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闖入禁地

池騁在書房處理了一上午公務，試圖將早晨那碗粥和那抹過於晃眼的笑容摒除腦外。然而，那濃郁的香氣和那個人指尖細微的觸感，卻總在不經意間竄入感知，擾得他有些心緒不寧。

午後，他正批閱著一份緊急軍報，眉頭緊鎖。

書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進。”他頭也未擡，以為是送來茶點的仆從。

門被推開，進來的卻是吳所畏。他換了一身水綠色的春衫，更襯得人如嫩柳，清新奪目。他手裏端著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放著一碟剛出爐、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和一壺新沏的雲霧茶。

“王爺，”他笑吟吟地走近，聲音清朗，“忙了一上午，歇歇眼，用些茶點吧？”

池騁擡起眼，目光冷冽：“誰準你進來的？”書房是他的絕對禁地，從不允許閑雜人等踏入。

吳所畏像是沒聽到他話裏的冷意，自顧自地將托盤放在書案一角空處，語氣理所當然：“我是王爺明媒正娶的王妃，怎會是‘閑雜人等’？這王府裏，還有我不能進的地方嗎？”

他邊說，邊好奇地打量著這間書房。四壁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堆滿了兵法典籍、政務文書，空氣裏彌漫著墨香和冷冽的檀香，嚴謹、冰冷，一如它的主人。

他的目光掃過池騁面前攤開的地圖，上面標註著覆雜的邊境布防。他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指著一處關隘：“咦？這裏為何要屯重兵？依我看，若是分一支輕騎從此處小道奇襲，效果或許更佳？”

池騁聞言，瞳孔微縮，猛地看向他。那處布防是他與幾位將軍推演許久才定下的，其中關竅絕非一個被養在將軍府的閑散小公子能一眼看破的。

“你懂兵法？”他的聲音帶上了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吳所畏立刻收回手，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個“糟糕說漏嘴”的嬌憨表情，巧妙地將那瞬間的銳利掩藏：“我爹爹和哥哥們時常在家談論，我聽得多了，瞎說的！王爺別當真。”他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池騁唇邊，試圖轉移話題，“您嘗嘗這個？我盯著小廚房剛做的，甜而不膩。”

那糕點香氣甜軟，幾乎要碰到他緊抿的薄唇。

池騁看著近在咫尺的糕點，又看看吳所畏那副無辜又期待的模樣，心頭那點疑慮被一種更強烈的、陌生的煩躁所取代。

這種被人輕易靠近禁地、甚至試圖投餵的感覺，讓他極度不適，卻又……無法像對待旁人那樣直接發作。

他猛地偏開頭，避開那遞到嘴邊的糕點，聲音冰沈：“放下。出去。”

吳所畏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委屈，但很快又振作起來。他放下糕點，從袖中掏出一個精巧的、繡著歪歪扭扭青竹的香囊，放在書案上。

“這個給王爺，”他聲音小了些，卻依舊堅持，“裏面放了安神的藥材，我……我親手做的。王爺夜裏批閱公文，這個能凝神靜氣。”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了書房，背影竟有幾分倉促。

書房門輕輕合上。

池騁盯著那碟精致的桂花糕和那個針腳拙劣、卻透著笨拙用心的香囊，久久沒有動作。

空氣裏，似乎還殘留著那股清甜的糕點和吳所畏身上特有的、陽光般的暖香，與他冷冽的書房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而矛盾的氛圍。

他煩躁地放下筆，卻發現，那份被打斷的緊急軍報，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全神貫註地看進去了。

鼻尖縈繞的，總是那抹不該存在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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