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築巢

世紀婚禮極盡奢華，鎂光燈幾乎要將黑夜點亮。池騁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卻冰冷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大理石雕像。他完美地履行著新郎的職責，牽著吳所畏的手，接受眾人的祝福，交換戒指，甚至在新婚吻環節，禮節性地在對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短暫的觸碰。

觸感微涼，卻像火星濺落冰原，留下一個難以忽視的灼點。

儀式結束，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無聲地滑入夜色，駛向位於市郊山頂、俯瞰全城的池家豪宅。

車內的氣氛比窗外深秋的夜風還要冷上幾分。吳所畏似乎有些累了，靠在另一側車窗上，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流光溢彩。側臉線條柔和精致，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池騁目不斜視，下頜線依舊繃得很緊。鼻尖卻總是縈繞著身旁人身上那股淡淡的、揮之不去的清雅香氣，擾得他心神不寧。

車子終於駛入沈重的雕花鐵門，沿著漫長的私家車道，停在一座如同現代藝術博物館般的宏偉建築前。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子沒有人氣的冰冷感。

管家和傭人早已列隊等候。

“先生，夫人，晚上好。”管家恭敬地躬身。

池騁淡淡應了一聲，率先下車，沒有等吳所畏，徑直走入空曠得足以產生回聲的挑高大廳。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冷漠的身影。

吳所畏跟著走了進來，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未來將成為“家”的地方。極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昂貴的藝術品隨處可見，一切都完美無瑕，卻也冰冷得沒有一絲煙火氣。

“你的房間在二樓東側。”池騁沒有回頭，聲音在大廳裏顯得格外清晰冰冷，“管家會帶你過去。行李已經送進去了。”

吳所畏腳步頓住，看向他挺拔卻疏離的背影。

池騁停下腳步，像是完成最終確認般，轉過身，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他身上，補充道：“記住協議內容。互不打擾。需要你出現的場合，司機會接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大廳另一側的主臥方向，腳步聲在寂靜的空間裏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厚重的門後。

吳所畏站在原地，臉上並沒有出現池騁預想中的失落或難堪。他反而輕輕籲了口氣，嘴角重新彎起那抹熟悉的、帶著點小狐貍般狡黠的弧度。

“互不打擾？”他低聲自語，眼裏閃著躍躍欲試的光，“那多沒意思。”

管家上前一步，恭敬道：“夫人，請隨我來。”

吳所畏的客房同樣奢華寬敞，應有盡有，但也同樣冰冷，像高級酒店的總統套房，缺乏歸屬感。

他不在意地放下隨身的小包，走到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無邊的夜色和山下城市的璀璨星海。

“池騁，”他輕聲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說，語氣裏滿是篤定的愉悅，“從現在開始，我來給你的世界添點顏色。”

而主臥內，池騁站在浴室巨大的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他閉上眼，試圖放松緊繃的神經，但眼前卻反覆出現婚禮上吳所畏仰頭接受他親吻時，那微微顫動的睫毛，以及車上那安靜又脆弱的側影。

他煩躁地關掉水龍頭，扯過浴袍裹上。躺在寬大得有些過分的床上，他卻毫無睡意。陌生的環境？不，他認床的毛病沒那麽嚴重。

是那雙眼睛。

那雙清澈含笑，仿佛能看透他所有偽裝的星星一樣的眼睛，總是在他閉上眼時出現。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試圖驅逐那莫名的幹擾，但是徒勞無功。

夜還很長。這座冰冷的豪宅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已經開始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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