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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禦書房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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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禦書房獨處

夜色如墨,浸染著重重宮闕。禦書房內卻燈火通明,將一室奢華與肅穆照得清晰無比。

吳所畏用過晚膳後,便依旨再次來到禦書房。他手中捧著幾卷剛剛整理好的《高祖實錄》初稿,心情頗佳。池騁那句“每三日攜稿前來稟報”的旨意,此刻想來,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內侍通傳後,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面部表情,端著恭敬而不失從容的姿態走了進去。

池騁仍在禦案之後。他已換下朝服,只著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凜然威儀,多了幾分清貴疏離。跳躍的燭光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卻讓那雙深邃的眼眸顯得更加專註迷人。

他正執筆批閱奏折,眉心微蹙,似乎遇到了什麽棘手之事。聽聞腳步聲,並未立刻擡頭,只淡淡道:“稿子放那邊,稍候。”

“是,陛下。”吳所畏依言將書稿輕輕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幾上,自己則垂手立於下方,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工作中的男人。

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這話放在帝王身上,效果更是翻倍。吳所畏看著池騁低垂的眼睫,緊抿的薄唇,以及那握著朱筆的、骨節分明的手,只覺得心跳有些失序。他的池騁,無論何時何地,都如此好看。

禦書房內一時寂靜,只聞燭火嗶剝之聲,以及朱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輕響。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墨香、紙香,還有那若有似無、獨屬於池騁的龍涎冷香。

吳所畏安靜地站著,並不催促,反而享受起這難得的、無人打擾的共處時光。他甚至有閑暇偷偷打量這間書房——堆滿書籍的書架、懸掛的地圖、博古架上的珍玩,以及……禦案旁那盞似乎有些過於明亮的宮燈。

時間一點點流逝。

池騁終於批完最後一本奏折,放下朱筆,揉了揉眉心,這才擡眼看向下方佇立已久的人。

“等了許久?”他問道,聲音因長時間的沈默而略帶一絲沙啞,在這靜謐的夜裏顯得格外磁性。

“能等候陛下,是臣的榮幸。”吳所畏立刻收斂心神,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語氣真誠得聽不出半分虛假。他上前一步,取過小幾上的書稿,“陛下,這是臣初步整理的關於靖難之役始末的章節,請您過目。”

池騁示意他將書稿放在禦案上。

吳所畏走近,將書稿放下。距離拉近,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池騁眼底的一絲疲憊,以及燭光下對方細膩的皮膚和優美的唇形。他的心猿意馬又開始蠢蠢欲動。

池騁拿起書稿,專註地翻閱起來。吳所畏的文筆流暢,敘事清晰,觀點也頗有見地,確實遠超他的預期。他看得仔細,偶爾會用指尖點著某處,提出一兩個問題。

吳所畏便湊近些,俯身去看他手指的地方,耐心解釋。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不可避免地拂過池騁的耳廓和側頸。

一次,兩次……

池騁翻閱書稿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那似有若無的氣息,像羽毛輕輕搔刮,帶來一陣細微的、陌生的癢意。他能聞到吳所畏身上幹凈的、帶著些許書卷氣的味道,與這滿室的墨香不同,更鮮活,更具侵略性。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靠了靠,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然而,就在他剛指出一處存疑的時間記載,吳所畏為了更清楚地看他所指的內容,身體不由得又向前傾了幾分。

“陛下,此處記載據臣考證,源於《太宗起居註》殘卷……”他一邊解釋,一邊伸手想去指那處註解,動作間,寬大的袖袍拂過了禦案上的青玉筆山。

意外就在此刻發生。

那筆山本不算太穩,被袖袍一帶,晃了兩下,竟向著桌沿倒去!而筆山旁邊,正放著池騁方才用過的那盞溫茶!

電光火石間,吳所畏似乎下意識地想去扶筆山,手腕一轉,卻正好撞上了那盞白瓷茶杯!

“哐當”一聲脆響!

茶水傾覆,大半潑灑在池騁玄色的衣袖上,瞬間浸透布料,留下深色的水漬。零星幾點濺上了他的手背和攤開的奏折。白瓷茶杯在禦案上滾了半圈,幸而被一堆書冊擋住,沒有摔碎。

禦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臣罪該萬死!”吳所畏臉色“唰”地變白,立刻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臣毛手毛腳,竟汙了陛下衣袖和奏折,請陛下重罰!”

他垂著頭,肩膀微微緊繃,一副闖下大禍、惶恐不安的模樣。

池騁看著自己濕漉漉的衣袖,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人,眉頭蹙起。他素喜潔凈,更不喜人近身,這般冒失……若是尋常宮人,早已拖出去責罰了。

但……

他的目光落在吳所畏低垂的、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後頸上,那脆弱的樣子,與他平日自信飛揚的模樣截然不同。再看那打翻的茶杯和筆山,倒像是真的意外。

“起來。”池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似乎並無太多怪罪之意,“不過一盞茶罷了。”

“謝陛下寬宏!”吳所畏這才“驚魂未定”地擡起頭,眼圈似乎都有些微微發紅(也不知是怎麽憋出來的),他連忙起身,臉上寫滿了懊惱和關切,“陛下,茶水可燙著了?您的衣袖都濕了,這……”

他說著,竟似急得忘了君臣之別,下意識就上前一步,掏出自己一方幹凈的素帕,伸手便要去擦拭池騁衣袖上的水漬。

他的動作突然而自然,帶著一種純粹的、急於彌補的關切。

微涼的手指隔著濕潤的布料,不經意地觸碰到池騁的手腕。

池騁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觸感,比方才的氣息更清晰,更直接。帶著眼前人指尖的溫度,和一絲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顫抖(或許是後怕?)。

吳所畏似乎也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逾矩,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再次請罪:“臣失儀!臣……”他舉著帕子,手足無措,眼神慌亂地看著池騁,像只受驚的小鹿。

燭光下,他眼尾那抹薄紅顯得格外清晰,長睫急顫,唇色因緊張而抿得有些發白,整個人透著一股驚懼與無辜交織的脆弱感,與平日那個才華橫溢、笑容明媚的狀元郎判若兩人。

池騁到了嘴邊的斥責,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看著那雙眼,那裏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盛滿了真實的慌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般的懇求。

手腕被觸碰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那微涼柔軟的觸感,以及之後迅速升騰起的、一絲奇異的麻癢。

禦書房內再次陷入寂靜,氣氛卻變得微妙而粘稠。

池騁的目光從吳所畏驚慌的臉上,移到自己濕掉的衣袖上,又移回他那雙無所適從、緊攥著帕子的手上。

“無妨。”半晌,池騁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沙啞了幾分,“下次謹慎些便是。”

他竟就這樣輕輕放過了。

吳所畏像是大大松了一口氣,身體微微放松,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感激和……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脆弱依賴:“謝陛下……謝陛下不罪之恩!”

他依舊舉著那方帕子,眼神濕漉漉地看著池騁的衣袖,似乎還想做點什麽彌補,又不敢再貿然上前。

池騁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躁。他避開那目光,擡手,自己將濕掉的袖口隨意向上挽了兩折,露出了一截線條流暢、膚色冷白的小臂。

“稿子朕看過了,大體無誤,細節處朕已標出,回去修改便是。”他轉移了話題,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平淡,仿佛剛才那段意外從未發生。

“是,臣遵旨。”吳所畏連忙應下,小心翼翼地收起帕子,仿佛那是什麽燙手山芋。他接過被池騁標註過的書稿,指尖似乎又“不小心”擦過了池騁的手指。

這一次,兩人俱是微微一顫。

吳所畏迅速收回手,恭敬地後退一步:“陛下若無其他吩咐,臣……臣先行告退?”他的聲音裏還帶著一絲殘餘的“怯意”。

池騁看著他,目光深邃難辨。青年官員微垂著頭,燈光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唇瓣緊抿,那副明明害怕卻又強自鎮定的模樣……

“嗯。”池騁終是應了一聲,移開了目光,“退下吧。”

“臣告退。”吳所畏行禮,轉身離開。他的步伐似乎還有些不穩,背影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憐兮兮的意味。

直到禦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身影,池騁才緩緩靠向椅背。

他擡起手,看著自己剛才被觸碰過的手腕,那裏仿佛還殘留著那微涼的、帶著一絲顫抖的觸感。空氣裏,似乎還縈繞著那股幹凈的、獨屬於吳所畏的氣息。

他又想起那人驚慌失措、眼尾發紅的模樣,想起他拿著帕子、眼神濕漉漉看著自己的樣子……

池騁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今晚禦書房的燭火,似乎過於熾熱了些。

而走出禦書房、步入夜色的吳所畏,在遠離了那片燈火之後,緩緩擡起了頭。

哪裏還有半分驚慌失措、可憐脆弱的樣子?

他嘴角噙著一抹得逞的、狡黠的笑意,擡手,將方才那方“慌亂”中攥緊的素帕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帕子上,已然沾染了極淡的、那獨屬於禦書房的龍涎冷香。

“呵……”他低笑一聲,眼中光華流轉,如同偷腥成功的貓。

手腕麽?只是開始。

他的陛下,似乎……心軟了呢。

星火已燃,離燎原之日,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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