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破曉的暖光

關燈
第11章 破曉的暖光

那三個字,低沈,沙啞,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洗衣房裏氤氳的蒸汽和凝滯的空氣。

吳所畏徹底怔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池騁。他甚至懷疑自己因為熬夜出現了幻聽。

池騁……道歉?冷漠、驕傲、永遠掌控一切的池騁,居然會這麽道歉?

指腹擦過他眼下的觸感還殘留著,帶著一種陌生的、近乎顫抖的溫柔。吳所畏能清晰地看到池騁深邃眼底翻湧的覆雜情緒,那裏面不再是冰冷的理智和疏離,而是懊悔、震動,以及一種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滾燙。

時間仿佛再次停滯。

池騁似乎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道歉和這不受控制的動作驚住了。他的手指還停留在吳所畏的臉頰旁,進退維谷。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掠過他的眼眸,他幾乎是倉促地想要收回手。

就在他指尖即將離開的瞬間,吳所畏卻像是終於回過神,下意識地、極輕地偏頭,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他那略帶薄繭的指腹。

這是一個極小極細微的動作,既是習慣,也是本能,帶著無聲的依賴和原諒。

池騁的手猛地頓在半空,呼吸驟然收緊。那細微的、柔軟的觸感,像最輕柔的羽毛,卻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的尷尬、慌亂、不確定,都在這個細微的互動中悄然融化。

吳所畏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遮住了眼底泛起的水光和一絲藏不住的、得逞般的微光。他小聲嘟囔,帶著點鼻音和不易察覺的委屈:“……幹嘛突然道歉,嚇我一跳。”

池騁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掐了一下,又酸又麻。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身側,指節還殘留著對方皮膚的細膩觸感。他移開視線,看向那兩件熨燙好的襯衫,聲音依舊有些幹澀,卻緩和了許多:“這些……不需要你做。”

“反正也睡不著。”吳所畏擡起頭,恢覆了點精神,語氣輕松起來,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道歉和細微的觸碰從未發生,“而且,張姨她們熨的,總感覺少了點靈魂。”他歪著頭,開玩笑道,“池總明天可是要見重要客戶的,門面功夫得做到滿分才行。”

他又變回了那個陽光開朗、仿佛永遠沒有陰霾的吳所畏。

但池騁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那層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名為“協議”和“冷漠”的冰墻,已經在他那句道歉和對方那個細微的蹭動中,出現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走吧。”池騁忽然開口。

“啊?去哪?”吳所畏疑惑。

“上樓,”池騁的聲音恢覆了些許平時的沈穩,但仔細聽,仍能辨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睡覺。天快亮了。”

他說著,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牽他,而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帶著一種不容拒絕卻不再冰冷的引導。

吳所畏低頭看了一眼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骨節分明,溫暖幹燥。他沒有掙脫,乖乖地“哦”了一聲,跟著他走出洗衣房,走上旋轉樓梯。

這一次,池騁沒有走向主臥,而是在客房門口停了下來。

他松開手,目光落在吳所畏有些淩亂的發頂:“去睡吧。”

吳所畏擡頭看他,走廊昏暗的光線裏,他的眼睛依舊很亮:“你呢?”

“我處理點郵件。”池騁移開目光,語氣平淡。

吳所畏眨了眨眼,忽然湊近一步,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狡黠:“老公,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了吧?”

池騁身體一僵,耳根迅速漫上可疑的紅暈,好在光線昏暗看不真切。他板起臉,試圖拿出平時的冷硬:“胡說八道什麽。快去睡。”

“好吧好吧。”吳所畏見好就收,笑著擺擺手,擰開了客房的門把手。進門之前,他忽然又回頭,語氣輕快地說:“對了,明天的早餐想吃什麽?南瓜粥好不好?養胃。”

池騁看著他那仿佛能驅散所有陰霾的笑容,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房門輕輕關上。

池騁站在緊閉的房門外,卻沒有立刻離開。他擡起手,看著剛才握住吳所畏手腕的地方,指尖微微收攏,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纖細腕骨的溫度和脈搏的跳動。

許久,他才轉身走向主臥。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吳所畏太了解池騁,池騁太驕傲了,適當的刺激才能讓他認清自己的真心。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薄霧灑進餐廳。

池騁下樓時,餐桌上果然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南瓜粥,金燦燦的,旁邊配著清淡的小菜和蒸餃。

吳所畏已經坐在那裏了,正低頭看著手機,聽到腳步聲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燦爛的笑容:“早啊,老公!粥剛好,快嘗嘗甜度合不合適?”

他的態度自然得仿佛昨天的僵持和道歉從未發生。但仔細看,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親昵和篤定。

池騁在他對面坐下,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香甜軟糯,溫度適宜,一路熨帖到胃裏。

“怎麽樣?”吳所畏期待地問。

“嗯。”池騁應了一聲,頓了頓,補充了兩個字,“很好。”

吳所畏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明媚,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誇獎。

早餐在一種微妙而和諧的氛圍中進行。沒有人再提起畫廊,提起照片,提起那句道歉。但有些東西,已經在無聲無息間改變了。

吃完早餐,池騁站起身。

吳所畏也立刻跟著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這一次,池騁沒有像往常一樣只是垂眸等待。他微微低下頭,方便吳所畏的動作。

吳所畏仔細地幫他整理領帶,指尖靈活地穿梭。當他的指尖偶爾再次“不經意”擦過池騁的頸側皮膚時,兩人似乎都頓了一下,但誰也沒有退開。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拉絲般的暧昧。

“好了。”吳所畏擡起頭,笑容溫軟。

池騁的目光落在他含笑的唇瓣上,停留了兩秒,才低低開口:“今天……”

“嗯?”

“沒什麽。”池騁最終只是搖了搖頭,“我走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腳步穩健。只是在出門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幾不可查地、緩緩地向上揚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窗外,晨光大盛,徹底驅散了昨夜的陰霾和寒冷。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某些冰封的東西,正在溫暖的陽光下,悄然融化,生出新的枝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