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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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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姜晴尚且未來得及思考林南延話裏的意思,世界扭曲,她大腦一陣暈眩。

眼前模糊不清,眼睛慢慢聚焦,紅色的色塊在她眼前漸漸拼湊成型。

姜晴定定地盯著那一點,鮮紅色,大顆的,熟悉的果肉均勻地鋪在粉紅色的奶油上。

——是草莓蛋糕。

姜晴緩緩擡頭,林南延那一張成熟的面孔映入眼簾。

明明前一刻,她對上的還是尚且稚嫩青澀的面容,她也做好了分別的準備,卻沒想到,下一秒就對上了男人熟悉的面龐。

此時,他正朝著她微笑。

姜晴大腦緩緩運轉,是啊,上次離開的時候好像就是在林南延面前。

所以,她這是,徹底回來了?

林南延伸手,白皙的指尖握住刀叉,切下一塊蛋糕,推到女孩面前。

“嘗嘗。”

綿密的、絲滑的、帶著絲絲縷縷甜味的蛋糕入口即化,姜晴吃著吃著,不知怎的,眼裏盈了一筐淚,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在蛋糕上砸出了淺淺的小坑。

林南延抽出一張紙巾,輕輕地替女孩拭去眼角的水痕。

“姜姜,辛苦了。”他溫柔極了。

姜晴按著林南延的手不肯放開,紙巾遮住了她所有的神情,只餘下略帶哽咽的泣音。

“改……改變了嗎?”

淚水隔著一層紙巾燙紅了林南延的手心,他眼中心疼神色更甚。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風吹漣漪般的柔軟,“所有的事情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姜姜,你做到了。”

姜晴指尖一僵,將林南延的手拉下來,只露出一雙通紅的大眼,“真……真的嗎?”

林南延點頭,“是真的。”

姜晴怔忪松手,雙手捂住臉,低頭緩了好久。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咖啡廳裏人來人往,姜晴卻始終沒動靜。

林南延安靜地陪著她,直到女孩終於擡頭,他剝開一顆糖紙。

姜晴看著那熟悉的糖,忍不住笑了,接過來扔進嘴裏,一如既往地酸澀,還是她最愛的口味。

收拾好所有的心情,女孩眼裏重新恢覆了神采。

“你擁有了所有的記憶?”她問。

“你也有,”林南延收起糖紙塞回口袋,擡眸,“改變之後的記憶。”

男生的話就像是開啟記憶的一把鑰匙,在他提及的瞬間,所有她或陌生、或熟悉的片段都在她腦海裏混亂著閃過。

如江輕所說,穿越被抹除了,那些不合理的、她說過的關於穿越的事情、以及江輕的存在,通通被新的時間線覆蓋並合理化了。

她好像從未回到過去過,那些改變卻又無比真實。

所有的事情都在改變,但——

她擡眼看向男生,那林南延呢?

為什麽現在坐在她的對面,還保留著那些不該有的記憶?

林南延指指自己的大腦,“我曾經也很困惑,我是不是生病了,精神產生了問題。”

“直到後來,你和我說了那些話後,我才發現,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記憶。”

不,不止是他們兩個人,還有江輕,第二個江輕的出現。

是他們三個人都不正常。

“你之前……”姜晴突然問,“為什麽掛我電話?”

正是因為那不斷被掛的電話,才讓她註意到了江輕學姐。

“那時候,”林南延看著姜晴,“我腦海裏出現的各種畫面讓我疲於應對,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怎麽面對止不住的幻象。”

“抱歉,姜姜,”男人眉眼間染上歉意,一張英俊的面孔上帶著懊惱,“我該早點和你解釋的。”

姜晴若有所思地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雖然話是這麽問,但實際上她還沒從之前的事情中走出來,事情發生的太快,時空也轉換得太過迅速,大腦中突兀冒出的那些記憶更讓她有種不真實感,以至於姜晴到現在還有點恍惚,看所有的景象都像是在霧裏看花。

林南延看出來了,起身整理好姜晴的物件,規整地塞進包裏,提在手中。

“先回家休息吧,有什麽事,我們以後再說。”

“好。”姜晴暈暈乎乎地被男人牽著走了。

林南延將人送回家,看著女孩躺在床上,他掖好被角,“睡一覺吧,睡一覺起來,一切都會好的。”

姜晴在輕柔的語調中閉上眼,眼皮合上,聽著男人腳步漸遠,門被哢噠一聲關上。

她睜開眼,沒有焦點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

過了許久,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作,悉悉索索地摸出了手機,白光打在女孩眼皮上,有些許刺眼。

姜晴手指定在屏幕上方,看了一會兒,她終究按了下去。

“嘟嘟——”聲中,遲遲沒有人接聽。

姜晴攥著手機的指骨泛白,就在她忍不住快要懷疑自己記憶的時候,熟悉的聲線傳來。

“姜姜,不好意思,我在忙畫室的事情,我弟剛來找我送飯,沒聽到你的電話。”

“上次我們不是約好了一起去采風,你定好地點了?”

聽著那邊忙碌又愉悅的聲線,姜晴緊繃的心弦瞬間松開。

“當然——”她笑意盈盈地,話音一轉,“還沒定好,你有什麽好地方推薦嗎?”

江輕放下畫筆,也忍不住笑了,“又在考我。”

“行了,我什麽時候都有時間,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由你決定。”

“真的?這可是你說的,別到時候反悔啊。”

“這麽不放心?”江輕輕嗤她,“我什麽時候對你說謊過?”

姜晴忍不住腹誹,那可多了去了,只不過你不記得了而已。

“姜姜,”江輕的聲線說著說著忽然嚴肅起來,“謝謝你。”

姜晴垂眼,揪身上的被子,“謝我什麽?”

江輕看著眼前筆下熟悉的肖像畫,畫了這麽多年,到底還是這一副畫畫得最得心應手。

“不知道,”江輕聳聳肩,“就是想謝謝你。”

謝你選擇靠近我,謝你不曾被我推開,也謝你在我高考前一天險些出了車禍後送我回家。

“我給你畫了一副肖像畫,下次見面送你。”

“好啊。”

姜晴笑著掛斷電話,她楞楞地呆在原地,江輕真的不記得了啊。

也對,忘記才是一件好事,對誰都好。

接著按下下一個號碼。

幾秒後,熟悉的大嗓門傳來,“你搬家整理好了嗎?要我幫忙嗎?”

“不要,”姜晴臉上不自覺溢出了笑意,話裏話外卻滿是嫌棄,“你來我這裏才是會弄得一團糟。”

“嘿,你怎麽說話呢,”宋爽不忿道,“小心我現在就殺到你家,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才叫真正的一團糟。”

姜晴:……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高中咱們一起幹的那些事?”她及時換了個話題。

“當然記得,”宋爽提到這個就來勁,“高中你有一段時間可叛逆了,帶著我們一塊在學校裏稱王稱霸,不是逃課,就是滿校園發性教育傳單,再不然就是往高三年級群裏派發流言炸彈,可酷了呢。”

姜晴:“……哪有你說的那麽誇張?”

“當然有,你不要小瞧我們的影響力好吧,”宋爽小嘴叭叭,“像是傳單這件事,後來學校還把性教育納入艾滋病教育流程裏,雖然有點欲蓋彌彰,但也是我們打開了突破口好吧。”

“還有高三流言炸彈那件事,我都不知道你哪來的那些歪點子,”她想到就笑得不行,“一會兒傳這個人和另外一個人有仇,一會兒傳播狗血三角戀,時不時還上演一把懸疑追兇,簡直了,你都不知道那些人的臉色有多難看。”

“不過也是他們該,傳什麽不好,非傳你和江輕的流言,我看都是吃飽了閑的。”

姜晴補充:“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說得對,”宋爽說到這還有些遺憾,“你說你後來怎麽就不叛逆了呢?高三那年酷酷學習也太沒意思了。”

姜晴:“……請註意你的言辭,你現在是個老師,你哥還是個警察。”

宋爽嘿嘿一笑,“那可不,我們一家人現在可是紅得可怕。”

姜晴最後掛斷電話的時候,腦門仍然是嗡嗡的,也不知道宋爽是怎麽會選擇做老師的,從外表和性格是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繼續翻看電話通訊頁,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她指尖頓了頓。

“餵——”

電話那頭,叫號聲混合著雜亂的腳步聲,在一陣關門聲響起之後,歸為寂靜。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姜晴問。

“沒有,”陳衡靠在消防通道的墻壁上,“醫院管得不嚴,我又不是主治醫生,正好抽空休息一下。”

他擡手看了看時間,“怎麽這個時候找我?按照你的作息,現在不是補覺時間嗎?”

姜晴沈默著沒說話。

門吱呀一聲輕響,護士從門內冒出頭,示意該去幫忙了,陳衡微擡眼,打了個馬上的手勢。

他笑著問:“姜姜,怎麽不說話?”

“陳衡,我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林南延他,回來了。”

女孩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畔,男人渾身僵住,忍不住攥緊了手機。

“好事啊,”陳衡提起唇角,“等回頭,什麽時候有時間叫他出來聚一聚。”

姜晴想起那些被改變的記憶中,消失了一個林南延,多出了一個陳衡。

“好,”她答應,“我會告訴他的。”

拿著電話的手垂落,陳衡斂眸靠在墻壁上待了一會兒,只是很快,他重新戴上口罩推開大門。

“小陳醫生……”

“您哪裏不舒服?”陳衡面帶笑容地迎過去。

另一邊的姜晴仍然在挨個打電話確認,“美煙……”

隔著一扇薄薄的門,房間裏面傳來不間斷的通話聲。

林南延安靜地坐在地上,感受著女孩鮮活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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