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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冷戰與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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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冷戰與發燒

自那晚麥垛後的短暫交鋒後,池騁開始明顯地躲著吳所畏。

他不再“路過”打谷場,不再默不作聲地幫他幹重活,甚至連眼神都盡量避免與他接觸。吃飯時,他要麽早早吃完離開,要麽就蹲在離吳所畏最遠的角落,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他在用這種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試圖將兩人之間那驟然拉近的距離重新推回原點,將他心裏那片被攪亂的湖水重新冰封起來。

吳所畏感受到了這種刻意的疏遠,心裏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好笑和無奈。這個糙漢,處理感情的方式就像他的性格一樣,直來直去,遇到解決不了的就選擇逃避。

他並不急於立刻去打破這種僵局。他知道,池騁需要時間來消化和思考。逼得太緊,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勞動,加上那天晚上在麥垛後吹了風,心裏又存著事,吳所畏這具嬌氣的身體終於扛不住,病倒了。

起初只是有點咳嗽流鼻涕,他沒太在意,以為挺一挺就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下午,他突然發起高燒,渾身滾燙,頭疼欲裂,躺在知青點的炕上昏昏沈沈,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同屋的知青們下工回來,發現他燒得滿臉通紅,嘴唇幹裂,這才慌了神。有人趕緊去報告了生產隊長,有人去找村裏的赤腳醫生。

赤腳醫生來看了一下,說是受了風寒,開了幾片退燒藥和一點草藥,囑咐多用冷水擦身降溫,能不能扛過去就看他自己了。

知青點條件簡陋,大家白天幹活都累得要死,晚上也只能輪流簡單照顧一下,餵點熱水和藥。

到了夜裏,吳所畏燒得更加厲害,開始說明胡話,一會兒喊“媽媽”,一會兒又含糊地叫著“池騁……難受……”

守夜的知青聽得模糊,也沒太在意,餵了次水就又困得打盹了。

後半夜,吳所畏的胡話聲越來越大,甚至還夾雜著細微的哭泣聲。

突然,知青點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一個高大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閃了進來,是池騁。

他顯然一直沒睡,或者在遠處聽著這邊的動靜。他走到吳所畏炕前,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著炕上那個蜷縮成一團、因為高燒而不斷發抖、嘴裏喃喃自語的身影。

池騁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裏充滿了掙紮和……心疼。

他伸出手,試探性地摸了摸吳所畏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讓他心裏猛地一揪!

“冷……好冷……”吳所畏無意識地囈語著,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池騁不再猶豫。他轉身出去,很快端來一盆涼水,又拿來一條幹凈的毛巾。

他坐在炕沿上,用冷水浸濕毛巾,擰得半幹,然後動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敷在吳所畏的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吳所畏舒服地呻吟了一聲。

池騁像是受到了鼓勵,又開始用毛巾仔細地擦拭他的脖頸、手臂,幫他物理降溫。

他的動作笨拙卻異常輕柔,粗糙的手指盡量避免直接碰到吳所畏細膩的皮膚,仿佛那是什麽易碎的珍寶。

吳所畏在昏沈中,感覺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涼意和那雙熟悉的大手,他下意識地往那股涼意的來源蹭了蹭,嘴裏含糊地嘟囔:“池騁……別走……難受……”

池騁擦拭的動作猛地一頓。他看著青年因為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和幹裂的嘴唇,聽著那依賴又可憐的囈語,心裏那座冰封的城墻,轟然倒塌了一角。

他嘆了口氣,像是認命了一般,低聲回應:“嗯,不走。”

他繼續耐心地一遍遍換水,一遍遍擦拭。期間,守夜的知青醒來一次,看到池騁在,驚訝得張大了嘴巴,池騁一個冰冷的眼神掃過去,那知青立刻識趣地假裝什麽都沒看見,繼續睡了。

後半夜,吳所畏的體溫終於稍微降下去一點,人也睡得安穩了些。

池騁卻沒有離開。他就那麽坐在炕沿上,守了他一夜。期間不時探探他的體溫,幫他掖好被角,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安靜的睡顏。

天快亮的時候,吳所畏的體溫又有些反覆,開始踢被子,嘴裏喊著“熱”。

池騁擔心他再著涼,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按住了他被角下的肩膀,低聲哄道:“別動,蓋好。”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吳所畏似乎聽到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了池騁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

“池騁……”他聲音虛弱,帶著濃重的鼻音,“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是做夢……”

“嗯。”池騁應了一聲,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額頭,“還有點燒。別說話,再睡會兒。”

吳所畏卻掙紮著伸出手,抓住了池騁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大手,把滾燙的臉頰貼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依賴地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慰的小貓。

“你別生氣了……”他閉著眼,小聲呢喃,“別不理我……”

池騁的身體徹底僵住了。手背上傳來青年臉頰滾燙的溫度和柔軟的觸感,像是一把火,瞬間燒遍了他的全身。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

他看著青年脆弱依賴的樣子,所有的掙紮、逃避、顧慮,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麽可笑和無力。

他反手握住了吳所畏微燙的手指,收緊,用極低的聲音保證:“不生氣了。睡吧。”

得到了想要的承諾,吳所畏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安心的弧度,再次沈沈睡去,這一次,睡得很沈。

池騁就保持著那個姿勢,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坐在炕邊,看著他,直到天亮。

晨曦微露,其他知青陸續起床,看到池騁竟然還在,都震驚不已,但沒人敢多問一句。

池騁面無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雖然動作很輕),仔細地給吳所畏掖好被角,然後起身,對最早起來的那個知青硬邦邦地交代了一句:“看著他點,燒還沒退凈。我去弄點吃的。”

說完,他頂著其他知青探究的目光,坦然地走了出去。

等他端著熬好的小米粥回來時,吳所畏已經醒了,正靠在炕頭,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看到池騁進來,吳所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泛起一絲紅暈(不知道是發燒還是害羞):“池騁……”

池騁“嗯”了一聲,把粥碗遞給他,語氣依舊沒什麽起伏,卻不再冰冷:“趁熱吃。”

吳所畏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粘稠的米粥,感覺胃裏和心裏都暖暖的。

兩人之間那道冰冷的隔閡,在一場突如其來的病痛中,悄然消融了。

甚至,比之前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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