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驚鴻

會議室厚重的胡桃木門被侍者無聲推開。

池騁坐在寬大的絲絨扶手椅裏，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光滑的木質扶手。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天際線，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一場必要的商業聯姻，在他這裏，與並購一家公司、敲定一份合同並無本質區別——評估價值，權衡利弊，最終簽署協議。他甚至沒有擡頭，直到一個清越帶笑的聲音響起。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希望沒有讓您久等。”

那聲音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冽地撞入耳膜。

池騁擡眸。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

走進來的青年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淺色西裝，襯得肌膚如玉，眉眼彎彎，唇角天然上揚，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令人舒適的暖意。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此刻正毫不避諱地、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專註和好奇望向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池騁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隨即失控地狂跳起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吸引力毫無預兆地貫穿了他，混合著一種深埋於靈魂深處的熟悉感，洶湧澎湃，幾乎要沖垮他引以為傲的理性堤壩。

他面上寒霜更甚，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幾乎是倉促地垂下視線，掩蓋住眼底翻騰的驚濤駭浪。他站起身，動作略顯僵硬地伸出右手。

“池騁。”他的聲音比預想中還要冷硬幾分。

“吳所畏。”青年笑著握住他的手。

指尖相觸的剎那，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相貼的皮膚竄起，直擊心臟。池騁幾乎是立刻就想抽回手，但禮儀讓他克制住了這種沖動。那只手溫暖、幹燥，指節纖細卻有力。

“久仰池總大名。”吳所畏的笑容加深了些，目光在他臉上流轉，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今日一見，果然……”他頓了頓，找到一個詞，“名不虛傳。”

池騁面無表情地收回手，指腹卻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方才觸碰的地方，那裏還殘留著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麻癢。

“坐。”他率先落座，試圖重新掌控節奏，將這場會面拉回他熟悉的商業談判軌道。“關於聯姻的具體細節，以及婚前協議……”

“那些條款我看過了，”吳所畏優雅地在他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放松卻並不失禮，“沒什麽意見。池總安排得很周到。”

他答應得如此爽快，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這讓池騁莫名地感到一絲不悅。他就這麽滿意這場交易？

“婚姻不是兒戲。”池騁的聲音更冷，“協議明確規定了雙方的權利與義務，希望吳先生能嚴格遵守。”

“這是自然。”吳所畏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潤澤的唇瓣貼上玻璃杯沿，留下一個模糊的水痕。池騁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那片水痕上停留了一瞬。

“我會做好‘池太太’該做的一切。”吳所畏放下水杯，看著他，眼神純粹又無辜，偏偏話語裏像是藏著鉤子，“比如……照顧好池總的生活起居？聽說您胃不太好，還經常熬夜工作？”

池騁眉心微蹙。這些私人習慣，他調查得倒是清楚。

“不必。”他生硬地拒絕，“這些事有管家和傭人。”

“那怎麽一樣？”吳所畏微微傾身，拉近了一點距離，身上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雪松的清冽香氣隱隱傳來，“協議第三條，人前需維持恩愛夫妻形象。如果我對您的喜好一無所知，豈不是很容易穿幫？”

他的邏輯無懈可擊，眼神坦蕩，偏偏那似有若無的香氣和過近的距離讓池騁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燥熱。

“隨你。”池騁移開目光，不再看他，“只要不影響我的正常工作。”

接下來的談話，池騁有些心不在焉。他機械地重覆著婚前協議的重點，目光卻總會不經意地滑過對方含笑的嘴角、纖長的睫毛、以及說話時偶爾隨著手勢晃動的、線條優美的腕骨。

他從未如此失態過。

終於結束了這場令他備受煎熬的會面。坐在回程的車裏，池騁靠在舒適的後座，閉上眼，試圖將那張過分昳麗的笑臉和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卻徒勞無功。

心臟依然殘留著異樣的鼓噪。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帶，第一次覺得這輛頂級豪車的空間如此逼仄，空氣如此沈悶。

那個吳所畏……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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