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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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藤魘老祖?!”

怎麽會是他?這老魔此刻不該正在枯血崖底閉關,沖擊化神中期之境嗎?怎會提前數十年現身於雲霓鎮這種小地方?

原著劇情究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崩壞到了何種地步?

想到這裏,林一白心中駭浪滔天,一股刺骨寒意自腳底竄起,直沖顱頂。

——藤魘老祖,邪道巨擘,三千洲域僅存的八位化神大能之一,乃千年妖藤與隕落魔修殘魂交融所化的詭異存在。其功法邪異,能馭使妖植吞噬生靈精血,手段殘忍至極。

此獠在原著中,本是晏不見中後期修為大成、游歷中洲時方遭遇的強敵,在故事前期根本從未現世!為何會這麽早就與他相遇,甚至還連帶著她一起?

此時落入這魔人手中,他們還有活路麽?

她惶恐地環顧四周,只見黑霧散去後,他們所處竟是一片幽深詭異的密林:參天巨木遮天蔽日,枝葉呈現出一種不祥的墨綠色澤,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土與血腥混合的刺鼻氣味。腳下地面濕滑粘膩,厚厚苔蘚遍布,仿佛踏入了某片被詛咒的遠古林地一般。

這是……哪裏?

那名曰藤魘老祖的枯槁老人聞言,渾濁的綠瞳中閃過一絲微訝,隨即發出一陣砂紙摩擦般的古怪笑聲:“竟識得老夫名號,倒是個見多識廣的丫頭片子。想必出身不俗,是哪個大宗門的寶貝疙瘩吧?”

林一白心一橫,強壓下驚懼,索性端起少宗主的驕縱架勢:“既知本小姐身份不凡,還不速速放開我們。你若敢傷我分毫,我爹定傾全宗之力,將你挫骨揚灰!”

她試圖虛張聲勢,怎料那魔頭聞言非但不懼,反而發出一聲嘔啞的嗤笑:“哈哈哈,在這片雲洲大地上,若老夫的修為論第二,可無人敢論第一——且讓老夫看看,你究竟是出自哪個門派,敢這般口出狂言!”

話音未落,只見他枯指一彈:一根漆黑尖利、宛如毒蛇信子般的藤蔓瞬間自其指尖暴射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直直朝著林一白雪白的脖頸刺去!

一旁晏不見見狀眼神驟縮,鐐銬輕響,身體下意識微動,卻終究遲疑一瞬,未有動作。

“呃啊!”

林一白只覺頸間一痛,那藤蔓尖刺已沒入她皮下,貪婪吮吸起來!

下一秒,只見蔓身鼓動起一團腫泡,迅速朝老祖指尖傳去,將殷紅血珠渡入其體內。

血液入體,老祖臉上浮現幾分饜足,咂了咂嘴,細細品味後,渾濁眼中閃過一抹深意:“《燼天訣》的氣息……竟是薄燈宗之人。呵呵,想不到,想不到。若論起來,你這丫頭與老夫,倒還有些淵源。”

他舔舐著幹枯嘴唇,綠瞳興致盎然地打量林一白因痛楚而慘白的臉:“一百年前,正是得你父親林無涯《燼天訣》之助,老夫方能一舉屠盡不凡山那三千礙事劍修。看你面相,與林無涯倒有幾分相似——你便是他那個寶貝女兒吧?”

語畢,藤蔓猛地回撤。林一白捂著脖頸連連後退,疼得淚花閃爍,一時說不出話。

藤魘老祖盯著她,目光中的貪婪幾乎化為實質:“想不到林無涯竟生了個至陰玄體——天生地養的寶血藥引!妙極、妙計,老夫定得好好利用,絕不浪費一滴‘老友’血脈!”

“對了,還有你......”

話音一轉,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竟是緩緩轉向一旁沈默不語的晏不見,目光如同實質,在少年赤裸而強勁的上身流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覬覦與狂熱。

“天生劍骨……”老祖的聲音因激動而越發嘶啞難聽,“劍骨乃是天成靈氣收集之器,據說擁有劍骨者,即便終日沈睡,靈氣亦會自行匯聚,突破元嬰不過是水到渠成......在這靈氣枯竭之世,堪稱千年難遇的絕世根骨!”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晏不見身上,感受著那金丹巔峰的修為波動,再思及自身困守化神初期三百年的窘境,滔天嫉妒瞬間將其理智淹沒,眼中泛起一片駭人的血紅。

“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有這等修為,想必是全靠劍骨天成之福。沒想到傳言竟是真的......”

嫉妒到極點的話音落下,一個瘋狂而完美的計劃已然在他心中徹底成型——

他要以至陰玄體的寶血為引,強行淬煉、剝離這具完美的天生劍骨,然後……換骨到自己這具腐朽的軀殼之中!

屆時陰陽交融,自己突破至返虛必是板上釘釘之事,說不定……還能借此窺得縹緲仙機,成為此界末法時代唯一的得道之人!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藤魘老祖越想越興奮,忍不住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狂笑聲中,一根比之前粗碩數倍、布滿惡心粘液的暗綠色藤蔓如同巨蟒般“嗖”地自他袖中鉆出,率先卷向驚魂未定的林一白,輕易便將她攔腰纏住,舉到半空!

爾後竟是毫不停歇,繼續朝著晏不見兇猛射去,意圖將他也一同捕獲!

然而,就在那布滿粘液的藤蔓即將觸碰到晏不見身體的瞬間——

一直被鐐銬束縛、看似無力反抗的少年竟猛地擡頭——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慌亂,唯有冰封般的冷靜與銳利。

只見那被縛的右手並指如劍,指尖驟然迸發出璀璨奪目的燦金光芒,爾後一股斬斷一切的決絕劍意,朝著藤蔓悍然斬落!

“嗤——!”

金色劍芒凝練如實質,快得超乎視覺捕捉,精準斬中那粗碩藤蔓——那本足以隨意絞殺金丹修士的堅韌妖藤,在這道突如其來的金色劍芒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薄紙一般,被輕而易舉地一斬而斷!

“什麽?!”藤魘老祖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

被斬斷的藤蔓吃痛般猛地縮回,綠色的汁液噴濺而出。被卷在半空的林一白失去了支撐,“噗通”一聲摔落在地,正好滾落在晏不見的身後。

她捂著被勒痛的腰腹,擡起頭,怔怔地望著身前少年傷痕累累卻依舊挺拔的背影,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他竟然還能動手?!而且威力還如此驚人!

那方才在黑霧之中,明明她修為低微、又毫無防備,他為何不趁機出手報覆她?

短暫驚訝後,藤魘老祖眼中嫉妒反而更加瘋狂,幾欲噴火:“好、好一道先天劍氣!不愧是天生的劍骨,自身便是這世間最鋒銳的劍胚,未經雕琢已有此等威力……可惜,可惜啊!”雖連道兩聲可惜,可他那嘶啞難聽的聲音中卻帶著某種即將得逞的興奮,“可惜你年少,修為淺薄,空守寶山而不得盡用。若再予你百年……不,只需二十年,就算是老夫,恐怕也不是你對手了!”

——可就算是這等曠世資質,最終卻依舊成全了他藤魘,真是想想就令人興奮得顫栗!

“本該如此。如此珍寶,合該為老夫所用!”

語落,只見藤魘老祖枯槁的面容因貪婪而徹底扭曲,他不再留手,幹瘦的雙手猛地向前按下!

霎時間,磅礴如海的化神期威壓轟然降臨,如同萬丈山岳般朝著二人狠狠砸落!無數根遠比之前更加粗壯、覆蓋著詭異鱗甲的恐怖藤蔓自他後背瘋狂湧出,交織成一張恐怖的巨網,帶著令人窒息的腐臭,朝著兩人狠狠蓋下!

晏不見瞳孔一縮,周身金色劍氣再次暴漲,試圖硬抗;然而只是一瞬,那恐怖的威壓便將他周身流轉的劍氣徹底壓滅!

林一白更是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大腦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巨網朝他們當頭蓋下——

就在意識被徹底吞噬、沈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瞬,她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艱難地側過頭,望向身旁的晏不見。

只見那少年渾身浴血,筋脈賁張,周身殘存的金芒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卻仍在漫天妖藤轟然壓下的最後一刻,死死咬著牙關,脊背挺得筆直。那雙漆黑如寒潭的眸子裏,灼燒著近乎猙獰的不甘與桀驁,以不屈的姿態硬抗著那毀滅性的沖擊。

然而化神期修士的傾力一擊,又豈是如今的他所能抗衡的?只不過一瞬間,那微弱的護體金芒便如同琉璃般破碎,寸寸湮滅。她清晰地看到,在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徹底降臨的剎那,他喉結滾動,咽下湧至唇邊的悶哼,終究緩緩地、沈重地闔上了雙眼......

*

薄燈宗,琉璃塔。

“宗主,事情便是如此。少宗主於雲霓鎮港口被一神秘魔修擄走,蘇紅長老與沈青長老聯手亦未能阻攔。蘇紅長老懇請宗主定奪,是否立刻放棄當前任務,全力搜尋少宗主下落?”一名黑袍弟子跪伏在地,聲音微顫地匯報著剛剛收到的傳訊。

高踞於黑玉寶座上的林無涯,籠罩在殿內幽藍的燭光與繚繞的黑霧之中,面容晦暗不明。

他沈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良久後,只聽他緩緩開口:“化神期魔修......可知是何人?”

令人意外的是,他得知女兒被擄的消息後,竟沒有半分震怒或焦急的反應,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

“回、回宗主,蘇長老說,那人手段隱蔽,全程未暴露自身術法,不、不知究竟是何身份......”

“不知?”林無涯敲擊扶手的動作微微一頓。

那弟子聞聲一顫,冷汗如豆滾落:完了,他們這般無能,宗主定然……

然而意料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良久,高臺上之人只揮了揮手,語氣冷淡道:“傳令,告知蘇紅與沈青,任務照舊,無需理會此事,繼續前往漁村搜尋那名少年,不得有誤。”

跪地的弟子聞言猛地擡頭,臉上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宗、宗主?那少宗主她……”

林無涯的目光冷冷掃下,那名弟子頓時如墜冰窟,渾身一顫,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多言。

“紅長老那邊……想必不會善罷甘休。”林無涯略一沈吟,淡淡道,“且傳訊告訴她,我已請求玉長老出關,讓她不必擔憂,專心任務即可。”

“是……是!屬下遵命!”弟子不敢再有異議,連忙叩首領命,戰戰兢兢地退出了大殿。

空曠死寂的殿內,再次只剩下林無涯一人。

他緩緩從寶座上站起身,踱步到窗邊。

窗外一輪血月高懸,將詭異的光芒灑入殿內,恰好照亮了他半邊側臉。

那原本俊美宛若青年的面孔,在血月之光下,從陰影中半露——一絲猙獰而扭曲的笑容暴露無遺,眼底的暗紅如同沸騰的血液般洶湧。

他望著那輪血月,低聲自語,聲音中充滿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與偏執:

“算時間,‘卵’也該到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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