長老聯合其他長老,偷偷在他的住處布了監視符,他沒法像以前那樣偷偷去魔淵,甚至連傳消息給溫雲盡,都怕被人發現。他只能趁著處理宗門事務的間隙,偶爾用靈力往魔淵探一探,確認沈懷眠和張澈安全,就趕緊收回,生怕被長老們察覺。

溫雲盡站在議事堂的角落,看著清夜瀾孤立無援的樣子,心裏又急又疼。他想幫著說話,卻被李長老瞪了回去;想偷偷去魔淵給沈懷眠報信,又怕被監視,反而給沈懷眠惹來麻煩。只能在散會後,悄悄跟在清夜瀾身後,小聲說:“師尊,他們肯定會偷偷派人去魔淵,你要想想辦法啊!”

清夜瀾停下腳步,眼底滿是疲憊,卻仍有一絲堅定:“我會想辦法甩開監視,你幫我準備些療傷的靈藥,再帶一張‘隱靈符’我今晚就去魔淵。”

溫雲盡趕緊點頭:“好!”

而魔淵的小山洞裏,阿貍跑了進來,尾巴有些蔫,手裏攥著半顆野果:“沈護法,小澈,不好了!我剛才去野果樹那邊,看見幾個穿白衣服的人,手裏拿著劍,在那邊轉來轉去。”

沈懷眠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手裏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他起身走到結界前,指尖凝出魔氣,往野果樹的方向探去。果然,能察覺到幾道熟悉的仙門靈力,帶著濃烈的殺意,不是之前李長老派來的人,而是其他宗門的弟子,顯然是有備而來。

“別怕。”沈懷眠回頭,摸了摸張澈的頭,又揉了揉阿貍的耳朵,“他們進不來。等過幾日,那些人走了,咱們再去摘野果。”

張澈的臉上露出一絲失落,卻還是乖乖點頭:“好,聽沈師兄的。只要能跟沈師兄在一起,什麽時候都好。”

沈懷眠看著他懂事的樣子,心裏更沈了些。

他知道,仙門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張澈的存在,始終是懸在他頭頂的劍。他轉身往結界上貼符,這次沒再留任何缺口,要是有仙門弟子靠近,他能第一時間察覺。

可他沒料到,仙門的人這次換了策略,他們沒直接靠近結界,而是在野果樹周圍設了“困魔陣”,只要張澈踏出結界,陣法就會立刻啟動,不僅能困住張澈,還能阻斷他的靈力,讓他沒法捏碎護身符求救。

夜幕降臨後,清夜瀾終於甩開了監視,帶著溫雲盡準備的靈藥和隱靈符,禦劍往魔淵的方向飛。隱靈符貼在身上,能遮住他的靈力,不被仙門的人察覺,也不會刺激到沈懷眠的魔氣。

他趕到魔淵邊界時,已經是深夜。

晨霧換成了夜霧,更濃,更冷,裹著腥氣。他沒敢靠近結界,只蹲在老石頭後,指尖凝出淡淡的靈力,輕輕敲了敲結界——這是他和沈懷眠約定好的暗號,敲三下,代表“我來了,別擔心”。

結界內側,沈懷眠正坐在床邊,看著張澈抱著新布偶睡著,聽見結界外的敲門聲,他楞了楞,隨即起身走到結界前,也用魔氣敲了三下,代表“我知道了”。

“懷眠,”清夜瀾的聲音壓得很低,透過夜霧,穿過結界,傳到沈懷眠耳朵裏,“其他宗門的人來了,必須小心行事。”

沈懷眠靠在結界上,指尖能感受到結界外清夜瀾的靈力,溫溫的。

他沒說話,卻又用魔氣敲了兩下,代表“我知道了”。

清夜瀾聽見回應,心裏稍稍松了些。他把懷裏的靈藥放在老石頭上,又把一張“破陣符”放在旁邊,他怕仙門的人設陣,這符能暫時破陣,“這是破陣符,若遇到陣法,就用它。我明日再來看你,你一定要小心。”

說完,他又蹲了片刻,才轉身往回走。他得趕在天亮前回玄清宗,不然被長老們發現,就再也沒法來提醒沈懷眠了。

結界內側,沈懷眠蹲下來,用魔氣把靈藥和破陣符勾進來。他看著手裏的破陣符,指尖輕輕摩挲著——符紙上的靈力,是清夜瀾的,帶著他獨有的藥香。他沒像以前那樣把東西收好就完事,而是把破陣符折好,塞進張澈的布偶裏,又把靈藥放在床頭,才回到床邊,看著張澈的睡顏,眼底滿是堅定。

他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張澈,哪怕是與整個仙門為敵。

可他還是低估了仙門弟子的狠厲,也低估了張澈對野果的期待。

第二日清晨,沈懷眠去據點處理事務——有幾個低階魔修不服管教,偷偷破壞了他設的“禁出令”,他得去處理,免得牽連到這邊。

臨走前,他特意跟張澈交代:“我去去就回,你待在洞裏,別出去,阿貍來了也別跟他去野果樹那邊,知道嗎?”

張澈用力點頭,抱著新布偶:“知道啦!我會乖乖待在洞裏,等沈師兄回來,咱們一起吃早飯!”

沈懷眠摸了摸他的頭,又檢查了一遍結界,確認預警符沒壞,才轉身往據點走。

他走後沒多久,阿貍就跑了過來,趴在結界外,小聲喊:“小澈!沈護法不在嗎?野果樹那邊的白衣服人走啦!我摘了好多野果,給你送過來!”

張澈趴在石門縫上,看見阿貍手裏的野果,紅彤彤的,看著就甜。他想起沈師兄說不讓出去,可又實在想吃野果,還想看看白衣服人是不是真的走了。他摸了摸懷裏的玉佩,又摸了摸布偶裏的破陣符,小聲說:“沈師兄說不讓出去……”

“沒關系!”阿貍把野果舉得高高的,“我帶你去摘最甜的那顆,很快就回來,沈護法不會發現的!而且白衣服人真的走了,我剛才繞了一圈,都沒看見他們!”

張澈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他太想吃野果了,也太想跟阿貍一起玩了,而且他有沈師兄的護符、故人哥哥的玉佩,還有布偶,應該不會有事。他點了點頭,小聲說:“那我們就去一會兒,摘了最甜的那顆就回來!”

他走到結界前,想起沈師兄說結界沒缺口,就學著沈懷眠的樣子,指尖凝出淡淡的靈力,往結界上碰了碰——沈懷眠昨晚加固結界時,特意在結界內側留了個只有他能打開的小縫,張澈偶爾會試著碰,沒想到這次,居然真的打開了一道縫。

他彎腰鉆了出去,跟著阿貍往野果樹的方向跑,懷裏抱著新布偶,脖子上掛著護身玉佩,笑得像陽光一樣亮。

可他沒看見,野果樹不遠處的草叢裏,幾個穿白衣服的弟子正盯著他,手裏握著劍,眼裏滿是殺意——困魔陣,早已布好,就等他進來。

而據點裏的沈懷眠,突然心神不寧,手裏的魔氣瞬間散了。

他想起張澈的笑臉,想起阿貍說的仙門弟子,心裏的不安像潮水似的湧上來。

快馬加鞭的往山洞飛去。

玄清宗的議事堂裏,清夜瀾正被李長老和其他宗門的長老圍著,逼他同意派弟子去魔淵“除害”。他心裏急得像火燒,卻被長老們死死攔住,沒法離開。

“清宗主!你今日若不點頭,我們就自己派人去!”昆侖派的長老厲聲說。

清夜瀾的心臟猛地一沈,掙脫長老們的手,就要往外跑:“你們別去!會出事的!”

可他剛跑到門口,就被李長老用靈力攔住:“清宗主,你敢再往前一步,就是與整個修真界為敵!”

清夜瀾看著門口,眼裏滿是絕望——他知道,這次,他可能真的要來不及了。

魔淵的野果樹下,張澈剛摘到那顆最甜的野果,就聽見“嗡”的一聲響,金色的陣法瞬間啟動,把他和阿貍困在裏面。他嚇得趕緊摸布偶裏的破陣符,卻怎麽也掏不出來——陣法的靈力阻斷了他的動作,讓他動彈不得。

“仙門!”阿貍嚇得躲在張澈身後,指著草叢裏的弟子,“小澈,是他們!他們沒走!”

幾個仙門弟子從草叢裏走出來,舉著劍,一步步靠近:“魔族的小孽種,這次看誰來救你!”

張澈抱著新布偶,往後退了退,眼裏滿是恐懼,卻還是大聲喊:“我不是魔族!沈師兄!沈師兄救我!”

他的喊聲,穿過山林,往據點的方向傳去,沈懷眠聽得清清楚楚,飛得更快了,黑色的魔氣在他周身翻湧,眼底的紅色瞬間泛了上來。

而清夜瀾,終於沖破了李長老的靈力阻攔,禦劍往魔淵的方向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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