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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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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的說話聲漸漸消失,林南延知道,姜晴睡著了。

他推開門,久久凝視著床上人安詳的睡顏,女孩的呼吸清淺,看上去終於能放下心來沈沈地睡過去了。

伸手將姜晴枕邊的手機放在桌面上,他重新替姜晴掖好被子,輕手輕腳地轉身離開。

出了姜家,林南延按下電話接聽按鈕,卻沒有放在耳邊。

風裹著一層料峭寒意拂過青年身軀,勾勒出勁瘦的身形。

“說完了嗎?”他問。

冷淡的聲線隔著電話傳來,李健康整個人簡直快要氣成了河豚。

“你是不是又沒在聽我講話,我告訴你,林南延,我回國不是為了來受你氣的,要不是咱倆是大學同學,你看我搭理不搭理你就完了。”

“整個一大冰塊,生生能凍死個人,怪不得朋友那麽少,這麽多年也沒見哪個人關心一下你的死活。”

說著說著李健康又覺得自己說的話好像有些難聽,他連忙往回收了一下。

“之前在咖啡廳外的那個低血糖暈倒的小孩,我已經帶他去醫院了,沒什麽大事,常備著點糖就好。”

他嘖嘖稱奇,“看不出來,你還怪有愛心的嘛。”

“我知道了,”一大通廢話中林南延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掛了。”

“誒,別。”開玩笑,能八卦林南延的機會少得可憐,他要是再不把握,這枯燥的日子是真的再無樂趣可言了。

“和你呆在一起的那個女生,就是你那串寶貴小黑狗鑰匙的主人?隔一段時間回一次國也是為了她吧?”

說完他察覺到對面人沈默著要掛斷電話的動作,瞬間語速變得非一般的快,“我還是不是你哥們了?你要真這樣掛電話,我可傷心了啊。”

“我真傷心了啊,”李健康沖著手機不帶停頓地噠噠,“你再不吭聲,信不信我馬上訂機票飛國外,你再想用得著我的時候那就另當別論了。”

許是威脅奏效了,在李健康熱切的期盼中,那邊終於傳來一聲淡淡地“嗯。”

他簡直要喜極而泣了,天啊,這麽多年,吃瓜終於能讓他對上號了。

他就說林南延那麽寶貴的一只小黑狗鑰匙,總不會是憑空掉下來的,肯定另有主人嘛,終於讓他逮住小尾巴了吧。

正要沖林南延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一低頭,電話早就被掛斷了。

李健康:……

這該死的大冰塊,真是讓他氣笑了。

原來他一直以為這人就這樣,天生一副冷面孔,好家夥,今天在咖啡館可讓他見著了,這小子還有兩幅面孔呢。

眼裏那叫一個柔軟,那叫一個心疼呀,還親手做了粉紅色的草莓蛋糕。

咋地,他難道不配他特別對待嗎?

之前請他幫忙假裝自己的電話號碼已經被轉讓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德行。

李健康隔空打了兩拳,這才算出了口氣。

算了,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

他悠閑地晃蕩在街頭,也好久沒回國逛逛了,趁著這個時間,就當度假了。

陽光從窗簾的一頭移到另一頭,黑色的發絲遮住眼睛,刺出一點淚意,床上的人伸了伸懶腰,倒頭安靜一會兒,爬起,再倒頭,再爬起。

重覆仰臥起坐幾次後,女孩終於頂著一頭雞窩頭睜開了睡眼惺忪的眼睛。

爬起來換好衣服,姜晴推開臥室門,一眼就看到正在往飯桌上擺放飯菜的青年。

聽到動靜,他回頭,熟練地招呼人。

“起來了,正好飯剛做好,餓了吧?”

姜晴看著男人在她家裏進進出出,熟練得仿佛他才是這裏的主人一般。

她懵逼地進了衛生間,又懵逼地出來。

直到夾起一筷子西紅柿放進嘴裏,這才回過神來,瞥一眼男人。

“這是我家。”

“嗯,你家,”林南延口中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舀了一碗排骨湯放在姜晴手邊,“沒放多少鹽。”

姜晴嘴裏嚼嚼嚼,目光跟隨著林南延的動作移動。

“你……”

林南延:“先吃飯,吃飽了再談事情。”

姜晴合上嘴巴,品嘗著嘴裏的味道,這些年,林南延廚藝漸長嘛。

兩人和諧地吃完了一頓飯,姜晴倚在廚房門口,目光從青年挽起的袖口落至隱約浮起青色脈絡的手腕,白色的泡沫綿密豐盈地浸潤著指尖,林南延垂眼,洗碗的動作流暢而迅速。

關上水龍頭,他將盤子整齊地擺放進櫥櫃,擦幹凈手後,重新洗了一盤櫻桃。

端著水果放在客廳的茶幾上,轉身又去廚房倒熱水,姜晴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見男人將水杯放在茶幾上,她終於受不了了。

“你到底好了沒?”

林南延跪坐在小榻上,聞言擡頭看女孩,“好了。”

姜晴:……

她氣勢洶洶地隔著茶幾站在林南延對面,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你……”對上林南延專註的目光,姜晴忽然有些卡殼,她撿起一顆櫻桃扔進嘴裏,算了,看在櫻桃的面子上,正事要緊。

“我們之前一直覺得李青雲是殺害江輕的兇手,可是事實告訴我們,不是這樣的。”

林南延點頭:“是。”

姜晴:“李青雲知道事情的真相後可能不會幫李亮頂罪,但如果是他親妹妹呢?”

林南延:“他是代替張悅萱入的獄。”

“沒錯,”姜晴重重點頭,“如果是那場車禍造成的慘案,無論是不是故意的,張悅萱都不可能逃脫牢獄之災,但最後反而是李青雲進了監獄。”

“對了,說起那場車禍,你會不會覺得過於巧合了,”她在紙上畫了三個圈,“你看,你,陳衡,江輕,偏偏就在那晚,偏偏就在那一秒經過了那條街頭,巧合的讓人害怕。”

“不是巧合,”林南延說,“是意外。”

姜晴回以一個疑惑的眼神,示意他繼續。

林南延看著紙上畫出的那三個圈,“你之所以覺得巧合是因為恰好是你認識的三個人在同一場車禍中出了事故。”

姜晴邊聽邊點頭,沒錯,她就是這樣想的,為什麽偏偏是她身邊的這三個人。

“可是,姜姜,”青年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磁性,“在第一條時間線上,你不認識江輕,也不認識陳衡。”

像是一條晴天霹靂乍響在姜晴腦袋上方,沒錯,他們其實本該是陌生人的。

彼此認識、熟悉,都是在其他的時間線上進行的。

林南延指尖點在紙面,“唯一稱得上巧合的一點,是大家同為江原一中的學生。”

姜晴楞楞地看著紙上的字跡,林南延說的對,好像確實不是巧合,是她搞錯了先後順序。

她快速提起筆唰唰兩下把這個問題劃掉,“好了,下一個問題。”

“——李亮。”

姜晴在李亮的周圍畫了一道又一道的圈。

“這個人,”她頓了下,皺眉,“如果說之前的一切都是李亮的算計,那最後李青雲出獄後殺掉李亮也算順理成章?”

說著說著,姜晴的尾音不由得上翹,有些飄忽。

李亮這個人心眼那麽多,怎麽會在李青雲出獄的第一天命喪他的刀下。

這事,合邏輯,但又隱隱透著些許詭異。

“林南延,”她問青年,“你知道李亮最近的近況嗎?”

既然江輕沒死,那李青雲就不會再次入獄,也就不會在出獄後殺掉李亮了。

頭頂上方遲遲沒有回應,姜晴擡頭,這才發現男人的走神。

她重重咳嗽一聲,“林大狗,問你話呢。”

林南延回神,說:“他死了。”

“什麽!?”一枚驚雷投下,姜晴震驚不已。

“他……他怎麽死的?”

林南延拿起手機操作了兩下,一張藍底白字的圖片霎時映入眼底。

“李某(男,18歲),系酒後割腕自殺,排除刑事嫌疑……”

姜晴楞楞地,“18歲,怎麽會?”

也就是在她離開後不到一年,李亮就自殺而亡了,遠遠早於原有的時間線。

“姜姜,”他將裝著熱水的杯子推至女孩手邊,“他是註定要迎接死亡的人,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適宜的溫度隔著杯壁傳來,姜晴捧著杯子沒說話。

林南延輕嘆一口氣,他不想提及這個人,但姜晴總會想方設法知道的。

“那場車禍,原本就是他心中永遠過不去的檻,江輕他要報覆,就連李青雲和張悅萱這兩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無辜親人他也能毫不手軟地利用、坑害。”

“既然如此,在他心裏,最初的罪魁禍首是誰?”

姜晴啟唇,“他自己。”

“是,”林南延看著女孩不停顫抖的睫毛,克制住了撫上去的沖動,“他一定會死,或早或晚。”

姜晴:“所以……之前也可能是李亮主動謀劃著死於李青雲的刀下。”

李南延:“具體的情況,我們也只能猜測一二。”

姜晴喃喃:“值得嗎?”

她雖然這樣問了,可心裏也清楚李亮的答案。

李亮那個人,偏執到近乎瘋魔,恐怕連死亡的時候都是笑著的。

小小的李亮,從未走出那個李家小院。

長大後的李亮,也永遠被困在了父親車禍死亡的那一天。

咕咚咕咚灌了一口水,溫熱順著喉嚨,一路溫熱到心頭。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姜晴深吸一口氣,“那只錄音筆和江輕的發夾。”

“第一條時間線上,它們是怎麽到我家雜物間的?”

林南延搖頭,“這件事情如果你沒有記憶的話,或許應該問問王姨。”

“你的所有東西都是王姨收拾的。”

姜晴遲疑,“可是,時間線都覆蓋過去了。”

林南延靜靜地看著女孩,“所以,你還要問嗎?”

“問!”姜晴回答得斬釘截鐵,“怎麽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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