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再遇巨蛇

大約在同一個時刻，一座遙遠城市的地下室裏傳出了一聲驚喜的大叫：“又來了！這種靈力波動又來了！”

“啊！”旁邊一個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的女人差點滾下來，她站直了身，伸手就是一個爆栗敲在青年頭上，氣乎乎地叫道，“吵死個人了！大半夜的不睡覺，鬼叫什麽？害得老娘吵醒了，你賠！”

青年委屈地看著女人，說：“我說姐呀，咱們這在值夜班！”

女人看看周圍大大小小的儀表儀器，再看看自己的椅子，不過她可不承認她值班時偷懶睡迷糊了，反而更加惡狠狠地說：“我管你！” 後面還有無數的狠話，青年已經從打印機上撕下幾張衛星圖片，興奮地正要沖出去，桌上的電話鈴響了，青年拿起電話，說了幾句：“什麽？欄城突發強震？！隊裏派我倆去救援？暈，我是想去，可我是去捉妖呀，隊長大人你聽我說我剛發現……”

“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留下青年與女人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過了一會兒，女人回過神，順手抄起一本書往青年身上扔去，罵：“就你，放假非來值班！現在好了，連累老娘也被派到那遠的地方去累死累活……”

*****

走在路上，李綠薈才明白換衣服的好處。一些衣衫不整、身有血跡的人都被救援隊優先扶上救護車送院、或送往附近的集中安置點，沒人管他們，想管也管不過來。整潔的外表，讓他們很容易混進附近的村民隊伍，也抻長脖子裝作看熱鬧的。後來，天空的圖案漸漸淡去，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走了，救援隊的人手緩過來，也紛紛勸說這些附近村民先就地安置或回家，那些在事故中沒受傷的人也或步行、或坐車，緩緩地撤離到離震源較遠的地方。

兩人互視一眼，隨著疏散的人流，不動聲色地撤離。

天黑，震後的地面崎嶇不平，還隱藏著各種危險的坑洞、陷阱、水氹，以及隨時可能發生的餘震，李綠薈走得小心翼翼，遇到難走的地方還要繞行，速度自然很慢，而前頭帶路的小天卻是步伐輕快，黑暗裏仍然在形形色色的障礙物間騰挪跳躍、如履平地。也是李綠薈受助而不自知，以她自身真正的體質，在這樣黑燈瞎火的震區裏寸步難行。眼看著李綠薈要跟不上了，小天又突然停下來，擡首望天，等李綠薈跟上來後才又向前。

李綠薈心裏緊張得要死，也沒覺得什麽，但這樣三四次之後，她漸漸回過味來，對方在等她！是怕她跑了？李綠薈心裏冷笑。

按說他們出發的地方本來就離震源比較遠，行進的速度雖然被李綠薈給拖累了，但也很快能走出汙染區。李綠薈一開始沒註意，後來才發現小天走的方向不對，路上救援的隊伍與傷者都越來越多，地面損毀與倒塌也更加嚴重，地縫、斷層也越發地巨大。

這一段路尤其黑，地震隆起了小山丘，一座接一座，山丘上是被地震擡高的殘垣斷壁、樹枝雜物，車可能暫時開不過來，救援隊伍的燈光都在遠遠的低沆處，還有救援隊傳來的隱約的人聲、汽車聲……李綠薈正要叫住小天，忽然腳底下傳來□□聲，一低頭，腳底下赫然是兩具殘肢，李綠薈嚇得連叫都不會了，哆哆嗦嗦地看向前面的小天。

小天走了幾步，一回頭才看到李綠薈臉色慘白地站在那一動不動，兩條細長腿卻在打哆嗦，然後小天才看到她腳底下有人。小天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回來，一把抓住李綠薈的胳膊，近乎粗暴地把她往旁邊一拉，然後立刻蹲下身。他先是探了探被埋在土裏的大人的鼻息，發現他已經沒救了，他又摸了摸同樣埋在土裏的小孩，或許是地震發生時孩子被護在大人的懷裏，孩子這時候仍然有微弱的氣息。

小天立刻開始挖掘。他是徒手，挖了兩下，看李綠薈仍然站在旁邊直抖，他叫道：“你也來幫忙！” 李綠薈還跟沒聽到似的，小天加高了音調說：“救人啊！凡人的命也是命！”

李綠薈一噎，這句是她自己說過的話！她強忍住害怕，走了上來。小天扔給她一把鏟子，她自覺地在離小姑娘稍遠的地方開始挖，而且小天徒手挖人的動作比她可快多了，也不會傷到小姑娘。但土裏雜物太多，又怕旁邊的雜物壓下來，兩個人仍然用了很長時間，才把小姑娘給救出來。這時候，李綠薈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可還沒等她坐一下，小天探了探小姑娘的鼻息，立刻回頭說：”你來，給她做人工呼吸！“

”啊？人工呼吸我哪會呀？“李綠薈楞楞地說，”你不是修仙者嗎……“

小天說：”先別說這些，凡人的命也是命，我教你！“

又是這句？李綠薈有些心煩地回了一句：”你會人工呼吸？“但她也沒時間多問。

李綠薈從沒做這個，腳下就是死者，她也很害怕，但小天讓她跪下來，跪在小女孩的身邊，小天則跪在李綠薈身後，從身後拿著她的手開始示範，同時口述要領，所以她只能按指令，一遍遍地按壓、一遍遍地將氣體吹入病員體內。這是個體力活，她的體力透支得很厲害，胳膊在不停地顫抖，她幾乎想放棄，每次擡頭的時候，卻見小天在不教她之後，又跪到一邊，認真地查看小姑娘的傷情，他淡淡地說：”凡人的命也是命！“

李綠薈只能繼續！

施救的過程又持續了十多分鐘，小天終於吐出一句”好了“，李綠薈已經臉色發青，一屁股坐倒在地，卻忍不住看看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又看看小天，顫聲說：”活了！活了嗎？……“

小天臉上第一次有了明顯的笑意。他點點頭，從身上掏出一顆丸藥，塞進小女孩的嘴裏，餵水讓小女孩咽下去，他又說了一次：“好了！”順手地，他把旁邊孩子親人遺落的衣裳蓋在小女孩身上。

李綠薈已經累癱了，看著這一幕，心裏有些莫名的感動。對方是修仙者，怎麽會對一個受傷的小女孩這麽好？！難道他不是壞人？難道是自己誤會了什麽？她還想再說些什麽，小天忽然站起身，看著遠方說：“你們救援的人要上來了！”

李綠薈回頭一看，果然看到從幾千米外有汽車的燈光往這邊來，但顯然受到了阻止，行進速度很慢，同時地，她也看到了天空的圖案。小天說：“你留在這等，我去引開追兵！你……自由了！”

“啊！”在李綠薈一楞神的功夫，小天已經轉身走了。李綠薈坐在地上，看看遠處的燈光，又看看天空愈發猙獰的動物圖案，看著遠處小天越來越遠的背影，心裏不無猶豫。這時候，本來已經走遠的小天忽然轉身往回跑，速度比去的時候更快，李綠薈只感覺到一陣風從臉邊刮過，就看到小天居高臨下地瞪著她，淡淡地說：“出來吧！”

李綠薈莫名其妙，又擔心對方是不是反悔放了她，心裏戒備，她正要說話，卻只見嗖地一聲，一條細長的白影從旁邊小女孩的身上躥了出來。

雖然天黑，但李綠薈現在的眼神很好，這一路上她能把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她偏偏看不清這團白影，白影像是被籠罩在一層薄霧裏，朦朦朧朧、影影綽綽，像是實體又像只是一團幻影。李綠薈被嚇了一大跳，總算受驚嚇的次數多了，練出來一點，她知道救援隊正趕過來，以手掩口，強忍住沒發出尖叫，卻仍然彈簧似地從地上彈起來，箭一樣躲到了小天的身後。她其實更想就此逃走，但有了前度的教訓，誰知道這又出現的是個啥怪物？暫時先躲著安全。

這白影遇風見長，幾個瞬息之間，便變得修長，像是一棵樹、一座塔、一條巨蛇般站在山頂上，除此之外，倒沒有出現別的什麽可怕的景象。

不過就算是這樣，李綠薈躲在小天的身後，仍然全身被冷汗浸透，一陣夜風吹過來，她激淩淩地打了個寒戰，不禁雙手抱胸，好讓自己覺得暖和點。

小天一直沒說話，聽到身後的動靜，他回頭看了李綠薈一眼，又看了看救援隊仍然在很遠的地方，他低聲說道：“走！“

似乎為了回應小天的話，白影裏傳出了聲音：“嘎嘎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像是很近，又像是很遠，但他不笑還好，這一笑之下更顯恐怖。李綠薈顧不得別的，深深看了小天一眼，擡腿就跑。“鏗！”在她轉身跑開的一瞬，她身後傳來了極輕微的金屬撞擊聲，李綠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看到白影裏探出的一只雪白的巨大的獠牙，原來是先前的那條巨蛇，它沒有死，它張開巨大的牙噴射出白色的毒霧，一口便要吞掉小天，小天擋了一下，便踉蹌著往後退。

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李綠薈這一看之下，頓時嚇得手足發軟，再也跑不動了，面如土色地軟倒在地。小天聽到動靜，百忙間仍是回頭看了一眼，只這一眼，巨蛇第二口就咬了下來，小天舉手一擋，便被巨蛇咬中，頓時鮮血四濺。

不遠處的李綠薈臉上也被濺射了一些血滴，是溫熱的，那一瞬間，她清楚看到了死神。

下一個瞬間，小天臉色慘白，他忍住巨痛，另一只完好的手卻不知從哪找出那只黑色的雙肩背包。巨蛇一咬中，揚起脖子便把小天整個人都給扯了起來，張大嘴要吞下他，千鈞一發間，小天順勢而為，另一手正把雙肩背包罩在巨蛇頭上。像是變戲法似的，小天的人從半空中摔落下來，一起"啪"一聲摔落下來的，還有那只雙肩背包。

李綠薈人已經嚇傻了，相信女生沒人不怕這種軟體動物，更何況前不久她才嘗過被生吞的滋味。過了一會兒，小天才低聲喊她：”走！你倒是快走呀……“

李綠薈木木地看了小天一眼，只見他頭發淩亂，臉色也青白得可怕，襯著臉上、身上鮮紅的血跡，以及那條不知道跑到哪裏的巨蛇，本來應該是分外恐怖的情景，但她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一暖，下一秒，她已經撲到了小天身上，並抱住，把頭埋進小天的脖子裏，爆出了極低的哭泣聲。

第一次，小天傻了眼，他是淡定的性子，即使面對方才的致命襲擊時也沒有慌亂，但現在脖子上的感覺卻讓他覺得有些心慌。是溫熱的，更重要的是對方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氣，以他的修仙者體質，竟然也隱隱生痛，呼吸不暢。他不得不張大嘴深吸幾口氣，看了看旁邊的雙肩背包，包裏已是鼓鼓囊囊，包裏有一處拱起，不停在蠕動著，似要破包而出。

山丘下的燈光以及橙色的人影已經越來越近了，偏偏這個凡人女子一點沒有恢覆平靜的跡象。小天發出一道無聲的嘆息，便把那只傷手放在背包上，背包裏的蠕動就像被按了停止鍵一樣，瞬間平息，包裏傳來一聲低沈的痛苦的低吟，小天心念電轉，下一個瞬間，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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