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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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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哈哈...”女孩的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小巷,姜晴打著哈哈,“你怎麽迷路還把我帶到這裏了,導航上說警察局在那邊,我哥辦案很忙的,他好不容易抽空來見我,你不要再耽誤時間了。”

說著她就去拽林南延,男人卻紋絲未動。

“你認識她。”

林南延開口,他用了陳述句。

陌生男人的視線越過他,定定地落到姜晴的臉上。

“我知道你——”

“姜晴。”

那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地傳入姜晴的耳朵,她卻生生打了個寒戰。

手還搭在林南延胳膊上拽人,身體卻瞬間僵硬,她腦袋一卡一卡地轉頭去看說話的男人。

女孩臉上殘留著來不及收回的假笑,眼中透露著深切的茫然。

她對此一無所知。

男人凝視著姜晴,像是有膠水把他的眼睛與她粘連,他的視線直白且一點也無遮掩的意思。

“姜晴,江原一中高二九班學生,走讀生,成績常年穩定在中游階段,家住金華小區。”

“口味偏酸辣,喜歡吃草莓,每日大課間會帶著同學一同去學校超市,身旁常跟著一個男生。”

“不喜歡跑步,不喜歡數學。”

“每天晚上回家的時候總會拐到小區門外的燒烤攤上買...”

一拳打在臉上,阻擋了他未出口的話。

男人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迅速腫脹成片,他舌頭頂腮,轉過頭來看著面前的人。

林南延額頭青筋隱隱顯露,眼中燃燒著怒火,他瞳孔收縮,脊背緊繃,毫不停頓地一拳一拳砸下去。

被打了的男人反應過來,本能迅速地反擊。

姜晴被男人的一番話驚得回不了神,她怔在原地。

他怎麽會對她的口味、行蹤、喜好、地址這麽清楚?

還沒想清楚個所以然,就見眼前的兩個人瞬間扭打成一團。

她什麽也顧不得了,慌忙從包裏掏出亂七八糟的東西,看也沒看,一股腦地朝著陌生男人背後扔過去。

金屬鑰匙在男人衣服上砸出一個淺坑後從背上滑落丁裏咣當地落在地上。

傷害不大,卻存在感極強。

眉眼淩厲的男人抽空朝她的方向看來,那一眼沒什麽情緒,也沒什麽表情。

姜晴不自覺攥緊了手,眼看著兩人越打越兇猛,招招致命,似乎有要朝著弄死對方的架勢一樣,姜晴後背猛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不要打了,再打下去我就要報警了!”

女孩的聲音乍然響在小巷裏,尾音尖銳地像要刺穿耳膜。

林南延眼睛充血,密密麻麻布滿了紅血絲,有那麽一瞬間,他是真的想殺了對方。

就在這時,耳邊熟悉的女聲隱含哭腔拉回了他隱隱要崩斷的理智。

不行,他現在不能這麽做,再等等。

“還打嗎?”男人也聽到了,他看著揪著自己衣領的林南延問。

林南延冷冷看著他,緩緩松開手。

姜晴連忙跑上前,扳過他的身體,語無倫次地說:“你怎麽樣,疼不疼,不跟了,我們先去醫院看看,看看你傷得嚴不嚴重。”

看著林南延臉頰一側滲出的血跡,她伸手想碰又不敢碰,急得眼淚直掉。

另一邊的男人看著眼前這一幕,垂眸用手指彈了彈自己打鬥中被撕壞的上衣領口,那裏破了一個口子,露出了他一小片蒼白的皮膚。

他不在意地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舌頭抵抵臉頰內側的傷口,是早已習慣的味道。

提起自己的黑色包裹,男人最後看一眼被林南延藏在身後的姜晴,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男人的腳步頓下,他問:“還有事?”

姜晴在身後急切地戳林南延的後背,沒必要正面硬剛的,還有時間,慢慢調查就好,總會弄清楚的。

現在的她清楚地意識到那個男人是個危險人物,從這裏下手,倒不如選擇回到過去,直面那個還沒成為殺人犯的男人容易一點。

林南延肯定比她更清楚這一切,她不明白他今天為什麽這麽沖動。

男人與林南延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接,林南延看著對方,問:“你認識江輕學姐嗎?”

聽到熟悉的名字,男人有一瞬怔忪。

多久了,沒有人在他面前提過這個人。

此刻,他竟然從另一個男人嘴裏再一次聽到她的名字。

為這奇異的一刻,他難得十分有耐心:“認識。”

姜晴臉上的血色寸寸褪盡,她從林南延背後繞出來,直視男人的眼睛,“你殺了她。”

男人看著她,笑了。

這是他從出獄以來露出的第一個笑容,不帶一絲冷意和銳利。

那笑容燦爛、純粹,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內心的喜悅。

他說:“是,我殺了她。”

姜晴眼眶迅速盛滿了一彎淚水,不受控制滴滴答答地掉落。

她的嗓音在抖,是憤怒的,也是悲傷的。

“你殺了她,為什麽?”

男人看著她眼角的淚水,似乎是覺得神奇一般,他囈語,“你竟然在哭?”

“你竟然在哭,為她在哭。”

男人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甚至咧開到了一個誇張的弧度。

林南延見狀迅速又把女孩塞回了自己身後,擋住了男人投過來的神經質眼神。

男人目光觸及林南延的面容,立刻收回笑容。

女孩被林南延藏在身後,一根頭發絲也看不見,他微不可查地擰眉。

轉身,沒有猶豫,沒有停頓,大步離開。

這次,沒有人再喊住他。

天上的太陽明晃晃地照進小巷裏,亮極了,刺得人雙眼生疼。

姜晴眼部紅腫,她將腦袋抵在林南延背後,喃喃:“他承認了。”

“是他,是他殺了學姐。”

林南延背部衣服被大片泅濕,連同那一份滾燙的觸感,貼在他皮膚上,燙得他不敢回頭。

“嗯。”

好一會兒,久到濕潤的衣服被炎炎烈日曬幹,又浸潤,又曬幹,似乎重覆了無數遍。

“姜姜。”

“嗯?”姜晴悶悶地應聲。

“我臉有些疼,你能不能幫我拿個創可貼。”

“啊?哦。”姜晴手忙腳亂地擦幹臉上的淚,急急地跑向被自己扔掉的包,“很疼嗎?你等等,我記得我帶了創可貼的,我找找...”

可是東西被她扔得一團糟,她蹲在地上扒拉怎麽也找不到。

“出了小巷左拐那條街,我們來的路上有一家藥店,”林南延看著女孩,聲音很輕,“姜姜,去那裏買吧。”

“好,你就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回來的。”姜晴聞言立即站起來,話音未落,人已經跑遠。

她得跑快點,再跑快點。

林南延註視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上揚的弧度一點一點地落下。

迎著陽光的男人腳下的斜長陰影猝不及防地憑空跌下。

他無力地靠在墻上,幹凈的黑色衣服上霎時染上厚重塵埃。

光從一側打來,林南延的臉全部隱在陰影中,輕松地掩藏了逐漸攀爬至脖頸的青筋、痛苦壓抑的喘息、灑落一地的藥丸。

白色藥丸在陽光下滴溜溜地轉著圈,像是內部藏了一個小小的不為人知的世界。

它顫抖著,許久才平息。

姜晴腳步匆匆回來的時候,林南延正坐在陰涼處的臺階上,一手合上她包包的拉鏈,原本灑落一地雜七雜八的零碎物件已然消失。

聽到腳步聲,林南延擡眼,朝她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可能是扯痛了臉上的傷口,他猝不及防間倒吸一口冷氣。

“誒,你別笑,也別動,”姜晴快步跑向他,邊跑邊扯開棉簽的包裝袋,“我問過店員姐姐了,傷口不能被拉扯的,容易好了又裂開。”

她坐在林南延身旁,蘸取碘伏往他臉上抹。

“要不我們還是去醫院吧,你和他打了一架,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內傷,還是檢查一下好。”

說著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就要站起來,還沒直起腰就被男人一把拽住手腕往下拉。

“不用,都是皮外傷。”林南延表情平靜,“你先坐。”

“真的?”

姜晴半信半疑,剛剛兩人打架的架勢都把她嚇壞了,一招一招都像是拼了命,怎麽可能沒有事?

“打架我可是老手,哪有那麽不知輕重,剛才都是唬人的,只是看著比較嚇人而已。”林南延眼角眉梢都帶著對自己技術的春風得意。

姜晴見他這樣子,心終於落了地,看來應該沒事。

她重新拿碘伏塗在林南延臉上,眼瞅著一張幹凈的臉上頓時變得晃晃的,她看著他黑色睫毛下的那一片黃,只覺得看見了一只狼狽的黃色斑點狗。

想笑,但姜晴忍住了。

“貼好了。”她指腹從林南延臉頰上的創可貼處細細攆過,展平四角。

林南延轉頭想說什麽,猝然間對上了女孩還未退開的白皙臉蛋,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屏住呼吸。

姜晴眨巴眨巴眼睛,一動未動地看著眼前這張放大面容。

良久,她發出驚嘆,“我忽然發現你睫毛好長啊。”

林南延驟然回神,他狼狽地轉頭。

“你身上有沒有傷,”女孩說著就要上手掀開林南延的襯衫,“我幫你上藥。”

林南延死死地捏住她的手腕,不敢輕也不敢重。

他看著她,說:“沒有受傷。”

“又不是沒看過,你害什麽羞?”姜晴小聲嘟囔,手中不忘暗暗使力,“還騙我沒有受傷,我都看見他打你哪了。”

林南延:“...我一會兒自己去找醫護人員處理。”

聽著就是要和她犟到底的語氣,終究是個傷患,姜晴也不好上手強制他,萬一反抗著,人再傷上加傷就不好了。

“隨你。”她手往後撤,這回倒是順利收回手。

但說歸說,傷口還是要及時處理的。

姜晴帶著林南延隨意找了一個小診所,花了錢請人進去幫他上藥。

聽著走遠的腳步聲,看著眼前被拉上的簾子。

姜晴無語地氣笑了,用得著這麽防著她。

她根本不想看好嗎?

她真的一、點、也、不、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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