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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君恩獨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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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君恩獨寵

自那日禦書房“磨墨”之後,吳所畏在宮中的地位變得越發微妙而特殊。

他依舊只是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卻享有著連一品大員都難以企及的、隨時面聖奏對的權利。他每日出入禦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與帝王獨處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陛下與他商議的,早已遠遠超出了《平戎策》編修的範圍,漸漸涉及吏治、民生、甚至邊防軍務。

池騁驚訝地發現,吳所畏不僅在文史方面造詣深厚,對於經世致用之學竟也有著驚人的悟性和獨到的見解。許多看似棘手的難題,經他一點撥,往往能另辟蹊徑,豁然開朗。與他商議政務,非但不覺累贅,反而成為一種享受,一種頭腦與智慧碰撞的酣暢淋漓。

這種精神層面的契合與愉悅,是池騁從未在任何朝臣乃至後妃身上體驗過的。他越來越習慣於聽取吳所畏的意見,越來越享受與他共處的時光。禦書房那方屬於吳所畏的書案,添置的東西越來越多,幾乎成了半個小型的直廬。

帝王毫不掩飾的倚重與親近,如同無聲的宣告,在沈寂的宮廷中激蕩起層層暗流。

這日後宮請安,太後於慈寧宮正殿接受嬪妃禮拜。殿內香薰裊裊,珠環翠繞,一眾妃嬪按品級端坐,說著些閑話,氣氛看似和睦,實則暗藏機鋒。

話題不知怎的,便繞到了近來風頭最盛的新科狀元身上。

“臣妾聽聞,那位吳狀元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第一得意之人呢。”一位位份較高的妃嬪用團扇掩著唇,語氣酸溜溜的,“日日出入禦書房,都快成了陛下的影子了。這般恩寵,便是當年……呵呵,也是沒有的。”

立刻有人附和:“可不是麽?聽說陛下連批閱奏折都允他在旁伺候筆墨,這……這怕是於禮不合吧?”

“豈止是伺候筆墨?”另一人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不屑,“前兒個還有人瞧見,陛下竟親自賞了參湯到翰林院,就因那位‘偶感不適’?哼,好大的架子!”

“一個外臣,終日在內廷逗留,成何體統!”有年紀稍長些許、性子古板的嬪妃蹙眉道,“陛下勤政,身邊總得有人伺候筆墨,但為何偏是個……是個容貌那般出眾的年輕臣子?這難免惹人非議……”

話語雖未挑明,但那暗示已足夠清晰。一時間,殿內竊竊私語聲更甚,目光交織,皆帶著探究、嫉妒與一絲難以言說的鄙夷。

端坐於上首的太後,一直閉目撚著佛珠,此刻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眾心思各異的嬪妃,淡淡道:“皇帝勤政愛才,重用年輕俊傑,乃是國朝之福。爾等身為後宮妃嬪,當時時謹記婦德,安分守己,為陛下打理好後宮才是本分,豈可妄議前朝之事,揣測聖意?”

太後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眾妃嬪連忙起身,恭聲應道:“臣妾謹遵太後教誨。”

然而,太後的目光卻並未真正松緩。她揮了揮手,令眾妃退下。

待殿內只剩心腹老嬤嬤時,太後才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一絲憂色:“皇帝這些年,於女色上向來淡薄,哀家只當他心思全在朝政上。如今這般……格外優容一個年輕臣子,確是有些不同尋常。”

老嬤嬤低聲勸慰:“太後多慮了。陛下聖明,或許只是真心賞識吳狀元的才華。老奴瞧著,那狀元郎確是玲瓏心思,學問極好的。”

“才華?”太後撚動佛珠的速度微微加快,“但願如此吧。只是……那般容貌,那般年紀,又那般得寵……這宮裏宮外的眼睛,都看著呢。皇帝年輕,有時難免……意氣用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去查查,那個吳所畏,底細是否幹凈。還有,提醒皇帝身邊伺候的人,眼睛放亮些,有什麽不妥,立刻來回哀家。”

“是。”老嬤嬤躬身應下。

前朝後宮的風言風語,或多或少也傳到了吳所畏耳中。甚至有與他交好的年輕官員,私下也會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醒他“聖心難測,恩寵太過,易招物議,需謹言慎行”。

吳所畏只是笑笑,並不在意。他深知,這些流言蜚語,根本動搖不了池騁分毫。他的陛下,骨子裏驕傲又霸道,一旦認定,便從不在乎世人眼光。

果然,池騁對此類風聲仿佛充耳不聞,甚至變本加厲。

這日午後,池騁批閱奏折有些疲乏,擱下筆,揉了揉眉心,目光很自然地便投向角落書案後的吳所畏。

青年正凝神寫著什麽,側臉安靜美好,陽光透過窗欞,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暈。

“過來。”池騁忽然開口。

吳所畏聞聲擡頭,放下筆走近:“陛下有何吩咐?”

池騁並未說話,只是伸手,極其自然地將吳所畏拉到自己身側的軟榻旁,那是他偶爾小憩之處,然後……竟自顧自地躺下,將頭枕在了吳所畏的腿上!

“!!!”吳所畏渾身猛地一僵,徹底楞住了。

這……這簡直……

池騁卻仿佛覺得再自然不過,閉著眼,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倦意:“朕乏了,借你膝頭一用。”

他的頭枕在吳所畏腿上,墨發鋪散開來,幾縷發絲擦過吳所畏的手背,帶來微癢的觸感。濃密的睫毛垂下,在眼瞼下方投下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似乎真的準備小憩。

吳所畏低頭,看著帝王毫無防備的睡顏,感受著腿上傳來的重量和溫度,心跳如擂鼓,臉頰瞬間燒得滾燙。他甚至能聞到池騁發間極淡的、清冽的香氣。

禦書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早已訓練有素地垂下眼簾,屏息靜氣,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但那微微顫抖的眼睫還是洩露了他們內心的驚濤駭浪。

吳所畏僵直著身體,一動不敢動,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放在哪裏。

似是察覺到他的僵硬,池騁並未睜眼,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放松些。”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吳所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松下來。他緩緩垂下眼,目光貪婪地流連在池騁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上。這是他的陛下,此刻正毫無戒備地躺在他懷中。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洶湧的愛意瞬間填滿了他的胸腔。

他試探性地、極其輕柔地伸出手指,拂開一縷垂落在他額前的發絲。動作小心翼翼,帶著無盡的珍視。

池騁似乎並無察覺,呼吸依舊平穩。

吳所畏的膽子便稍稍大了一些。他的指尖緩緩下移,極輕極輕地拂過那挺直的鼻梁,感受著那細膩皮膚的觸感。最終,指尖停留在那緊抿的、線條優美的薄唇附近,卻不敢真正觸碰。

他的心跳得飛快,既怕驚醒懷中人,又沈溺於這偷來的親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再次拂過那下頜線條時,池騁卻忽然動了一下,側了側頭,臉頰無意識地在他腹部官袍的衣料上蹭了蹭,尋了個更舒適的位置。

吳所畏瞬間屏住呼吸,手指僵在半空。

然而池騁並未醒來,只是唇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仿佛做了什麽好夢。

吳所畏看著那極淡的笑意,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酸澀而甜蜜。他不再動作,只是靜靜地坐著,任由帝王枕著他的腿安睡。

陽光緩緩移動,將相疊的身影拉長。禦書房內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織的呼吸聲。

這一刻,什麽流言蜚語,什麽君臣之別,仿佛都遠去消散。

不知過了多久,池騁才悠悠轉醒。他睜開眼,眸中帶著初醒時的些許迷茫,對上吳所畏低頭凝視他的、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的目光。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變得膠著。

吳所畏像是被燙到一般,慌忙移開視線,臉上紅暈更深,結結巴巴道:“陛、陛下……您醒了……”

池騁卻沒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樣枕著吳所畏的腿,靜靜地看著他羞窘無措的模樣,目光深邃,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半晌,他才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語氣平淡如同只是小憩了片刻:“嗯。”

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枕膝而眠,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件事。

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袍,目光掃過吳所畏依舊通紅的臉頰和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退下吧。”他重新坐回禦案後,拿起朱筆,恢覆了帝王的威嚴,“今日朕與你商討的漕運改革條陳,三日內擬個詳細的章程上來。”

“是,臣遵旨。”吳所畏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行禮退下。步伐慌亂,背影都透著羞窘。

直到禦書房的門合上,池騁才放下筆,擡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腿上傳來的、溫暖柔軟的觸感,以及那幹凈好聞的氣息。

他目光掃向方才吳所畏坐過的地方,眸色漸深。

流言蜚語?

他池騁寵幸誰,何需向他人解釋?

這六宮粉黛,於他本就如同虛設。

如今,既已找到了真正想要的人,又何必遮掩?

君恩獨寵,便是昭告天下,又如何?

他的狀元郎,自然值得這世間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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