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光入侵

生物鐘讓池騁在清晨六點準時醒來。他迅速洗漱完畢，換上運動服，準備像往常一樣去健身房待一個小時。

當他打開房門，卻意外地聞到一陣誘人的食物香氣，混合著咖啡的醇厚香味，從樓下飄來。

這很不尋常。傭人不會在這個時間準備餐點，他通常只會在去公司前喝一杯黑咖啡。

他蹙著眉，循著香味走下旋轉樓梯。

越往下，香氣越濃郁。不是酒店式千篇一律的味道，而是帶著一種……家常的溫暖氣息。

然後，他看到了廚房裏的景象。

吳所畏穿著一身舒適的淺色家居服，腰間系著一條不合身的、略顯可愛的卡通圍裙，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中島臺前忙碌。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動作熟練地翻動著平底鍋裏的煎蛋，旁邊的吐司機“叮”一聲跳出兩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

聽到腳步聲，吳所畏回過頭，臉上立刻綻放出比晨光還要燦爛的笑容：“老公，早安！你起來啦？”

“……”池騁被這個過於自然又親昵的稱呼噎了一下，腳步頓在原地，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眼前的畫面沖擊力太強，與他冰冷規整的世界格格不入。

“不知道你中式西式早餐更習慣哪種，”吳所畏關掉火，將煎得漂亮的太陽蛋盛入潔白的骨瓷盤裏，旁邊配上烤吐司、煎培根和幾顆翠綠的西蘭花，“就都做了一點。咖啡也煮好了，是按你平常喝的豆子和濃度做的，嘗嘗看？”

他端著兩個盤子走到餐廳的長桌前放下，又轉身去倒咖啡。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已經在這個家裏做了千百遍。

池騁看著桌上擺盤精致、香氣撲鼻的早餐，又看看吳所畏忙碌的背影，那句冷硬的“不必麻煩”在喉嚨裏滾了滾，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沈默地走到桌邊坐下。

吳所畏將一杯香氣濃郁的黑咖啡放在他手邊，然後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只等待誇獎的小動物：“快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池騁在他的註視下，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煎蛋送入口中。火候掌握得極好，蛋白邊緣微焦酥脆，蛋黃溏心流淌。是他喜歡的熟度。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濃度和溫度都分毫不差。

他擡起眼，對上吳所畏期待的目光。

“……還行。”他聽到自己幹巴巴地說了一句，然後立刻低下頭，繼續用餐，試圖掩飾那一瞬間的不自在。

吳所畏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笑容更加明媚：“那就好！以後我每天都給你做。”

“明天不必麻煩。”池騁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維持著自己冰冷的表象。

“不麻煩呀，”吳所畏拿起自己的吐司咬了一口，腮幫子微微鼓起，語氣輕松又理所當然，“反正我也要吃嘛。而且協議裏不是說，要維持恩愛夫妻形象？哪有妻子不給丈夫做早餐的？”

他又搬出了那該死的協議。

池騁無法反駁，只能沈默地吃著這份出乎意料美味的早餐。胃部被溫暖的食物填滿，一種陌生的、熨帖的感覺悄然蔓延。他已經很久沒有在家裏的餐桌上，吃到這樣一頓現做的、帶著煙火氣的早餐了。

吃完早餐，池騁起身準備去公司。

吳所畏也跟著站起來，很自然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池騁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警惕地看著他。

只見吳所畏的手指靈巧地幫他整理了一下剛才吃飯時微微歪掉的領帶結，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擦過他襯衫的領口。動作輕柔又迅速。

“好了。”吳所畏退後一步，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擡頭對他一笑，“路上小心，老公。”

那笑容太晃眼，那聲“老公”太自然，那指尖殘留的觸感太清晰。

池騁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大步離開了餐廳，坐進等候的車裏。直到車子駛出豪宅，他仿佛還能聞到那股淡淡的早餐香氣和吳所畏身上的溫暖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習慣是一種可怕的東西。而某種名為“吳所畏”的習慣，似乎正以一種強勢又溫柔的姿態，開始入侵他堅冰般的世界。

並且，他發現自己……似乎並不像想象中那樣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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