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終是君威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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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終是君威難測
潞州糧案，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朝堂內外掀起軒然大波。
禦史臺密折回稟，潞州府官員上下勾結，貪墨糧賦數額之巨，牽扯人員之廣，令人觸目驚心。龍顏震怒，朱筆批紅，一連串的革職、查辦、下獄旨意發出，雷厲風行，毫不容情。
在此案中率先發現蹊蹺、立下大功的吳所畏，自然更得聖心。陛下賞賜頻頻，召見更密，甚至允許他參與後續貪墨糧賦追回、重新調配的籌劃事宜。一時間，吳狀元簡在帝心、聖眷正隆的消息傳遍朝野，風頭無兩。
這日，關於追回糧賦如何發放至受災郡縣的細則商議已近尾聲。池騁對吳所畏提出的“以工代賑，興修水利為主，直接發放為輔”的策略頗為滿意，心情甚佳。
“便依此議，戶部即刻會同工部擬定詳細章程。”池騁拍板定案，目光落在吳所畏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賞，“吳卿此次於潞州案中，居功至偉。”
殿內還有幾位被召來議事的戶部、工部官員，聞言紛紛向吳所畏投去或羨慕或敬佩的目光。
吳所畏連忙躬身謙辭：“陛下謬讚，此乃臣份內之事，不敢居功。全賴陛下聖明燭照，果斷決策，方能雷霆出擊，揪出蠹蟲，還潞州百姓公道。”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謙遜，又將功勞歸於上意，聽得池騁唇角微揚。
議事事畢，眾臣告退。池騁卻單獨留下了吳所畏。
“潞州後續事宜繁雜，你多費心。”池騁語氣較平日溫和，甚至親手遞過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給他，“此茶不錯，嘗嘗。”
這是極高的榮寵。吳所畏雙手接過，受寵若驚：“謝陛下。”茶香清冽，他低頭輕啜一口，眼角眉梢卻帶著掩不住的、被特殊對待的欣喜。
就在此時，禦書房外傳來些微動靜。內侍入內低聲稟報：“陛下，兵部趙銘侍郎在外求見，道有緊急軍務。”
池騁的好心情似乎被打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宣。”
趙銘大步而入，神色凝重，顯然有要事在身。他見到吳所畏也在，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但軍情緊急，也顧不上多禮，徑直向池騁稟報北境邊關傳來的異動消息。
吳所畏見狀，便想默默退至一旁等候。池騁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回避。
於是，吳所畏便捧著那盞禦賜的茶，安靜地立在一邊，聽著趙銘稟報軍務。他聽得認真，偶爾蹙眉沈思，完全沈浸於邊關局勢之中，並未註意到身旁帝王漸漸變得深沈的目光。
趙銘稟報完畢，等待陛下示下。池騁沈吟片刻，提出了幾點應對意見，思路清晰，切中要害。趙銘聽得連連點頭，心中佩服不已。
或許是武人心思實在不夠細膩，並未察覺陛下對吳所畏的別樣情感，也或許是趙銘覺得吳所畏已是陛下心腹，不必太過避諱。在池騁問及某個邊防細節時，他一時忘了形，竟極其自然地側過身，伸出手，極其熟稔地拍了一下吳所畏的手臂，笑著對池騁道：“陛下聖明！此策甚妙！此前臣還與吳賢弟說起北境地形……呃！”
他的手剛碰到吳所畏的手臂，話也才說了一半，便猛地頓住了。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整個禦書房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帶著滔天怒意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從禦座方向席卷而來，死死鎖定在他那只拍了吳所畏手臂的手！
趙銘頭皮一麻，瞬間意識到自己犯了何等大忌！他如同被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慌忙跪地：“臣失儀！陛下恕罪！”
吳所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池騁瞬間釋放的冷厲氣場驚得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茶盞都險些沒端穩。他看向池騁，只見帝王面沈如水，眸中寒光凜冽，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將他被趙銘碰到的手臂剜下一塊肉來！
方才還溫和的氣氛蕩然無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池騁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跪地請罪的趙銘，並未立刻發作，只是那沈默帶來的壓迫感，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恐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趙侍郎的手，若是不想要了，朕可以替你廢了。”
趙銘伏在地上的身體劇烈一顫，聲音都在發抖：“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開恩！”
池騁冷哼一聲，目光轉向臉色也有些發白的吳所畏，那眼神覆雜至極，有怒火，有失望，更有一種似是被背叛般的冰冷。
吳所畏心中暗道不好，看陛下這次的反應，醋勁怕是前所未有的大。他連忙也跪下：“陛下息怒！趙侍郎只是一時情急，絕非有意冒犯天威……”
“閉嘴！”池騁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駭人的怒意，“朕還沒問你！”
吳所畏立刻噤聲，垂頭不敢再言。
池騁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胸口劇烈起伏著，那股無名邪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尤其是看到吳所畏竟還為趙銘求情，更是火上澆油！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將趙銘拖出去杖斃的沖動，目光如刀般刮過趙銘：“滾去北境大營，做你的巡察使！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回京！”
這已是極大的寬容，卻也幾乎是變相的流放。北境苦寒，巡察使更是個辛苦又不討好的職位。
趙銘如蒙大赦，哪裏還敢有半句怨言，連連叩首：“謝陛下隆恩！臣遵旨！臣即刻啟程！”說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禦書房，生怕晚一步陛下就會改變主意。
禦書房內，只剩下池騁和依舊跪在地上的吳所畏。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
吳所畏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他知道，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開始。
池騁緩緩從禦座後走出，一步一步，走到吳所畏面前。玄色龍袍的下擺停在他低垂的視線裏，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起來。”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吳所畏依言起身，卻不敢擡頭。
下巴被冰冷的手指猛地掐住，強迫他擡起頭，對上池騁那雙盛滿狂風暴雨的眸子。
“朕是不是對你太過縱容了？”池騁的聲音低沈得可怕，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反而比怒吼更令人心驚，“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誰才是主子？”
他的指尖用力，掐得吳所畏下巴生疼，眼中瞬間湧上生理性的淚花。
“陛下……臣沒有……”吳所畏聲音哽咽，帶著委屈和恐懼，“臣與趙侍郎只是……”
“只是什麽？”池騁猛地打斷他，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他剛才被趙銘拍過的那只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只是相談甚歡？只是公務往來？嗯？”
他將吳所畏猛地拉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灼熱的呼吸帶著怒意噴在吳所畏臉上：“他碰你哪裏了？這裏？”
那只大手順著吳所畏的手臂向上，粗暴地撫摸揉捏，仿佛要擦去什麽臟東西一般，所過之處，帶來一陣戰栗和疼痛。
“還是這裏？”他的手又猛地按上吳所畏的胸口，感受著其下瘋狂跳動的心臟。
吳所畏被他這從未有過的、近乎羞辱的粗暴舉動弄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聲音破碎：“沒有……陛下……真的沒有……他只是無意碰了一下手臂……臣……”
“無意？”池騁嗤笑一聲，眼神狠戾，“朕看你是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是不是朕對你太好，讓你覺得可以肆意妄為，甚至可以背著朕，與旁人勾肩搭背，暗通款曲？！”
“我沒有！”吳所畏猛地擡頭，淚水漣漣地看著池騁，眼中充滿了被誤解的震驚和傷心，“陛下！您怎能如此想臣？臣之心……臣之心天地可鑒！唯有陛下一人而已！”
他的哭訴帶著巨大的委屈和真誠，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清澈見底，盛滿了對帝王獨占欲的恐懼，對他的不信任的失望，以及更深處的、不容置疑的愛戀與忠誠。
池騁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滔天的怒火竟奇跡般地凝滯了一瞬。
但他隨即想到趙銘碰到他時的畫面，那股邪火再次竄起！
“證明給朕看。”池騁的聲音沙啞而危險，他猛地將吳所畏推向身後那排高大的書架！
砰！
吳所畏的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書架上，震得頂層幾卷書冊簌簌落下。他還未從撞擊的眩暈中回過神，池騁滾燙沈重的身體已經狠狠壓了上來，將他牢牢困在書架與他之間！
“陛下……不要……”吳所畏驚恐地睜大眼睛，掙紮起來，這裏是禦書房！門外還有侍衛太監！
“不要？”池騁狠狠掐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粗暴地扯開他官袍的襟口，露出裏面白色的中衣和一小片精致的鎖骨。他低下頭，灼熱的唇帶著懲罰意味，狠狠烙在那片白皙的肌膚上！
“呃啊！”一陣刺痛傳來，吳所畏痛呼出聲，眼淚流得更兇。那裏定然留下了痕跡。
“你不是說心中唯有朕一人嗎？”池騁擡起頭，唇上沾著一絲極淡的血色，眸中燃燒著瘋狂的占有欲和怒火，“那就讓朕看看，你這身子，是不是也如你的心一般，只認得朕！”
“陛下……！”吳所畏的掙紮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作用，官袍被扯得更加淩亂，淚水模糊了視線，恐懼和委屈淹沒了他，他向來是被池騁珍愛著的，只是這次......
就在池騁的手更加放肆地探入他衣襟，吻即將再次落下之際，吳所畏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偏開頭，帶著哭腔嘶喊出聲：
“陛下若是不信！不如現在就殺了臣！”
他的聲音絕望而淒厲，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決絕。
“反正……反正臣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喊出這句話後，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停止了掙紮，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一副引頸就戮、任憑發落的絕望模樣。
池騁所有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看著身下人蒼白帶淚的臉頰，淩亂的衣袍，以及自己在他鎖骨上留下的那個清晰的、帶著血絲的齒印……
再聽著那句“臣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滔天的怒火和瘋狂的嫉妒，如同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瞬間熄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餘燼和……一絲驟然湧上的、尖銳的刺痛與後悔。
他……他剛才在做什麽？
他竟然……如此對待他？
就因為旁人的一個無意觸碰？
池騁緩緩松開了鉗制，看著吳所畏如同失去所有支撐般，沿著書架軟軟滑坐到地上，將臉埋入膝蓋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聲。
那哭聲，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池騁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縮成一團、哭得渾身發抖的身影，方才被怒火充斥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無措。
他傷到他了。
他真的傷到他了。
池騁的手握緊又松開，幾次想要上前，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帝王的驕傲和方才失控的暴行，讓他僵在原地。
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聲音幹澀而僵硬地吐出一句：
“……滾出去。”
那縮成一團的身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
吳所畏緩緩擡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看向池騁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傷心和一種深深的、仿佛無法彌補的創傷。
他極其艱難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甚至沒有整理淩亂不堪的衣袍，只是深深地、無比卑微地躬身行了一禮，是君臣之禮，聲音沙啞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臣……告退。”
然後，他一步一步，如同失了魂般，踉蹌著走出了禦書房。那背影，充滿了絕望和心碎。
池騁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禦書房內，空氣中還彌漫著淚水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緩緩擡手，看著自己指尖上那一點極淡的血色，那是從吳所畏鎖骨上沾染的。
再回想那人最後看他那一眼……
池騁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書架上！
巨大的聲響震得更多書卷落下。
這一次，他似乎……真的做得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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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案中率先發現蹊蹺、立下大功的吳所畏，自然更得聖心。陛下賞賜頻頻，召見更密，甚至允許他參與後續貪墨糧賦追回、重新調配的籌劃事宜。一時間，吳狀元簡在帝心、聖眷正隆的消息傳遍朝野，風頭無兩。
這日，關於追回糧賦如何發放至受災郡縣的細則商議已近尾聲。池騁對吳所畏提出的“以工代賑，興修水利為主，直接發放為輔”的策略頗為滿意，心情甚佳。
“便依此議，戶部即刻會同工部擬定詳細章程。”池騁拍板定案，目光落在吳所畏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賞，“吳卿此次於潞州案中，居功至偉。”
殿內還有幾位被召來議事的戶部、工部官員，聞言紛紛向吳所畏投去或羨慕或敬佩的目光。
吳所畏連忙躬身謙辭：“陛下謬讚，此乃臣份內之事，不敢居功。全賴陛下聖明燭照，果斷決策，方能雷霆出擊，揪出蠹蟲，還潞州百姓公道。”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謙遜，又將功勞歸於上意，聽得池騁唇角微揚。
議事事畢，眾臣告退。池騁卻單獨留下了吳所畏。
“潞州後續事宜繁雜，你多費心。”池騁語氣較平日溫和，甚至親手遞過一盞新沏的君山銀針給他，“此茶不錯，嘗嘗。”
這是極高的榮寵。吳所畏雙手接過，受寵若驚：“謝陛下。”茶香清冽，他低頭輕啜一口，眼角眉梢卻帶著掩不住的、被特殊對待的欣喜。
就在此時，禦書房外傳來些微動靜。內侍入內低聲稟報：“陛下，兵部趙銘侍郎在外求見，道有緊急軍務。”
池騁的好心情似乎被打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宣。”
趙銘大步而入，神色凝重，顯然有要事在身。他見到吳所畏也在，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但軍情緊急，也顧不上多禮，徑直向池騁稟報北境邊關傳來的異動消息。
吳所畏見狀，便想默默退至一旁等候。池騁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無需回避。
於是，吳所畏便捧著那盞禦賜的茶，安靜地立在一邊，聽著趙銘稟報軍務。他聽得認真，偶爾蹙眉沈思，完全沈浸於邊關局勢之中，並未註意到身旁帝王漸漸變得深沈的目光。
趙銘稟報完畢，等待陛下示下。池騁沈吟片刻，提出了幾點應對意見，思路清晰，切中要害。趙銘聽得連連點頭，心中佩服不已。
或許是武人心思實在不夠細膩，並未察覺陛下對吳所畏的別樣情感，也或許是趙銘覺得吳所畏已是陛下心腹，不必太過避諱。在池騁問及某個邊防細節時，他一時忘了形，竟極其自然地側過身，伸出手，極其熟稔地拍了一下吳所畏的手臂，笑著對池騁道：“陛下聖明！此策甚妙！此前臣還與吳賢弟說起北境地形……呃！”
他的手剛碰到吳所畏的手臂，話也才說了一半，便猛地頓住了。
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整個禦書房的溫度仿佛驟然降到了冰點！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帶著滔天怒意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從禦座方向席卷而來，死死鎖定在他那只拍了吳所畏手臂的手！
趙銘頭皮一麻，瞬間意識到自己犯了何等大忌！他如同被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慌忙跪地：“臣失儀！陛下恕罪！”
吳所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池騁瞬間釋放的冷厲氣場驚得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茶盞都險些沒端穩。他看向池騁，只見帝王面沈如水，眸中寒光凜冽，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要將他被趙銘碰到的手臂剜下一塊肉來！
方才還溫和的氣氛蕩然無存，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池騁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向跪地請罪的趙銘，並未立刻發作，只是那沈默帶來的壓迫感，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恐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趙侍郎的手，若是不想要了，朕可以替你廢了。”
趙銘伏在地上的身體劇烈一顫，聲音都在發抖：“臣知罪！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開恩！”
池騁冷哼一聲，目光轉向臉色也有些發白的吳所畏，那眼神覆雜至極，有怒火，有失望，更有一種似是被背叛般的冰冷。
吳所畏心中暗道不好，看陛下這次的反應，醋勁怕是前所未有的大。他連忙也跪下：“陛下息怒！趙侍郎只是一時情急，絕非有意冒犯天威……”
“閉嘴！”池騁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駭人的怒意，“朕還沒問你！”
吳所畏立刻噤聲，垂頭不敢再言。
池騁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胸口劇烈起伏著，那股無名邪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尤其是看到吳所畏竟還為趙銘求情，更是火上澆油！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將趙銘拖出去杖斃的沖動，目光如刀般刮過趙銘：“滾去北境大營，做你的巡察使！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回京！”
這已是極大的寬容，卻也幾乎是變相的流放。北境苦寒，巡察使更是個辛苦又不討好的職位。
趙銘如蒙大赦，哪裏還敢有半句怨言，連連叩首：“謝陛下隆恩！臣遵旨！臣即刻啟程！”說完，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禦書房，生怕晚一步陛下就會改變主意。
禦書房內，只剩下池騁和依舊跪在地上的吳所畏。
死一般的寂靜再次降臨。
吳所畏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他知道，真正的風暴，現在才剛開始。
池騁緩緩從禦座後走出，一步一步，走到吳所畏面前。玄色龍袍的下擺停在他低垂的視線裏，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起來。”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吳所畏依言起身，卻不敢擡頭。
下巴被冰冷的手指猛地掐住，強迫他擡起頭，對上池騁那雙盛滿狂風暴雨的眸子。
“朕是不是對你太過縱容了？”池騁的聲音低沈得可怕，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平靜，反而比怒吼更令人心驚，“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誰才是主子？”
他的指尖用力，掐得吳所畏下巴生疼，眼中瞬間湧上生理性的淚花。
“陛下……臣沒有……”吳所畏聲音哽咽，帶著委屈和恐懼，“臣與趙侍郎只是……”
“只是什麽？”池騁猛地打斷他，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他剛才被趙銘拍過的那只手臂，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只是相談甚歡？只是公務往來？嗯？”
他將吳所畏猛地拉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灼熱的呼吸帶著怒意噴在吳所畏臉上：“他碰你哪裏了？這裏？”
那只大手順著吳所畏的手臂向上，粗暴地撫摸揉捏，仿佛要擦去什麽臟東西一般，所過之處，帶來一陣戰栗和疼痛。
“還是這裏？”他的手又猛地按上吳所畏的胸口，感受著其下瘋狂跳動的心臟。
吳所畏被他這從未有過的、近乎羞辱的粗暴舉動弄得渾身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聲音破碎：“沒有……陛下……真的沒有……他只是無意碰了一下手臂……臣……”
“無意？”池騁嗤笑一聲，眼神狠戾，“朕看你是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是不是朕對你太好，讓你覺得可以肆意妄為，甚至可以背著朕，與旁人勾肩搭背，暗通款曲？！”
“我沒有！”吳所畏猛地擡頭，淚水漣漣地看著池騁，眼中充滿了被誤解的震驚和傷心，“陛下！您怎能如此想臣？臣之心……臣之心天地可鑒！唯有陛下一人而已！”
他的哭訴帶著巨大的委屈和真誠，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清澈見底，盛滿了對帝王獨占欲的恐懼，對他的不信任的失望，以及更深處的、不容置疑的愛戀與忠誠。
池騁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那滔天的怒火竟奇跡般地凝滯了一瞬。
但他隨即想到趙銘碰到他時的畫面，那股邪火再次竄起！
“證明給朕看。”池騁的聲音沙啞而危險，他猛地將吳所畏推向身後那排高大的書架！
砰！
吳所畏的後背重重撞在堅硬的書架上，震得頂層幾卷書冊簌簌落下。他還未從撞擊的眩暈中回過神，池騁滾燙沈重的身體已經狠狠壓了上來，將他牢牢困在書架與他之間！
“陛下……不要……”吳所畏驚恐地睜大眼睛，掙紮起來，這裏是禦書房！門外還有侍衛太監！
“不要？”池騁狠狠掐住他的腰肢，另一只手粗暴地扯開他官袍的襟口，露出裏面白色的中衣和一小片精致的鎖骨。他低下頭，灼熱的唇帶著懲罰意味，狠狠烙在那片白皙的肌膚上！
“呃啊！”一陣刺痛傳來，吳所畏痛呼出聲，眼淚流得更兇。那裏定然留下了痕跡。
“你不是說心中唯有朕一人嗎？”池騁擡起頭，唇上沾著一絲極淡的血色，眸中燃燒著瘋狂的占有欲和怒火，“那就讓朕看看，你這身子，是不是也如你的心一般，只認得朕！”
“陛下……！”吳所畏的掙紮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毫無作用，官袍被扯得更加淩亂，淚水模糊了視線，恐懼和委屈淹沒了他，他向來是被池騁珍愛著的，只是這次......
就在池騁的手更加放肆地探入他衣襟，吻即將再次落下之際，吳所畏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偏開頭，帶著哭腔嘶喊出聲：
“陛下若是不信！不如現在就殺了臣！”
他的聲音絕望而淒厲，帶著一種心如死灰的決絕。
“反正……反正臣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喊出這句話後，他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停止了掙紮，閉上眼，任由淚水滑落，一副引頸就戮、任憑發落的絕望模樣。
池騁所有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看著身下人蒼白帶淚的臉頰，淩亂的衣袍，以及自己在他鎖骨上留下的那個清晰的、帶著血絲的齒印……
再聽著那句“臣這條命早就是陛下的了”……
滔天的怒火和瘋狂的嫉妒，如同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瞬間熄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餘燼和……一絲驟然湧上的、尖銳的刺痛與後悔。
他……他剛才在做什麽？
他竟然……如此對待他？
就因為旁人的一個無意觸碰？
池騁緩緩松開了鉗制，看著吳所畏如同失去所有支撐般，沿著書架軟軟滑坐到地上，將臉埋入膝蓋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聲。
那哭聲，像是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池騁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縮成一團、哭得渾身發抖的身影，方才被怒火充斥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無措。
他傷到他了。
他真的傷到他了。
池騁的手握緊又松開，幾次想要上前，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帝王的驕傲和方才失控的暴行，讓他僵在原地。
最終，他只是深吸一口氣，聲音幹澀而僵硬地吐出一句：
“……滾出去。”
那縮成一團的身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哭聲戛然而止。
吳所畏緩緩擡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看向池騁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傷心和一種深深的、仿佛無法彌補的創傷。
他極其艱難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甚至沒有整理淩亂不堪的衣袍，只是深深地、無比卑微地躬身行了一禮，是君臣之禮，聲音沙啞破碎得幾乎聽不清：
“臣……告退。”
然後，他一步一步，如同失了魂般，踉蹌著走出了禦書房。那背影，充滿了絕望和心碎。
池騁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禦書房內，空氣中還彌漫著淚水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緩緩擡手，看著自己指尖上那一點極淡的血色，那是從吳所畏鎖骨上沾染的。
再回想那人最後看他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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