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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相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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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人相遇(3)

天剛破亮,湖蓮村就被霧鎖得嚴實。

潮氣裹著荷葉的腥氣,盡往人骨頭縫裏鉆,沈懷眠剛踏出屋門,就忍不住攏了攏白君行給的夾襖——這身子骨是真不禁凍。

“冷?”白君行拎著羅盤走了過來,見他耳尖泛白,伸手就把自己的暖手爐塞到他手裏,“早知道該讓村長燒壺熱水,揣著也暖些。”

沈懷眠捏著暖手爐,瓷面的溫度透過布套傳過來,淡淡的炭火味混著松木香氣,倒讓他想到不堪言說的日子,只記得那個時候縮在破廟裏,借著點柴火的餘溫熬到天亮。

他的指尖動了動,輕聲道:“不用,這樣就夠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清夜瀾和溫雲盡也來了。

清夜瀾穿了件玄色短打,比昨日的道袍利落些,清寒劍斜挎在腰側,劍穗上的紅綢在霧裏晃了晃。

他的目光掃過沈懷眠手裏的暖手爐,又落在他攏著夾襖的動作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下,沒說話,只對溫雲盡擡了擡下巴:“把符紙分了,一會靠近荷塘,都揣好純陽符。”

溫雲盡應了聲,從竹籃裏掏出幾疊符紙,分給他倆:“這是師尊畫的純陽符,比尋常的管用,遇上魔氣直接往跟前扔就行。”他遞給沈懷眠面前時,還特意多塞了兩張,“白小公子,你身子弱,多拿兩張,以防萬一。”

沈懷眠接過符紙,指尖觸到紙邊的朱砂,心裏微沈。這朱砂裏摻了玄清宗特有的靈力,是清夜瀾的手筆——三百年前,他練符時,清夜瀾也是這樣,總多給他些摻了靈力的朱砂,說“你手不穩,用這個容易成”。

他把符紙塞進袖筒,指尖攥得緊了些,沒擡頭:“謝了。”

四人往荷塘走,霧比清晨更濃了,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只能靠腳下的土路辨方向。沈懷眠走在白君行身側,目光卻沒落在腳下,而是悄悄掃過路邊的草木。

葉片上的露珠泛著極淡的黑,是魔氣染的,越往荷塘走,這黑氣就越明顯。到了荷塘邊,連荷葉上的露珠都凝著點黑。

“不對勁。”清夜瀾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荷葉上的露珠,指尖泛起層淡白的光,“魔氣比昨晚重了三倍,這妖物怕是昨晚又動過手。”

溫雲盡湊過來,掏出羅盤,指針瘋了似的轉,最後死死指著荷塘中央:“師尊,你看!羅盤指向中央,那裏肯定是妖物的老巢!”

白君行皺緊眉,手按在劍柄上:“那我們現在就下去查?”

“等等。”沈懷眠突然開口,目光落在荷塘中央的紅蓮上——那些紅蓮開的極艷,花瓣上的紋路裏纏著縷黑氣,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蓮花有問題。”

三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溫雲盡瞇了瞇眼:“沒看出啥啊,就是紅得艷了點……”

“不是艷。”沈懷眠往前走了半步,霧裏的潮氣沾在他臉上,“是魔氣養的,說明妖物的本體就在蓮花底下的淤泥裏,用魔氣養著這花當幌子。”

這話一出口,清夜瀾的目光就沈了。

他盯著沈懷眠的側臉,霧裏的碎發貼在他頰邊,遮住了眼尾的痣,可那說話的語氣,那對魔氣和妖物的了解,絕不像從雜記裏看來的。

哪本雜記會寫得這麽細?連“魔氣養花當幌子”都知道。

“你怎麽確定?”清夜瀾開口,聲音冷得像霧裏的冰,“書裏這麽寫的?”

沈懷眠心裏一緊,知道這話問得緊。他垂了垂眼,避開清夜瀾的目光:“嗯,雜記裏提過,說有些靠魔氣修煉的妖物,會養些奇花異草當掩護,讓人看不出破綻。”

他故意說得含糊,既然你已經開始猜疑了,那就不必在偽裝這麽多。

白君行沒察覺不對,只拍了拍他的肩:“沒想到你看的雜記還挺有用,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直接去中央查?”

清夜瀾沒再追問,只是站起身,拎著清寒劍:“我和雲盡去中央,你們倆在岸邊等著。”他的目光落在沈懷眠身上,“尤其是你,別靠近水邊,這霧裏藏著魔氣,沾到了麻煩。”

沈懷眠沒反駁,點了點頭。

他知道清夜瀾是防著他,也防著他添麻煩,可他心裏卻沒閑著——他方才靠近荷塘時,他就感覺到淤泥底下有股熟悉的妖氣,和三百年前他跟著清夜瀾除過的那只蓮妖很像,只是這只更弱些,卻更狡猾,靠精氣養著,藏的也深。

清夜瀾和溫雲盡踩著荷葉往中央走,霧裏的身影越來越淡,白君行站在岸邊,時不時往中央望,嘴裏念叨著:“可別出什麽事才好。”

沈懷眠沒說話,只是盯著水面。

突然,他看到中央荷葉動了動,不是風吹的那種晃,是底下有東西在拱——速度很快,朝著清夜瀾的方向去了。

“小心!”沈懷眠喊出聲,聲音在霧裏傳的遠。

清夜瀾反應極快,猛的轉身。清寒劍劈下去,“嗤”的一聲,一根粗如手臂的蓮絲被砍斷。

黑色的魔氣從斷口處冒出來,像團黑霧。溫雲盡也立刻掏出符紙,往黑霧裏扔,符紙炸開,金色的光把黑霧打散:“師尊,這妖物藏在淤泥裏,專偷襲!”

沈懷眠站在岸邊看得清楚,那蓮絲不是從蓮花底下出來的,是從旁邊的淤泥裏,說明妖物不止一個藏身地,還會移位置。他剛想開口提醒,就見另一個蓮絲從水裏鉆出來,不是朝著清夜瀾,而是朝著白君行!

白君行沒註意,還在往中央望,沈懷眠心一緊,想都沒想就沖過去,伸手把白君行往旁邊拉。

他的動作很快,快的不像個煉氣初期的體弱公子,指尖甚至沾了點靈力,把蓮絲震的偏了些。

“小心!”沈懷眠喊著,把白君行護在身後。

那蓮絲沒擊中目標,又縮回水裏。

白君行楞了楞,才反應過來,抓著沈懷眠的胳膊:“懷眠,你沒事吧?剛才那是什麽東西。”

“是蓮妖的蓮絲,帶魔氣的。”沈懷眠喘了口氣 這一拉用了不少力氣,身子有點發虛:“它會移位置,不止一個藏身地。”

這時,清夜瀾和溫雲盡也回來了,落在岸邊,清夜瀾的目光落在沈懷眠的身上,眼神沈得像霧:“你剛才的動作,很快。”

沈懷眠心裏一沈,知道還是被註意到了。

他扶著白君行的胳膊,故意裝作發虛的樣子:“剛才急了,怕哥出事,沒多想……”

“沒多想,能避開魔氣?”清夜瀾追問,指尖指向沈懷眠的袖口——剛才拉白君行時,他的袖口沾了點魔氣,卻沒被浸染,反而有股極淡的靈力把魔氣擋了回去,“你袖筒裏藏了什麽?”

沈懷眠攥緊袖筒,那裏藏著那枚被魔氣淬過的鐵片,剛才情急之下。他用了點鐵片上的魔氣,把蓮絲擋了回去,沒想到就被清夜瀾看到了。

他剛想開口辯解,就聽到遠處傳來村長的喊聲:“仙君!不好了!村裏的趙家丫頭不見了!”

四人同時回頭,見村長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手裏攥著個繡花荷包:“這是丫頭的荷包,在荷塘邊撿的!肯定是被那東西抓走了!”

白君行的臉色沈了下來:“這妖物怎麽還敢動手!”

清夜瀾沒說話,只是盯著荷塘中央,眉頭皺得更緊:“它是在逼我們。抓了人,我們就不得不下去找,它好在底下偷襲。”他頓了頓,看向沈懷眠,“你剛才說它會移位置,還知道什麽?”

沈懷眠抿了抿唇,知道現在不是藏著的時候,趙家丫頭還在妖物手裏,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他擡起頭,迎上清夜瀾的目光,語氣堅定:“它靠精氣修煉,抓了人不會立刻殺,會先藏在淤泥的洞裏,用魔氣困住,那洞應該在荷塘東邊,那裏的淤泥最厚,陰氣也最重。”

不錯,清夜瀾心想。

村長看他們還在談話,不由急著催了催:“仙君,快想想辦法啊!再晚丫頭就沒救了!”

“雲盡,你跟村長去村裏安撫村民,別讓其他人出來。”清夜瀾當機立斷,“白公子,你隨我去東邊找,白小公子…”

“我也去!”沈懷眠打斷他,“我知道妖物的洞是什麽樣的,能幫你們找的快些。”

白君行想反對,卻被沈懷眠按住手:“哥,我沒事,有純陽符,也有你和玄瀾真人在,不會出事的。

清夜瀾看著沈懷眠的眼神,那裏面沒有半分膽怯,只有堅定,像極了一百年前,那個跟著他去蒼梧山除魔,說“師尊,我能行”的少年。他喉結滾了滾,最終點了頭:“別走遠,跟緊我。”

三人往荷塘東邊走,霧依舊濃。沈懷眠走在中間,左手攥著純陽符,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鐵片——他知道,這一去肯定會遇到危險,也肯定會讓清夜瀾更懷疑,可他不能看著趙家丫頭出事,也不能看著白君行涉險。

走到東邊的淤泥邊,沈懷眠停下腳步,指著一處冒泡的淤泥:“就是這裏,洞在底下三尺,魔氣藏在裏面,得用純陽劍劈開。”

清夜瀾沒猶豫,舉起清寒劍,純陽劍氣裹著劍刃,往下劈去——“轟”的一聲,淤泥炸開,裏面果然有個黑漆漆的洞,還傳來微弱的哭聲。

“是趙家丫頭!”白君行剛想進去,就被沈懷眠拉住:“裏面有魔氣,先扔符紙。”

清夜瀾掏出符紙,往洞裏扔,金色的光把洞裏的魔氣打散。白君行跳進去,把趙家丫頭抱了出來,丫頭還活著,就是嚇傻了,渾身發抖。

“沒事了,沒事了。”白君行安撫著她,把她交給趕過來的溫雲盡。

眾人往回走,霧漸漸散了些。

清夜瀾走在最後,目光落在沈懷眠的背影上。

沈懷眠走在前面,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像根細針,紮在背上。

回到村長家,趙家丫頭醒了,說妖物是個白影,身上有蓮香,還說洞裏還有別的東西,像堆枯骨。清夜瀾聽完,臉色更沈:“這妖物殺了不少人,月圓夜必須除了它。”

沈懷眠坐在旁邊,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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