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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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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流湧動

翌日,晨曦微露,皇城在鐘聲中蘇醒。

吳所畏身著簇新的青色翰林院修撰官服,立於待漏院中,等候早朝。在一眾或緊張、或肅穆、或仍帶宿醉倦意的官員中,他顯得格外挺拔精神,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仿佛不是來參與莊嚴肅穆的朝會,而是來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官服顏色沈穩,卻壓不住他眉眼間的昳麗與鮮活。周遭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他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微微仰頭,望著那巍峨的宮殿重檐,心中盤算著下一步。

鐘鳴鼎響,百官依序入殿。

金鑾殿上,氣氛莊重肅穆。池騁高坐龍椅,玄色朝服,帝冕垂絳,遮住了部分神情,更顯天威難測。他目光平穩地掃過階下的臣子,聽著各部官員奏報政務,偶爾出聲詢問或下達指令,聲音沈穩冰冷,聽不出絲毫個人情緒。

吳所畏的位置在翰林院隊列中後段,但他身姿筆挺,目光清亮,總能讓人一眼註意到。

池騁發現,自己很難完全忽略那個身影。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他刻意不去看,眼角的餘光似乎總能捕捉到那一抹青色的、與眾不同的存在。

議事過半,涉及今科進士授官的具體事宜。

“陛下,”吏部尚書出列奏道,“按舊例,一甲進士三人皆授翰林院職。然翰林院修撰、編修員額已滿,今科狀元吳所畏,是否可暫授……”

“無需變動。”池騁打斷了他,聲音不容置疑,“翰林院乃清貴之地,儲才之所。員額之事,卿等自行調整即可。吳所畏即日入職翰林院修撰,參與編修《高祖實錄》。”

此言一出,殿內略有細微騷動。翰林院修撰雖只是從六品,卻是狀元專屬的清要職位,非才華極其出眾或聖心默定者不能久任。陛下此言,竟是直接肯定了吳所畏的能力,並給予了參與編修重要史書的機會,恩寵可見一斑。

“臣,謝陛下隆恩!”吳所畏適時出列,躬身行禮,聲音清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

池騁的目光終於落在他身上,深沈難辨:“望卿勤勉任事,勿負朕望。”

“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吳所畏擡頭,目光穿過晃動的珠旒,精準地捕捉到那雙深邃的眼睛,粲然一笑。

那笑容過於明亮,幾乎要穿透這殿中的沈悶空氣。池騁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轉向下一個議題:“漕運之事,戶部有何見解?”

早朝在帝王的掌控下繼續進行,仿佛剛才那段小插曲微不足道。

散朝後,吳所畏隨著人流走出大殿,卻被一名小太監悄無聲息地攔下。

“吳修撰,陛下有旨,請您即刻前往禦書房候駕,有編修事宜垂詢。”

來了。吳所畏心下明了,面上卻故作驚訝,隨即恭敬道:“有勞公公帶路。”

這是他第一次踏入帝王處理日常政務的核心之地——禦書房。房間寬敞明亮,藏書盈架,墨香與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縈繞在鼻尖。禦案之上奏折堆疊如山,顯示著主人的勤政。

池騁還未到。吳所畏不敢真的坐下,便負手而立,看似欣賞墻上一幅山水畫,實則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這裏的一切,感受著屬於池騁的氣息。

約莫一炷香後,沈穩的腳步聲自外傳來。

吳所畏立刻收斂心神,垂首躬身:“臣,恭請陛下聖安。”

“嗯。”池騁的聲音聽起來比在朝堂上少了幾分刻意的冰冷。他徑自走向禦案後坐下,玄色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冷冽,“《高祖實錄》編修至靖難之役,朕聽聞你於前朝戰史頗有見解?”

吳所畏心下莞爾,他殿試文章寫的是經濟策論,何時成了研究戰史的?面上卻一派認真:“臣愚鈍,只是平日翻閱雜書,略有涉獵,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談見解。”

“無妨,朕恕你無罪,說來聽聽。”池騁拿起一份奏折,似乎只是隨口一問,目光並未看他。

吳所畏心知這是考校,也是試探。他略一沈吟,便從當時天下大勢、兵力對比、人心向背等方面,條分縷析,侃侃而談。觀點新穎卻不失穩妥,引經據典,信手拈來。

池騁批閱奏折的筆尖漸漸慢了下來。

他發現,這位狀元郎並非徒有虛表。其思維之敏捷,見解之獨到,邏輯之清晰,遠超同儕,甚至比許多浸淫朝堂多年的老臣更為通透。

“……故臣以為,靖難成功,非唯武力之勝,實乃天時、地利、人和俱歸之果。”吳所畏最後總結道,聲音平穩自信。

禦書房內一時寂靜,只聞更漏滴答之聲。

池騁終於放下朱筆,擡眸看他。青年官員立於殿中,身姿如竹,目光清亮,帶著一種介於恭敬與自信之間的獨特氣質,極為奪目。

“見解不俗。”池騁淡淡評價,聽不出喜怒,“既然如此,實錄中相關章節的初纂,便由你負責。每三日,攜稿前來稟報進展。”

“臣,領旨。”吳所畏躬身,嘴角卻悄悄彎起。這意味著,他有了合理且頻繁面聖的理由。

正事似乎談完,氛圍有片刻凝滯。

吳所畏卻沒有立刻告退的意思。他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份文稿,雙手呈上:“陛下,此為臣昨日草擬的關於江北漕運弊端的幾點淺見,雖不及各位大人深思熟慮,或可作參考一二。臣冒昧,請陛下禦覽。”

他遞上文稿時,身體自然前傾,指尖“無意”地擦過池騁接過文稿的手指。

一觸即分。

池騁的手指微涼,而吳所畏的指尖卻帶著溫熱的暖意。

那細微的觸感,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池騁心底漾開一圈極小的漣漪。他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擡眼看吳所畏。

吳所畏卻已退回原處,眼神純然坦蕩,仿佛剛才那一下只是無心之失,臉上甚至還帶著“懇請指教”的專註神情。

池騁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垂下眼簾,看向手中的文稿。字跡瀟灑飄逸,內容……他快速瀏覽了幾行,竟直指要害,提出的解決方案也頗具可行性。

他看得專註,吳所畏便安靜地站著,目光卻大膽地流連在帝王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上。禦書房內光線充足,他能清晰地看到池騁臉上每一處完美的線條。

真是……好看。無論看多少次,都讓他心動不已。

池騁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灼熱,專註,毫不掩飾。這讓他有些不適,卻又奇異地並不厭惡。他從未被臣子如此……放肆地註視過。

他強迫自己將註意力放回文稿上,卻發現心思有些難以集中。那擦過他指尖的溫熱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想法尚可,細節之處,仍需斟酌。”良久,池騁放下文稿,語氣平淡地評價道,耳根卻微微發熱。

“謝陛下指點!”吳所畏立刻接口,笑容燦爛,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褒獎,“能得陛下親自批閱指點,臣受益匪淺!日後定當更用心鉆研,不負聖恩!”

他的熱情和直白幾乎要溢出來,與這莊重壓抑的禦書房格格不入。

池騁覺得那笑容有些晃眼,他移開目光,揮了揮手:“退下吧。”

“是,臣告退。”吳所畏心滿意足地行禮,轉身退下。步伐輕快,青色的官袍下擺劃出愉悅的弧度。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麽,回身又道:“陛下,如今春末夏初,天氣反覆,還請您保重龍體,勿要過於操勞。”

他說得極其自然,語氣裏的關切真誠得讓人無法責怪。

池騁正準備拿朱筆的手再次頓住。

這狀元……未免也太過關心朕的龍體了。

他擡眼,看向門口那個笑容明媚、眼神灼灼的青年,心中那絲異樣的感覺再次浮現。

“朕知道了。”最終,他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吳所畏這才真正離開。

禦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明亮的光線,也帶走了那份突如其來的鮮活氣息。

池騁獨自坐在禦案後,卻沒有立刻繼續處理政務。他的目光落在方才被吳所畏指尖擦過的手背上,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溫熱觸感。

他沈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傳旨,賞翰林院修撰吳所畏……湖筆十支,徽墨五錠。”

侍立一旁的內侍微微一怔,連忙躬身:“是,陛下。”

內侍心中詫異,陛下今日竟連續兩次對這位新科狀元格外關註,先是破例召見,後又特意賞賜文房之用,這……

池騁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朱筆,目光落在奏折上,卻發現那青色官袍的身影和那雙帶著笑意的明亮眼睛,總在字裏行間若隱若現。

他微微蹙眉,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躁動。

吳所畏……

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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