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再問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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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再問情
玄清宗的雪下得發狠，鵝毛似的雪片砸在青石板上，沒一會兒就積了半尺厚，連山門的盤龍柱都裹了層白。
可這雪卻洗不掉空氣裏的腥氣——歸墟方向的魔氣像化不開的烏雲，壓在玄清宗的山頭，連練劍場弟子們練劍時散出的金光，都被染得發暗，像蒙了層灰。
禁閉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可議事堂的門卻緊閉著，裏面的爭執聲卻透過門縫鉆出來，撞在雪地裏，碎成了冷碴。沈懷眠站在門外的老槐樹下，手裏攥著衣袖，指尖的舊繭被凍得發硬，輕輕一碰就疼。他已經站了兩個時辰，從長老們吵著“誰去送凝神玉”，聽到最後李長老拍板定案——讓他去。
“懷眠的符陣穩，凝神玉需靠符陣護著，斷不能出差錯；再者，他剛從禁閉室出來，正該戴罪立功，贖清對宗主不敬之罪。”李長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雲盡是玄清宗的未來，需留在宗門鎮守，防魔族趁虛而入；清宗主更要閉關穩固飛升境，待飛升後才能護封印周全。此事，非他不可。”
沈懷眠的指尖攥得發白，護靈符的邊角被捏出了褶皺。他怎會不知，“非他不可”是托詞。
通往歸墟封印的路，要橫穿魔淵腹地，那裏是魔族聚集的巢穴，別說護送凝神玉，就是空身走一遭，十個人裏也難活一個。長老們是嫌他“敗壞門風”，又怕直接殺了落人口實，才把這九死一生的活計推給了他。
可他還是點了頭，在李長老開門問“沈懷眠，你可願去”時，聲音輕卻堅定：“弟子願往。”
不是為了“戴罪立功”，是剛才議事堂的門縫裏，他瞥見清夜瀾看了他一眼。
你也會擔心我嗎，沈懷眠想著。
出發前的夜裏，雪還沒停。溫雲盡裹著件厚棉袍，偷偷溜進符房，把一瓶“清心露”塞到沈懷眠手裏：“師兄，魔淵的魔氣能亂人心脈，這清心露能穩住靈力，你記得按時喝！是師尊讓我給你的，他……他本來想自己來，可長老們盯著閉關，沒敢出來，其實他特別擔心你。”
沈懷眠攥著那瓶清心露，瓷瓶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讓他鼻尖發酸。他擡頭看向清夜瀾的木屋，窗紙上映著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一動不動，像尊玉像。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沈懷眠背著裝著凝神玉的木盒，木盒外貼滿了他連夜畫的護符，手裏握著那把靈劍，轉身走進了風雪裏。玄清宗的山門在他身後慢慢打開，又慢慢關上，他沒回頭，怕看見清夜瀾的身影，會忍不住舍不得走。
魔淵的路，比傳聞中更兇險。剛踏入魔淵的邊界，黑色的霧氣就裹了上來，像無數條毒蛇，順著他的衣領、袖口往經脈裏鉆，疼得他渾身發冷。他趕緊掏出護靈符，貼在衣襟上，符紙泛出的金光才勉強擋住魔氣。可沒走多遠，金光就淡了下去——這裏的魔氣，比蒼梧山、比靈草園的，濃了十倍不止。
沈懷眠只能邊走邊畫符，筆尖蘸著朱砂，指尖的舊繭被筆桿磨得裂開，血珠滴在符紙上，剛暈開就被魔氣染成了黑紅色。劍身背在身後，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提醒他危險。
他想起以前清夜瀾教他避魔氣的口訣，“心穩則靈力穩，靈力穩則魔氣退”，便在心裏一遍遍默念，可一想到清夜瀾，心就亂了，靈力也跟著晃，魔氣趁機往經脈裏鉆，疼得他直冒冷汗。
走了約莫半日，雪終於停了，可魔淵裏的霧更濃了，連前方三尺外的路都看不清。沈懷眠正想畫張“探路符”，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伴著熟悉的諂媚笑聲：“沈師兄，這麽危險的路，怎麽能讓你一個人走？我和兩位師弟來幫你護送凝神玉，也好給你搭個伴。”
是青城派的王師兄，身後跟著兩個玄清宗的內門弟子，都是平時跟著王師兄混的人。沈懷眠心裏警鈴大作，握著鐵劍的手緊了緊，王傲從來看他不順眼，怎麽會突然好心來幫他？
“不必了，王師兄，弟子能應付。”沈懷眠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可王師兄卻沒停，徑直走過來，手裏端著個水囊：“沈師兄客氣什麽？都是為了宗門。你一路辛苦，喝口熱水暖身子，再接著走。”他遞水囊的動作很自然，眼裏卻藏著陰狠。
沈懷眠剛想拒絕，身後的內門弟子突然沖了上來，一根黑色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後頸上。他眼前一黑，身體往前倒去，倒下前，他看見王師兄搶走了他背上的木盒，聽見他對那兩個內門弟子說：“把他扔進魔淵深處，再把他的劍插在那些同門死屍身上——就說他勾結魔族，搶了凝神玉，為了滅口殘害同門，我去宗門報信，讓他永世回不來！”
他想掙紮，想掏出懷裏的清心露，想喊一聲“師尊”，可意識還是慢慢沈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沈懷眠躺在魔淵深處的亂石堆上，後頸的疼還沒消，渾身的經脈卻像被火燒似的，疼得他幾乎動不了。他掙紮著爬起來，剛撐著石頭坐直，就看見不遠處的雪地裏，躺著那兩個內門弟子的屍體，胸口插著的，正是他的靈劍！
劍刃上沾著血，雪地裏也積了一灘黑紅色的血，被魔氣染得發暗。沈懷眠的手抖得厲害，爬過去想把劍拔出來，指尖剛碰到劍柄，就被劍刃割破，血和屍體的血混在一起，冷得像冰。
“勾結魔族……殘害同門……”他喃喃自語，聲音發啞，眼淚掉在雪地裏，瞬間凍成了冰粒。他終於明白，王傲是想置他於死地，想讓他就算活著回了玄清宗，也會被當成叛徒，被宗門處死。
魔淵深處傳來魔族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沈懷眠不敢多留，忍著經脈的疼，拔下劍，踉踉蹌蹌地往玄清宗的方向走。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只能靠畫最簡單的“驅魔符”勉強擋住靠近的低階魔族，指尖的血和朱砂混在一起，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走了整整三天三夜，餓了就啃一口懷裏的幹餅，渴了就抓一把雪，疼得實在忍不住了，就喝一口清心露，那是溫雲盡給的，是清夜瀾讓給的，他舍不得多喝，怕喝完了，就再也沒了和清夜瀾相關的東西。
終於，在第四天的傍晚，他看見了玄清宗的山門。可還沒等他靠近，就被四個守門的弟子攔住，手裏的劍直指他的胸口：“沈懷眠！你這個勾結魔族、殘害同門的叛徒，還敢回來！是不是想帶魔族來踏平玄清宗！”
“我沒有……我是被陷害的……”沈懷眠的聲音發啞，剛想從懷裏掏出那塊從王傲身上扯下來的碎布——上面沾著魔淵特有的黑土，是王傲去過魔淵的證據，就看見議事堂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清夜瀾走在最前面，玄色衣袍上沾了點雪，頭發束得整齊，臉色卻白得像紙，眉心的封情符符文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在看見他時，微微泛紅。他身後跟著長老們和溫雲盡，溫雲盡看見他，眼裏滿是驚喜，剛想喊“師兄”，就被李長老瞪了回去。
王傲站在李長老身邊，手裏拿著塊染血的布，是沈懷眠貼在木盒上的護符碎片，他哭得“撕心裂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清宗主！長老們！你們可要為弟子做主啊！沈懷眠勾結魔族，搶了凝神玉，還為了滅口，殺了兩位師弟！若不是弟子跑得快，也成了他的劍下亡魂！這護符碎片，就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
沈懷眠的目光死死盯著清夜瀾，眼裏滿是期待，聲音帶著哽咽：“師尊，我沒有！是王師兄陷害我！他搶了凝神玉，殺了兩位師弟，還把我扔進魔淵！這是從他身上扯下來的碎布，上面有魔淵的黑土，他肯定去過魔淵！你們查他的靈力，肯定能查出凝神玉的波動！”
他把碎布舉起來，可風雪一吹，布上的黑土掉了大半，只剩下零星一點，看起來格外單薄。
清夜瀾沒有看他，只是盯著王傲手裏的護符碎片，又看了看沈懷眠手裏的劍，劍刃上的血還沒幹，是那麽刺眼。
李長老厲聲呵斥：“沈懷眠！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凝神玉不知所蹤，兩位弟子慘死，你的劍插在他們胸口，護符碎片又在王傲手裏，你讓我們怎麽信你？”
“那碎布是假的！我從未去過魔淵！”王傲立刻反駁，哭得更兇了，“沈懷眠，你自己做了叛徒，還想栽贓給我，你怎麽這麽狠心！”
長老們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李長老開口，聲音冷得像雪：“沈懷眠，你拿不出確鑿證據，又有劍上的血跡、護符碎片為證，宗門無法再信你。念在你曾為宗門做過好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宗門不殺你，但你需立刻離開玄清宗，永世不得踏入山門半步！”
“不！”沈懷眠猛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他往前邁了一步，卻被守門的弟子用劍攔住。他看著清夜瀾，眼裏的期待像快要熄滅的火，“師尊，你信我，我真的沒有……你再查一查，再查一查好不好？”
清夜瀾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魔淵的冰，沒有半分溫度：“沈懷眠，證據確鑿，你……好自為之。”他頓了頓，避開沈懷眠的目光，看向遠處的雪山，指尖死死攥著袖口，指甲掐進掌心，“從今往後，你我師徒情誼，一刀兩斷。”
師徒情誼，一刀兩斷。
這八個字像把重錘，狠狠砸在沈懷眠的心上，砸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摔倒。他看著清夜瀾，看著他眉心泛紅的封情符符文，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掙紮，他明明是信他的，明明是疼他的，可為什麽，還是要說出這樣的話？
“清夜瀾，”沈懷眠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哽咽，反而帶著點自嘲的笑，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趕我走？是不是覺得我對你的心意，臟了你的眼，礙了你的飛升路？是不是覺得，我死在魔淵裏，才是最好的結局？”
清夜瀾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紫色。他想開口，想把他拉到身邊，想查清楚這件事，可李長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宗主，封印要緊，不可再拖延！若凝神玉找不回，歸墟一旦破了，玄清宗就完了！”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清夜瀾所有的沖動。他不能留沈懷眠，不能查，歸墟的封印還在松動，魔族還在虎視眈眈。他只能忍著疼，把所有的話咽回去，沈默著，不回應。
沈懷眠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碎了。他慢慢站起身，握著那把沾了血的靈劍，轉身往山門走。風雪打在他的臉上，像刀子似的割著皮膚，可他卻覺得，心裏的疼比這更甚，更刺骨。
走到山門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像被魔氣侵蝕過，卻每個字都清晰：“清夜瀾，我寧願從未遇見你。”
“從今往後，我沈懷眠，與玄清宗，與你清夜瀾，再無任何關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裏。玄清宗的山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哐當”一聲，像關上了他所有的過往，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喜歡。他把懷裏的清心露掏出來，扔在雪地裏，瓷瓶摔碎，淡綠色的液體滲進雪裏，很快就凍成了冰。
清夜瀾站在原地，看著沈懷眠消失在風雪裏的背影，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血滴在雪地上，像朵破碎的紅蓮。
他想，但他不能。
風雪裏，沈懷眠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魔淵的方向。
他手裏的劍，沾著同門的血，沾著他的血，也沾著他對清夜瀾，再也回不來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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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閉室的門再次被打開。
可議事堂的門卻緊閉著，裏面的爭執聲卻透過門縫鉆出來，撞在雪地裏，碎成了冷碴。沈懷眠站在門外的老槐樹下，手裏攥著衣袖，指尖的舊繭被凍得發硬，輕輕一碰就疼。他已經站了兩個時辰，從長老們吵著“誰去送凝神玉”，聽到最後李長老拍板定案——讓他去。
“懷眠的符陣穩，凝神玉需靠符陣護著，斷不能出差錯；再者，他剛從禁閉室出來，正該戴罪立功，贖清對宗主不敬之罪。”李長老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雲盡是玄清宗的未來，需留在宗門鎮守，防魔族趁虛而入；清宗主更要閉關穩固飛升境，待飛升後才能護封印周全。此事，非他不可。”
沈懷眠的指尖攥得發白，護靈符的邊角被捏出了褶皺。他怎會不知，“非他不可”是托詞。
通往歸墟封印的路，要橫穿魔淵腹地，那裏是魔族聚集的巢穴，別說護送凝神玉，就是空身走一遭，十個人裏也難活一個。長老們是嫌他“敗壞門風”，又怕直接殺了落人口實，才把這九死一生的活計推給了他。
可他還是點了頭，在李長老開門問“沈懷眠，你可願去”時，聲音輕卻堅定：“弟子願往。”
不是為了“戴罪立功”，是剛才議事堂的門縫裏，他瞥見清夜瀾看了他一眼。
你也會擔心我嗎，沈懷眠想著。
出發前的夜裏，雪還沒停。溫雲盡裹著件厚棉袍，偷偷溜進符房，把一瓶“清心露”塞到沈懷眠手裏：“師兄，魔淵的魔氣能亂人心脈，這清心露能穩住靈力，你記得按時喝！是師尊讓我給你的，他……他本來想自己來，可長老們盯著閉關，沒敢出來，其實他特別擔心你。”
沈懷眠攥著那瓶清心露，瓷瓶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讓他鼻尖發酸。他擡頭看向清夜瀾的木屋，窗紙上映著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一動不動，像尊玉像。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沈懷眠背著裝著凝神玉的木盒，木盒外貼滿了他連夜畫的護符，手裏握著那把靈劍，轉身走進了風雪裏。玄清宗的山門在他身後慢慢打開，又慢慢關上，他沒回頭，怕看見清夜瀾的身影，會忍不住舍不得走。
魔淵的路，比傳聞中更兇險。剛踏入魔淵的邊界，黑色的霧氣就裹了上來，像無數條毒蛇，順著他的衣領、袖口往經脈裏鉆，疼得他渾身發冷。他趕緊掏出護靈符，貼在衣襟上，符紙泛出的金光才勉強擋住魔氣。可沒走多遠，金光就淡了下去——這裏的魔氣，比蒼梧山、比靈草園的，濃了十倍不止。
沈懷眠只能邊走邊畫符，筆尖蘸著朱砂，指尖的舊繭被筆桿磨得裂開，血珠滴在符紙上，剛暈開就被魔氣染成了黑紅色。劍身背在身後，時不時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提醒他危險。
他想起以前清夜瀾教他避魔氣的口訣，“心穩則靈力穩，靈力穩則魔氣退”，便在心裏一遍遍默念，可一想到清夜瀾，心就亂了，靈力也跟著晃，魔氣趁機往經脈裏鉆，疼得他直冒冷汗。
走了約莫半日，雪終於停了，可魔淵裏的霧更濃了，連前方三尺外的路都看不清。沈懷眠正想畫張“探路符”，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伴著熟悉的諂媚笑聲：“沈師兄，這麽危險的路，怎麽能讓你一個人走？我和兩位師弟來幫你護送凝神玉，也好給你搭個伴。”
是青城派的王師兄，身後跟著兩個玄清宗的內門弟子，都是平時跟著王師兄混的人。沈懷眠心裏警鈴大作，握著鐵劍的手緊了緊，王傲從來看他不順眼，怎麽會突然好心來幫他？
“不必了，王師兄，弟子能應付。”沈懷眠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可王師兄卻沒停，徑直走過來，手裏端著個水囊：“沈師兄客氣什麽？都是為了宗門。你一路辛苦，喝口熱水暖身子，再接著走。”他遞水囊的動作很自然，眼裏卻藏著陰狠。
沈懷眠剛想拒絕，身後的內門弟子突然沖了上來，一根黑色的木棍狠狠砸在他的後頸上。他眼前一黑，身體往前倒去，倒下前，他看見王師兄搶走了他背上的木盒，聽見他對那兩個內門弟子說：“把他扔進魔淵深處，再把他的劍插在那些同門死屍身上——就說他勾結魔族，搶了凝神玉，為了滅口殘害同門，我去宗門報信，讓他永世回不來！”
他想掙紮，想掏出懷裏的清心露，想喊一聲“師尊”，可意識還是慢慢沈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沈懷眠躺在魔淵深處的亂石堆上，後頸的疼還沒消，渾身的經脈卻像被火燒似的，疼得他幾乎動不了。他掙紮著爬起來，剛撐著石頭坐直，就看見不遠處的雪地裏，躺著那兩個內門弟子的屍體，胸口插著的，正是他的靈劍！
劍刃上沾著血，雪地裏也積了一灘黑紅色的血，被魔氣染得發暗。沈懷眠的手抖得厲害，爬過去想把劍拔出來，指尖剛碰到劍柄，就被劍刃割破，血和屍體的血混在一起，冷得像冰。
“勾結魔族……殘害同門……”他喃喃自語，聲音發啞，眼淚掉在雪地裏，瞬間凍成了冰粒。他終於明白，王傲是想置他於死地，想讓他就算活著回了玄清宗，也會被當成叛徒，被宗門處死。
魔淵深處傳來魔族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沈懷眠不敢多留，忍著經脈的疼，拔下劍，踉踉蹌蹌地往玄清宗的方向走。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只能靠畫最簡單的“驅魔符”勉強擋住靠近的低階魔族，指尖的血和朱砂混在一起，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走了整整三天三夜，餓了就啃一口懷裏的幹餅，渴了就抓一把雪，疼得實在忍不住了，就喝一口清心露，那是溫雲盡給的，是清夜瀾讓給的，他舍不得多喝，怕喝完了，就再也沒了和清夜瀾相關的東西。
終於，在第四天的傍晚，他看見了玄清宗的山門。可還沒等他靠近，就被四個守門的弟子攔住，手裏的劍直指他的胸口：“沈懷眠！你這個勾結魔族、殘害同門的叛徒，還敢回來！是不是想帶魔族來踏平玄清宗！”
“我沒有……我是被陷害的……”沈懷眠的聲音發啞，剛想從懷裏掏出那塊從王傲身上扯下來的碎布——上面沾著魔淵特有的黑土，是王傲去過魔淵的證據，就看見議事堂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清夜瀾走在最前面，玄色衣袍上沾了點雪，頭發束得整齊，臉色卻白得像紙，眉心的封情符符文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在看見他時，微微泛紅。他身後跟著長老們和溫雲盡，溫雲盡看見他，眼裏滿是驚喜，剛想喊“師兄”，就被李長老瞪了回去。
王傲站在李長老身邊，手裏拿著塊染血的布，是沈懷眠貼在木盒上的護符碎片，他哭得“撕心裂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清宗主！長老們！你們可要為弟子做主啊！沈懷眠勾結魔族，搶了凝神玉，還為了滅口，殺了兩位師弟！若不是弟子跑得快，也成了他的劍下亡魂！這護符碎片，就是從他身上掉下來的！”
沈懷眠的目光死死盯著清夜瀾，眼裏滿是期待，聲音帶著哽咽：“師尊，我沒有！是王師兄陷害我！他搶了凝神玉，殺了兩位師弟，還把我扔進魔淵！這是從他身上扯下來的碎布，上面有魔淵的黑土，他肯定去過魔淵！你們查他的靈力，肯定能查出凝神玉的波動！”
他把碎布舉起來，可風雪一吹，布上的黑土掉了大半，只剩下零星一點，看起來格外單薄。
清夜瀾沒有看他，只是盯著王傲手裏的護符碎片，又看了看沈懷眠手裏的劍，劍刃上的血還沒幹，是那麽刺眼。
李長老厲聲呵斥：“沈懷眠！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凝神玉不知所蹤，兩位弟子慘死，你的劍插在他們胸口，護符碎片又在王傲手裏，你讓我們怎麽信你？”
“那碎布是假的！我從未去過魔淵！”王傲立刻反駁，哭得更兇了，“沈懷眠，你自己做了叛徒，還想栽贓給我，你怎麽這麽狠心！”
長老們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李長老開口，聲音冷得像雪：“沈懷眠，你拿不出確鑿證據，又有劍上的血跡、護符碎片為證，宗門無法再信你。念在你曾為宗門做過好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宗門不殺你，但你需立刻離開玄清宗，永世不得踏入山門半步！”
“不！”沈懷眠猛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他往前邁了一步，卻被守門的弟子用劍攔住。他看著清夜瀾，眼裏的期待像快要熄滅的火，“師尊，你信我，我真的沒有……你再查一查，再查一查好不好？”
清夜瀾終於開口了，聲音冷得像魔淵的冰，沒有半分溫度：“沈懷眠，證據確鑿，你……好自為之。”他頓了頓，避開沈懷眠的目光，看向遠處的雪山，指尖死死攥著袖口，指甲掐進掌心，“從今往後，你我師徒情誼，一刀兩斷。”
師徒情誼，一刀兩斷。
這八個字像把重錘，狠狠砸在沈懷眠的心上，砸得他眼前發黑，差點摔倒。他看著清夜瀾，看著他眉心泛紅的封情符符文，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掙紮，他明明是信他的，明明是疼他的，可為什麽，還是要說出這樣的話？
“清夜瀾，”沈懷眠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哽咽，反而帶著點自嘲的笑，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趕我走？是不是覺得我對你的心意，臟了你的眼，礙了你的飛升路？是不是覺得，我死在魔淵裏，才是最好的結局？”
清夜瀾的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出青紫色。他想開口，想把他拉到身邊，想查清楚這件事，可李長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宗主，封印要緊，不可再拖延！若凝神玉找不回，歸墟一旦破了，玄清宗就完了！”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清夜瀾所有的沖動。他不能留沈懷眠，不能查，歸墟的封印還在松動，魔族還在虎視眈眈。他只能忍著疼，把所有的話咽回去，沈默著，不回應。
沈懷眠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碎了。他慢慢站起身，握著那把沾了血的靈劍，轉身往山門走。風雪打在他的臉上，像刀子似的割著皮膚，可他卻覺得，心裏的疼比這更甚，更刺骨。
走到山門門口時，他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像被魔氣侵蝕過，卻每個字都清晰：“清夜瀾，我寧願從未遇見你。”
“從今往後，我沈懷眠，與玄清宗，與你清夜瀾，再無任何關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風雪裏。玄清宗的山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哐當”一聲，像關上了他所有的過往，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喜歡。他把懷裏的清心露掏出來，扔在雪地裏，瓷瓶摔碎，淡綠色的液體滲進雪裏，很快就凍成了冰。
清夜瀾站在原地，看著沈懷眠消失在風雪裏的背影，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血滴在雪地上，像朵破碎的紅蓮。
他想，但他不能。
風雪裏，沈懷眠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魔淵的方向。
他手裏的劍，沾著同門的血，沾著他的血，也沾著他對清夜瀾，再也回不來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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