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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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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林一白的靴底碾過潮濕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哢嚓”聲,在這片死寂的白霧中顯得格外刺耳。

身後那道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如同附骨之疽,從她往前邁步後就沒斷過,忍了足足半柱香後,她終於忍無可忍地猛然轉身。

“你為什麽要一直跟著我?”

白霧繚繞,視野中空空蕩蕩,只有幾塊嶙峋的怪石沈默矗立,連個鬼影都沒有。

然而林一白卻皺起眉,眼珠一轉,眼角餘光便落在了她右後方不遠處:一棵枯黑的斷樹後,有半片粗布衣角悄悄縮了回去。

她循著那方向走過去,腳步放得極輕。越靠近斷樹,越能清晰地感受到樹後傳來的微弱呼吸聲——短促、緊張,像是某種怕被發現的小動物。

林一白繞到樹的另一側,果然看見那少年正縮在樹幹後,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打量著她。那雙琥珀色的眼幹凈得近乎剔透,此刻正因為被抓包而微微睜大,像受驚的幼鹿般透著慌亂。

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半個身子都藏在枯樹後,只露出一小截蒼白的側臉和線條纖細的下頜,明明是躲著人,卻又忍不住把目光黏在她身上,活像只被遺棄卻又不肯走遠的小獸。

“餵,問你呢。”林一白見狀沒心軟,反而粗著嗓子道。

那少年此時聽見林一白質問,輕輕一哆嗦,爾後往樹後又縮了縮,只留一雙眼睛露在外面,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淡的陰影,如兩把小扇子般輕輕顫動,半點要開口的意思都沒有。

林一白被他這“仿佛她才是壞人”的反應噎得啞口無言。她打量著少年瘦弱的身軀和那身沾滿泥點的祭服,聯想到方才翻倒的棺材和綠蘿提到的“被帶回的祭品少年”,心裏已然明了:這多半就是林無涯在原著中未能找回的那個陰年陰月陰日生的祭品。

可瞧著這膽小又沈默的模樣,只怕是個傻的。

想到這少年接下來的命運……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轉身就走:“別跟著我了。”

她自己此番入山都吉兇難測,哪還有餘力看顧他?

她只能硬著心朝前走去。

可沒走兩步,身後就又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緊接著,那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又跟了上來。只是這次隔得更遠些,若不仔細聽,幾乎要被白霧掩蓋。

林一白聞聲腳步一頓,無奈地扶著額嘆氣。

......雲山腹地兇險萬分,這少年孤身一人,留他在此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成了妖獸的口糧。

自己此番也說不準何時會喪命,帶著他,好歹死前也能多個人“作伴”。

她轉過身,盡量讓語氣放溫和些,朝著另一棵樹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出來吧,我不兇你。你叫什麽名字?”

樹後的少年猶豫了片刻,才慢慢從樹幹後走出來。他低著頭,雙手交握在身前,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個字:“...... 彌。”

“彌?” 林一白挑眉,狐疑地盯著他,“只這一字?”

少年用力點了點頭,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沒說錯,還擡起頭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耳根悄悄泛起一點紅。

林一白見他這副怯懦的模樣,心中徹底沒了脾氣,只得擺擺手:“行吧,看你年紀比我小,那我就叫你小彌了。要跟我走也可以,但我得先把話說清楚——”她刻意頓了頓,想讓這話說得鄭重些,“我修為微末,不比你高多少,遇到危險只會跑得比你快,肯定護不住你。要是你聽懂了還想跟著,就跟上來吧。”

話音剛落,原本低著頭的少年忽然擡起頭,眼睛亮了亮,快步上前一步,卻又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像是怕靠得太近會被驅趕,只牢牢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像株剛冒芽的小苗,既不敢遠離,又不敢過分靠近。

林一白低頭瞥見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細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忍不住在心裏嘀咕:也不曉得這呆瓜聽沒聽懂。

......而且她怎麽有種“無痛當媽”的感覺?

死到臨頭,這穿書日子她是越過越離譜了。

兩人一前一後在白霧中穿行。林一白走得謹慎,每一步都先試探地踢踢腳下地面,生怕墜入什麽陷阱。身後的小彌卻漸漸放松下來,不知何時撿了根兩指粗的樹枝,一邊走一邊在地上塗畫,偶爾蹲下用樹枝尖戳戳苔蘚,發出“唔”的輕響。

林一白眼角餘光瞥見他畫的東西——歪歪扭扭的圓圈,像太陽又像車輪,還有幾道斜線,不知是山路還是河流。

她收回目光,望著眼前似乎沒有盡頭的白霧,心思漸漸沈了下去。

她知道這片霧的來歷。

——雲山腹地的“三重嵐”,原著裏提過的三道死劫。

傳聞中,這三處死劫都以嵐霧為形,藏在雲山最深處,每一重都對應著不同的幻境與殺機。

原著中,以蘇淩為首的薄燈宗弟子以及厲絕那群望江樓修士,從墨門進入後,便在雲山外圍較為安全的地帶打轉、尋寶;可“林一白”和晏不見作為祭品,卻是從白門直接被扔進了腹地——也就是三重嵐所在的核心區域,傳聞中雲山大妖環伺之地。

而原身之後,便是死在了第一重嵐——食妄嵐之中。

可現在,晏不見蹤影全無,身邊反倒多了個小彌,劇情顯然又偏了。林一白咬著唇思索:自己現在到底在第幾重嵐裏?這白霧看著普普通通,既沒有幻境侵襲,也沒有妖獸嘶吼,她一時委實辨不出來。

“啊——”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小彌的驚呼!

林一白猛地轉頭,待看清身後之景後,瞳孔驟然收縮——只見小彌手裏原本拿著的樹枝,末端那頭竟直直戳進了其身前地上一片突兀出現的黑暗裏!

那黑暗像是凝固的墨汁,沒有任何光澤,樹枝枝身插進去的瞬間就沒了蹤影,如同立時便被吞噬了一般。一旁小彌死死攥著樹枝的上半段,臉色發白地想把樹枝拔出來,可那黑暗卻像有吸力的泥沼,咬著那樹枝不松,連帶著他的身體都被拉得往前傾。

“呆子,快丟了樹枝!”林一白見狀簡直氣得七竅生煙,暗罵一聲,快步沖過去想把他拉開。

——可已經晚了。

下一刻,那片黑暗如同蘇醒的巨獸,瞬間在二人腳下蔓延!黑色霧氣順著樹枝纏上小彌的手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眨眼間就裹住他半個身子。小彌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身體不受控制地向黑暗中倒去。林一白急忙伸手去抓,指尖卻只觸到他冰涼的衣角——下一秒,黑暗猛然擴張,連帶著她也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入其中!

失重感瞬間襲來,林一白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她下意識地閉緊眼睛,嘴裏不住尖叫:“小彌你個蠢貨!到底戳到什麽鬼東西了啊啊啊啊啊——”

黑暗如潮水般將兩人徹底吞沒,少女崩潰的叫喊在空曠的山坳裏回蕩片刻,轉瞬即逝。白霧重新聚攏、覆原,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

與此同時,另一處奇異的空間。

晏不見靜立於無邊的空茫中,周身氣息冷冽如冰。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身前懸浮的物體上,眉頭擰成了深深的川字,眼角下方那枚劍形胎記繃得發緊,隱隱透出淡紅的微光。

他面前是一面古樸的青銅鏡。

鏡框非木非玉,泛著歲月沈澱的青黑色,上面纏繞著密密麻麻的幽暗紋路,細看之下,那些紋路竟還在極其緩慢地蠕動,如同蟄伏的活物。

而朝那鏡面看去,則更是詭異——其中映照出的不是他此時模樣,而是蒙著一層混沌的灰霧。那灰霧如同有生命般不斷流轉、翻滾,時而凝聚成山巒的形狀,時而又散開成漫天星辰,仿佛其中藏著一個完全獨立的、不可名狀的世界。

這東西究竟是從哪裏來的?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片黑暗中?

晏不見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凝聚起一縷劍氣——此處本就詭異,這面突然出現的鏡子,說不定就是某種陷阱的觸發點,他不敢大意。

可還沒等他做出進一步的動作,便有一道空無的聲音突然在虛空中響起,沒有來源,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帶著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意味:

“雲山山考第三重——空相嵐,開啟。”

話音未落,鏡中的灰霧突然劇烈地旋轉起來,形成了一個幽深的漩渦——旋即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從鏡面傳來,電光火石間,竟有一只灰暗的巨手從中伸出,瞬間將他的身體死死攥住!

“嗡!”

他眼角的血紅小劍終於在此時突破限制,自動發出一陣錚鳴後,他周身瞬間爆發出無數血色劍氣,朝這巨手斬去!

可下一瞬,那些鋒銳的劍氣在碰到灰霧的瞬間,竟像冰雪融入熱水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吸力越來越強,晏不見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被拽著朝鏡面靠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那鏡中漩渦的深處,似乎有無數模糊的人影在晃動,如同被漩渦吞噬的落葉,在此時絕望地掙紮著。

那些人是誰?

晏不見的心臟猛地一沈,想要看清更多細節,可身體卻被拉得離鏡面越來越近......這具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終於再沒了抵抗的力氣,下一瞬,只見鏡面上蕩過一道淺淺的波瀾——

他被徹底卷入了鏡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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