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修真者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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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修真者之吻

那種感覺,李綠薈並不陌生,像是電梯在起降,又像是一場夢,一切都發生在極短的時間。

兩人仍然維持著趴在地上的不雅姿勢,只不過,因為突然從大空間換到了現在逼仄的小空間,被四面墻一擠,現在更像是兩人對擁的姿勢,而且原本地震震出的土丘,在這一瞬間,也忽然變成了雜物的微微刺痛感,“啪“,背包落下來砸在李綠薈頭上,生疼,同時又是“咣”一聲大響,胡亂堆放在四周的雜物經不起兩個人的體重,被擠得砸在四面墻上。

兩個人一下子從雜物上掉下去,落在冷硬的水泥地上,李綠薈原本摟緊小天的手自動松開,偏偏在這個時候,她卻感到了旁邊有啥軟軟的東西,嚇得“啊”一聲,原本放開的手又緊緊摟在了小天的脖子上。

“呼——”小天剛想大口呼吸的姿勢剎時被掐成了短音,殺雞似的又尖又低。也是他體質非凡,這才沒被掐死。小天終於忍不住低聲叫道:“放手!”直接拉開李綠薈的手。

“又來了、又來了……”李綠薈被嚇壞了,她哪裏肯放?在大叫的同時,背後的軟熱感,也迫使她整個人都恨不得紮進小天懷裏。小天一看,原來如此,同時心裏不無沮喪,看來自己果然受傷頗重,區區一個簡單的傳送陣,卻讓傳送的位置有誤;不過另一部分的原因也可能是陣法裏多了一個人、一個他原本不打算用陣法帶來的人。想到這裏,小天不得不耐心地說:“別怕!那是個活人、活人……”

小天連說了幾遍,李綠薈才漸漸放手。小天趕緊又打出一道法術,“唿——”原本逼仄的空間忽然向四周退去,“啊——”靠墻而立的雜物、人體失了倚靠,紛紛朝四周倒在地上,小天的背包也滑落在地,李綠薈嚇得幾乎又要叫了。

李綠薈自己還沒有覺察,但實際上,她故作的堅強,在確認小天是真地對她沒有惡意的一刻,已經消散了大半。即便小天是在修仙者裏最弱的,仍然比凡人強太多了,而且他幾次相救,也不怪李綠薈現在的心態有了微妙的轉化。沒辦法,她到底才二十歲,只是一個從山裏走出來的、見世面不多的女大學生。當然,李綠薈現在還沒有時間回過頭仔細想一想,她被卷進來純屬意外,即使後來一夜白頭,小天先前也有說過讓她先別動、會放她走的……諸如此類。話說回來,事情一開始的時候還是怪她自己順手多掐了人家一下,從而才有了一切的不幸。

李綠薈坐在水泥地上,她忍住哭泣,慢慢從小天的懷裏坐起來。她現在感官非凡,但這裏實在是太黑了,她瞇著眼看了半天,才勉強分辯出處身的地方似乎堆滿雜物,同時,她的鼻腔裏也充斥著土腥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證明著這裏仍是地震帶。

李綠薈起身的時候,小天也立刻起身。他的視力好多了,他一邊小心地繼續維持傳送陣運行,一邊檢查了一下旁邊胖大的人體。他內心猶豫了一下,卻仍然飛快地打出一記記法訣。

“嗤!”法訣發出極微弱的輕響,每一記法訣發出,就騰起一道火光。一開始的火光光度不強,後來卻越來越亮,像寶石般五彩流光、濕潤瑩澤,火光直接飛到胖大的人體頭上,並開始旋轉。

黑暗中突然騰起的火光,讓李綠薈有剎那的恍惚,她清楚地看到,火光中,一條虛影從背包上飛起,投射到胖大的人體內,原來竟是那個女售票員,而原本女售票員雖然靠在地上,姿勢卻極度詭異,就像一段木棍直挺挺地杵在墻上,露在衣服外面的手與臉更加青白得可怕,但在虛影沒入的時候,女售票員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起來,有了活人的模樣,而小天的臉色卻逐漸地蒼白起來。

這情形,讓李綠薈有些眼熟,而且她現在也知道了對方是修仙者,肯定不同尋常。只可惜她對修仙的認識來源全部就只有那個沈迷小說的室友,先不跟真正的修仙者是不是一回事,就算是的,她也不可能一下子運用純熟。她努力地想著,才想起這可不就是他們被抓入寶亭空間、精力被吸的場景嗎?!小天這是幹嗎?李綠薈滿腹疑竇。而且李綠薈原本以為女售票員已經死了,小天殺光了那幾個人,女售票員跟他們同行,怎麽倒撿了一條命?是他的一時疏忽?!

小天動作極快,最後一道騰起的火光如小太陽般絢爛,裏隨著最後一條虛影沒入時,女售票員忽然翻了個身,同時發出一道打雷般的鼾聲,後來又不打了。

鼾聲響得太突然了,最後一道最絢麗的火光熄滅了,小天軟軟地坐倒在地,“小……”人體坐倒的影子投射到旁邊的墻上,殘影滑落,但又一道巨大的影子卻在墻上一劃而過,李綠薈原本站起來想去扶小天,但現在嚇得人又坐倒在地,後面沒喊出口的字也變成了極高亢的驚叫,“啊——”在小小的空間裏可謂聲震耳欲聾。

李綠薈現在的感官能力非凡,雖然一晃而過,但她一掃就看到了旁邊背包裏探出的小半個蛇頭,那是蛇頭在墻上的投影。落入蛇口的記憶實在太惡心、恐怖,李綠薈能聞到那股特有的陰冷的腥膻味,她拼命讓自己別怕、別怕,卻仍然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又想讓人救你?”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在這狹窄的空間裏顯得陰陰細細的,讓人想到苔蘚的濕滑。李綠薈一驚,卻忽然醒悟到是那條裝進包裏的蛇在說話。香沅?!李綠薈認出來了這條蛇。她不明白一條蛇怎麽會說話,但也許在修仙者的世界裏動物說話很正常,而且這條蛇這麽壞,肯定是她的主人香霭指使的吧?香霭是不是把那些追捕他們的惡人也引了過來?

“不要臉的凡人,有人欠你的嗎?”那細細的聲音又在說!

凡人?還不要臉?!李綠薈心裏一怒,被追殺的痛苦與屈辱湧上心頭。她招誰惹誰了?對方非要她的命?不過說到“有人欠你的嗎”,李綠薈從小就學會兒靠自己,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刻也能努力自救,她很少會依賴旁人。的確,在她的心裏是小天讓她卷入危險,但同樣也是小天幾次相救,是不是可以正負對沖她不知道,但人家也真不欠她什麽。

想起這頭蛇剛才咬了小天的手,可是最後卻被小天給打敗,也許它、它出不來呢?她竭力讓自己忽視掉空氣裏彌漫著的腥膻味,一起身,抓住小天就把人給拽了過來。她拽著小天單薄的身體,騰、騰、騰往後連退幾步,只到背後抵在冰冷的墻上,退無可退為止。

“咦?!”香沅似乎驚叫了一聲。這時候,火光已經熄滅了,狹小的空間裏伸手不見五指,對面卻是那頭曾傷害過他們的小白蛇,李綠薈感覺自己快喘不上氣,她抱緊小天,只覺得懷裏惟一的救命稻草卻瘦弱得可憐,涼涼的細硬的骨頭幾乎硌痛了她的手,再聯想起他實際的身高與蒼白的臉布滿斑點疤痕,幾乎像個孩子,她有些不忍:這麽弱的小天多半不是白蛇的對手!她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喊:“小天!你快醒醒,蛇、那頭蛇……”

小天可能聽到了,勉強睜開一條眼縫,輕輕地嗯了聲:“沒事!”便再次昏睡過去。李綠薈一呆,接下來的話便喊不出來了。

香沅離得遠,卻是沒看到小天又昏過去,那半個蛇頭不自覺地微微朝包裏一縮。剛才他就是上當才被捉住,當然怕小天又故技重演!旋即,香沅又覺得這樣太示弱,伸出頭,故意大聲地說:“現在看你也奈我不何,不如放了我!皆大歡喜!笨!誰讓你沒能耐還非救那兩個凡人的……”

李綠薈看香沅仍在那裏喋喋不休,似乎並沒發覺小天又暈過去,不禁又怕又喜,怕的是香沅再次發狂吃人,喜的是小天似乎並無大礙,至少他醒過來了,還說“沒事”,難道——香沅不足為懼? !李綠薈正在思索,忽然聽到香沅的最後一句話:“沒能耐還非救那兩個凡人”?

一個凡人是指她李綠薈,還有一個呢?!李綠薈看了看對面模糊的影子,細小的一條自然是香沅,另外碩大的一道卻是那個女售票員。女售票員再次然翻身,發出鼾聲,還開始磨牙,就像她原本只是在床上睡熟,並非原來直挺挺跟死了似的樣子。

她現在知道小天剛才在幹什麽了,他在救人!可是一個修仙者,好吧,小天可能是修仙者裏本事最差的,但他為什麽要這樣子救一介凡人?小天救她可能是因為那筆八塊錢的欠賬、可能是怕自己走漏了消息、可能有別的陰謀……但救女售票員究竟是為什麽?李綠薈心裏亂了,偏偏香沅還喋喋不休,要不是這條惡蛇,剛才小天放她時她就已經走了,還用得著在這裏擔驚受怕!她卻是忘了,正是因為她自己太害怕,死抱著小天不放,也不會又落到這裏!到了這一步,李綠薈如何猜不出無論一開始生吞活人的巨蛇,還是剛才襲擊了小天的蛇,都是香沅所化!

“閉嘴!”忽然一道大吼,香沅的饒舌被迫中斷,它不禁愕然:誰這麽大膽?過了一下,李綠薈才發現聲音原來是自己發出的。但是,香沅卻沒有動,這條惡蛇沒有像上次那樣兇狠地撲咬過來、咬斷她的喉嚨?!這是怎麽回事?李綠薈可不覺得一條惡蛇會大發慈悲,肯定是它動不了!難道小天說的沒錯?的確“沒事”!如果不是這惡蛇太可怕,李綠薈幾乎想笑,但她還是選擇了不惹怒對方 ,她把小天更緊地抱在懷裏,一遍遍地摹挲著小天的背部,動作一點也不輕柔,只希望小天快點醒!

李綠薈不敢說話,香沅不想說話。它現在確實走不出背包,只是借著小天意外昏倒才能鉆出半個頭,所以它說什麽都是自取其辱!原本還想憑恫嚇讓眼前這個區區凡人放了它,現在看來也不行了!它只有等!

真地只等了一小會兒,李綠薈便感覺呼吸有些困難,她畢竟不是笨人,頓時醒悟,不禁高聲大叫:“小天,快醒醒!你快醒醒呀!”

香沅陰陽怪氣地說:“放心!他會醒的,不過到那時候,你們兩個凡人也悶死了……哎喲!”後面沒完成的話變成了痛呼,原來是李綠薈抄起一把掃帚,就扔到了它的頭上。雖說對方只是香沅口裏的凡人,但香沅的本體畢竟太過袖珍,失去了法力護持,這一下直接就把它打得縮回了背包裏。

如果說李綠薈剛才只是在被死亡的陰影逼瘋了,現在已經心裏完全有數,看來這條惡蛇果然被小天打慘了,現在根本外強中幹!香沅又羞又惱,“吱吱”怪叫著又從背包裏探出頭來,迎接它的是一頓大掃帚的亂拍,打得香沅吱吱吱吱個不停。李綠薈邊打邊罵:“惡蛇!讓你笑!我讓你陪葬!”

最後香沅只好求饒,邊躲邊叫:“別打了!我有辦法!”

李綠薈氣喘籲籲,喉嚨像是火在燒,她明白,這處密閉空間裏的氧氣不多了,再不出去,她和那個女售票員都得死在這!小天不知道,不過聽香沅的語氣,似乎並不需要呼吸!真不明白為什麽被抓的那個寶亭空間沒這問題,而這裏卻有?看來小天果然是修仙者裏本事最次的!李綠薈腦海裏閃過諸多念頭,嘴上卻一點不慢:“快說!什麽辦法?”

“親他!”香沅也不含糊,直接說道,“嘴對……”它正準備接下來說清楚點,卻只見眼前的凡人姑娘毫不猶豫、俯身就親,小天本來就被她抱在懷裏,所以她這個動作做得順當無比,就像做了無數遍的從容。香沅本來要說的“嘴對嘴”的尾音化成了無聲的驚呼:騙人!這個世界的凡人哪裏矜持保守了?哪裏是醫生對異性做個人工呼吸就得被當成流氓的地步? !

其實李綠薈的想法是:反正要死了,至少別當老鳳凰!

而且她壓根沒想香沅說真的,小時候的動畫片裏都演了,蛇精盡騙葫蘆娃了!

所以,當她貼上去的一瞬,眼前忽然放大的眼睛倒讓她嚇了一跳,她這時候才想起一個疑問:慘了慘了,這個小屁孩總是變來變去的、他到底幾歲呀?不會真地沒成年吧?

眼前的情影,讓小天一楞之下,已經感覺到絲絲暖流從兩人相接的嘴唇處傳來。同時他目光流轉,已經看到了旁邊的半只蛇頭,香沅陰陰地沖他笑,隨即隱入背包,不再出來。小天嘆了口氣,李綠薈一楞神之間正要往後退去,反而被他一把攬住後腦勺,加重了這個吻。

李綠薈大張著眼,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但她倒是忘了,小天雖然長相平平,又極瘦,但勝在皮膚極好,這一吻之下,如絲的觸感中又帶著彈性與剛硬,溫熱纏綿,二十多歲的老鳳凰女不禁心神一蕩,雙手原本想推開的動作直接變成了擁抱。她還支支吾吾想說話:“蛇!蛇……”但很快就說不出來了。

後來,李綠薈只覺得整個人暈暈乎乎,靈魂都在雲上飄,像是做了一個玫瑰色的夢。夢裏似是有藍天、白雲、巍峨的宮殿、飛舞的仙人,還有英俊的少年和他的巨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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