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光破冰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王府還沈浸在一片肅穆的寂靜中。唯有枝頭幾聲清脆的鳥鳴，試圖打破這沈重的寧靜。

池騁已於卯時準時起身。多年的習慣雷打不動，無論前夜是酣戰還是……大婚。他換上常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面色是一貫的冷清，仿佛昨夜不過是尋常一夜。他正準備如常去書房處理公務，剛走出主院，腳步卻不由得一頓。

一股陌生的、誘人的食物香氣，並非王府廚房一貫的清淡風格，而是帶著一種濃郁的、令人食指大動的煙火氣，絲絲縷縷，霸道地鉆入他的鼻腔。

他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循著香味望去，方向赫然是……他昨日指給吳所畏的東側廂院。

他面色沈靜，腳步卻已不由自主地轉向那邊。

東廂院的小廚房外，景象與王府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吳所畏竟已起身，未著華服，只穿了一身簡便的月白常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瑩白的小臂。他正圍著一個紅泥小爐忙活，爐上架著一個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那誘人的香氣正是從中溢出。他身邊還站著兩個從將軍府帶來的、面露忐忑的小廝，正幫著打下手。

晨光落在他帶著薄汗的鼻尖和專註的側臉上，竟有種奇異的生動活力，與這死氣沈沈的王府形成了鮮明對比。

池騁停在月洞門外，負手而立，冷眼瞧著。下人們發現了他，嚇得魂飛魄散，噗通跪地。吳所畏卻像是才察覺，回過頭來，臉上沒有絲毫懼意，反而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仿佛能驅散所有晨霧：

“王爺，您起來啦？早安！”

他語氣自然得仿佛兩人已是多年老友，而非昨夜剛成婚就分居的新婚夫婦。

池騁的目光從他笑盈盈的臉，落到那咕嘟冒泡的砂鍋上，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在做什麽？”

“熬粥呀！”吳所畏拿著蒲扇扇了扇火，語氣輕快，“王府的早膳太清淡了，我吃著不習慣。這是我祖母教的方子，用瑤柱、蝦仁和雞茸熬的底，最是暖胃滋補。王爺您軍務繁忙，更該吃些實在的。”他說著，拿起一個小碗，盛了小半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後自然地遞向池騁，眼睛亮晶晶地滿是期待，“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那碗粥熬得糯爛濃稠，香氣撲鼻。遞過來的手白皙纖細，指尖卻微微泛紅，顯然是剛才忙碌所致。

池騁看著遞到眼前的粥，再看著吳所畏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只寫著“快誇我”的眼睛，一時竟忘了斥責他私自開小竈、壞了王府規矩的行為。

他本該冷聲拒絕，責令他將這些東西撤下。

但鬼使神差地，在那濃郁香氣和那雙眼睛的註視下，他伸出了手。

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對方微熱的指尖。

兩人皆是一頓。

池騁像是被燙到般，迅速接過碗，移開視線。碗壁溫熱，粥香更是無孔不入。

他沈默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味道……出乎意料地鮮美醇厚，瞬間喚醒了沈睡的味蕾，一路熨帖到胃裏。

“……尚可。”他聽到自己幹巴巴地評價道，然後將碗遞還給旁邊跪著的小廝，轉身便走，背影依舊挺拔冷硬，只是腳步似乎比平時快了些許。

吳所畏看著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彎起的弧度更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對方方才一觸即離的、微涼的觸感。

“看來，”他心情極好地拿起勺子，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小聲哼起不成調的曲子，“冰山也不是那麽難以融化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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