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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會因為你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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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會因為你而哭泣

玄清宗的山門在身後“哐當”關上時,沈懷眠覺得整個世界都靜了。風雪裹著他的衣袍往骨縫裏鉆,比魔淵的魔氣更冷,他握著那把沾了血的靈劍,指節凍得泛青,劍刃上的血跡順著雪水往下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黑紅的印子,沒走幾步,就被新落的雪蓋住,像從未存在過。

他沒敢回頭,卻總忍不住想,師尊會不會站在山門後,偷偷看他,會不會在他走後,就派人去查王傲,會不會……哪怕只有一絲,後悔說出“師徒情誼一刀兩斷”?

可懷裏空落落的,只有被他攥皺的碎布,上面的黑土早已被風雪吹凈,連王傲的氣息都沒留下。他想起剛才扔在雪地裏的清心露,瓷瓶摔碎的聲音還在耳邊響,淡綠色的液體凍成冰,像他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期待,碎得徹底。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風雪越來越大,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沈懷眠的經脈裏,魔氣又開始作祟,像無數條小蛇,順著他的血管往上爬,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想畫張“穩心符”,可指尖的舊繭裂得更深,血珠滴在符紙上,剛勾勒出半道符紋,就被魔氣染成黑色,符紙“滋啦”一聲燒起來,只剩下一縷黑煙,散在風雪裏。

“心穩則靈力穩……”他喃喃念著清夜瀾教他的口訣,可一想到“清夜瀾”這三個字,心就亂得像被狂風卷過的湖面,靈力跟著晃,魔氣趁機往丹田鉆,疼得他彎下腰,扶著路邊的枯樹大口喘氣。

枯樹的枝幹上纏著黑色的霧絲,是魔淵裏的低階魔族。見他虛弱,霧絲立刻纏了上來,順著他的手腕往經脈裏鉆。沈懷眠猛地擡頭,握著靈劍劈出一劍,劍招還在,可靈力卻散得厲害,只斬斷了半縷霧絲,剩下的霧絲反而纏得更緊,疼得他手腕發麻。

他想起以前在練劍場,清夜瀾握著他的手教他,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帶著淡淡的藥香:“懷眠,劍要沈,靈力要聚在劍刃尖,像這樣……”那時候的他,哪怕練錯十次,師尊也會耐心糾正,從不會說“你不行”“你不配”。

可現在,沒人再教他劍招,沒人再為他擋魔氣,甚至沒人願意信他一句“我沒有勾結魔族”。

“師尊……”沈懷眠的聲音發啞,眼淚混著雪水往下掉,“你真的,就這麽信他,不信我嗎?”

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馬蹄聲,伴著熟悉的諂媚笑聲,穿透風雪鉆進耳朵裏:“沈師兄,跑這麽快幹什麽?我還沒跟你好好‘道別’呢!”

沈懷眠的身子猛地一僵,回頭時,看見王傲騎著一匹黑馬,身後跟著兩個青城派的弟子,手裏都握著刀,眼裏滿是陰狠。黑馬踩在雪地上,濺起的雪粒打在沈懷眠的臉上,像刀子。

“你怎麽會來?”沈懷眠握著靈劍的手緊了緊,經脈裏的魔氣又開始翻湧,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卻還是擋在路中間,“你想幹什麽?”

王傲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從懷裏掏出個東西,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個半舊的劍穗,紅繩已經褪成淺粉,穗子上的玉珠缺了一角,是沈懷眠以前的劍穗!那是清夜瀾親手為他系在鐵劍上的,後來他被關禁閉,劍穗不知怎麽不見了,原來落在了王傲手裏。

“想幹什麽?”王傲嗤笑一聲,故意把劍穗湊到沈懷眠眼前,“當然是來告訴你,別癡心妄想了!你以為清宗主會信你?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查!長老們說要逐你出師門,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說了句‘好自為之’!”

沈懷眠的呼吸一滯,伸手想搶劍穗,卻被王傲躲開。王傲把劍穗攥在手裏,用力扯了扯,紅繩斷了,玉珠掉在雪地上,滾了幾圈,被他一腳踩碎:“你以為這劍穗是他心疼你才給你的?不過是他隨手撿的舊物,扔了可惜,才給你湊數!他心裏只有飛升,只有溫雲盡,你?你就是他飛升路上的絆腳石,丟了正好!”

“你胡說!”沈懷眠的聲音帶著嘶吼,眼淚掉得更兇,“師尊不是這樣的人!他以前教我練劍,為我塗藥,他……他是在乎我的!”

“在乎你?”王傲笑得更放肆,“那他怎麽不派人去查我?怎麽不追出來留你?怎麽眼睜睜看著你被人罵叛徒?沈懷眠,你醒醒吧!清夜瀾早就想丟了你!你對他的那點心思,他早就知道,他嫌你臟,嫌你礙眼,若不是怕落人口實,他早就親手殺了你,哪會讓你活到現在!”

“不可能……”沈懷眠搖著頭,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滑,摔在雪地裏。靈劍掉在身邊,劍刃插進雪裏,泛著冷光。他想起清夜瀾在議事堂的冷漠,想起他說“師徒情誼一刀兩斷”時的決絕,想起他站在山門後,沒有回頭的背影……王傲的話,像一把把刀,割開他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就在這時,經脈裏的魔氣突然暴漲,像被人點燃的火,順著丹田往頭頂竄。沈懷眠覺得渾身發燙,皮膚下的經脈像要裂開,疼得他在雪地裏打滾,手指死死抓著雪,指甲縫裏塞滿了雪和泥。

“師兄!沈師兄!”不遠處傳來溫雲盡的聲音,他騎著馬,手裏拿著件厚棉袍,顯然是偷偷跑出來追沈懷眠,“師兄你別聽他的!師尊他……”

溫雲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傲攔住:“溫師弟,你別被他騙了!他可是勾結魔族的叛徒,你跟他走太危險!清宗主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沈懷眠擡頭時,剛好看見溫雲盡手裏的棉袍——是他以前穿的那件,是清夜瀾讓溫雲盡送來的嗎?還是溫雲盡自己偷偷拿的?

可沒等他想明白,魔氣已經鉆到了眉心。他看見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亂葬崗的雪地裏,清夜瀾蹲在他身邊,笑著說“以後我是你師尊”;白玉峰的練劍場,師尊握著他的手教他劍招;柳家村的破廟……這些畫面突然變成黑色,清夜瀾的臉漸漸模糊,只剩下那句冰冷的“師徒情誼一刀兩斷”,在耳邊反覆響。

“恨……好恨……”沈懷眠的聲音變得沙啞,眼裏漸漸染上紅色,原本清澈的瞳孔裏,翻湧著黑色的魔氣。他想守住本心,想想起清夜瀾的好,可王傲的話、清夜瀾的絕情、被逐出師門的絕望,像潮水似的把他淹沒,“清夜瀾……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師兄!別!別被魔氣控制!”溫雲盡急得想沖過來,卻被王傲的弟子攔住。

王傲站在一旁,笑得陰狠:“沈懷眠,你就乖乖入魔吧!入了魔,你就是魔族的人,玄清宗更不會容你,清夜瀾只會更恨你!這就是你癡心妄想的下場!”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沈懷眠的最後一絲掙紮。

他猛地從雪地裏爬起來,伸手撿起靈劍,劍身瞬間被黑色的魔氣包裹,原本泛著金光的劍刃,變成了深黑色,像淬了毒。他的指甲變長,指尖泛著黑,眼裏的紅越來越濃,周身的風雪都被魔氣卷得打轉,形成一道黑色的漩渦。

“王傲……”沈懷眠的聲音變得低沈,帶著魔氣的嘶吼,“你說,師尊恨我?”

王傲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卻還是硬著頭皮:“是又怎麽樣?你就是個……”

話沒說完,沈懷眠已經沖了過去。黑色的劍風快得像閃電,王傲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就覺得胸口一涼,靈劍的劍刃,已經穿透了他的胸口。黑色的魔氣順著劍刃往王傲的經脈裏鉆,疼得他尖叫起來,身體很快就被魔氣吞噬,變成了一灘黑灰,散在雪地裏。

兩個青城派的弟子嚇得轉身就跑,沈懷眠擡手一揮,黑色的靈力像鞭子似的抽過去,兩人瞬間倒在雪地裏,沒了氣息。

風雪裏,只剩下沈懷眠和溫雲盡。

溫雲盡看著眼前的沈懷眠,眼裏滿是害怕和心疼:“師兄……你……你入魔了……”

沈懷眠低頭,看著自己泛黑的手,看著劍上的黑色魔氣,突然想起以前清夜瀾說“魔氣噬心,入魔後就再也回不來了”。他想擡手摸一摸溫雲盡的頭,像以前一樣喊他“小師弟”,可指尖的魔氣卻在翻湧,他怕傷到溫雲盡,只能往後退了一步。

“雲盡,”他的聲音裏還殘留著一絲清明,眼裏的紅色淡了些,“你回去吧。告訴清夜瀾……”

他頓了頓,想起剛才的恨意,又想起以前的溫柔,最終只說出一句:“告訴清夜瀾,我沈懷眠,再也不會纏著他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魔淵深處走。黑色的魔氣裹著他的衣袍,像一層鎧甲,擋住了風雪,也擋住了所有的溫柔。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黑色的霧氣裏,只留下溫雲盡站在雪地裏,手裏攥著那件沒送出去的棉袍,眼淚掉在雪地上,凍成了冰。

而玄清宗的山門外,清夜瀾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攥著那截斷了的劍穗——是溫雲盡回來後,偷偷撿給他的。他看著沈懷眠消失的方向,眉心的封情符符文紅得刺眼,疼得他咳出一口血,血滴在劍穗上,和沈懷眠以前的血跡混在一起,成了深褐色。

他剛才其實一直站在山門後,看著沈懷眠的背影,看著王傲追上去,看著沈懷眠入魔。他想沖出去,想殺了王傲,想把沈懷眠拉回來,可李長老的手按在他的肩上,聲音冷得像雪:“清宗主,你若出去,就是徇私枉法,玄清宗會被其他宗門質疑,歸墟的封印也沒人能護!”

他只能站著,眼睜睜看著沈懷眠被魔氣吞噬,眼睜睜看著他轉身往魔淵走,眼睜睜看著他說出“再也不會纏著他了”。

“懷眠……”清夜瀾的聲音帶著哽咽,手裏的劍穗被攥得發白,“為什麽……”

可風雪裏,沒有回應。

只有魔淵深處傳來的、帶著魔氣的嘶吼,像沈懷眠的恨,也像他沒說出口的、殘留的執念。

清夜瀾擡起手,指尖凝出金色靈力,卻沒敢往魔淵的方向去。

他不能走。

全宗門上下都在等他。

他走不了。

雪還在下,落在他的玄色衣袍上,很快就積了層白。清夜瀾站在山門外,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時,才轉身往閉關洞走。手裏的劍穗,被他緊緊揣在懷裏。

“對不起……懷眠”,語氣輕的隨著風雪飄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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