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意識如同沈船,緩緩從漆黑的深海中浮起。

林一白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率先感受到的是脖子上殘留的刺痛,痛吸一口涼氣後,才察覺到那周身被緊緊束縛的壓迫感。她試圖活動手腳,卻發現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雙腳腳踝也被堅韌的藤蔓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她環顧四周:此處......似乎是間牢房。

身下傳來的觸感十分怪異,並非堅硬的地面或石床,而是一種粗糙而又略帶彈性的質感,就像是……某種植物的表皮。她心中悚然一驚,強壓下喉嚨口的驚呼,爾後用盡腰腹力氣,艱難地弓起被縛的雙腿,猛地向下砸去——

“咚……”

一聲沈悶而空蕩的回響自下方傳來,在寂靜的黑暗中擴散開去。

是空心的?難道他們正被懸吊在某處高處?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一涼,然而此刻身陷囹圄,即便知道身處高處,於她而言也毫無助益,反而更添一分絕望。

“你在犯什麽蠢。”

就在這時,一道低沈而冷冽的聲音在這黑暗中猝然響起,在這死寂的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一白嚇了一跳,猛地轉頭循聲望去。此時其雙眼已經逐漸適應了黑暗,依稀辨出不遠處一道模糊的身影輪廓——正是晏不見。

他同樣被捆得結結實實,甚至更為徹底,每一根手指都被細韌的藤蔓單獨纏繞、固定,顯是那老魔忌憚他先前展露的劍氣,徹底杜絕了他任何結印施術的可能。

少年背靠著墻,即便淪為階下囚,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你說什麽?”他方才突然開口,林一白一時怔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

少年極其不耐煩地嗤了一聲,轉過臉去,連一個眼神都欠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汙了眼睛。

“不說就不說嘛,拽什麽拽……”見他又是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林一白方才心底升起的那點隱秘的欣喜瞬間被澆滅,不滿地嘟囔道。

“是活膩了生怕那老魔不知道你我醒了,馬上前來索命嗎?”晏不見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錐,狠狠砸在林一白心上。

“——還是說你到現在都不清楚,那老魔將你我擄來,到底打的是什麽主意?”

林一白猛地一噎,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制造出的動靜確實可能引來危險,頓時理虧,訕訕地閉了嘴,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

黑暗中只剩下兩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少頃,只聽一道訕訕的聲音低低響起:“......什麽主意?”林一白嘴張了又閉,終於無辜地開口問道。

——她確實不知道啊!原著裏根本沒有這段,要說擄男主還說得過去,因為他可是老魔未來的死仇,成長潛力驚人,想要趁他還未發育完成就扼殺在繈褓之中,完全講得通;可擄她這只菜雞作甚?

晏不見猛地睜開眼,朝她看去。

林一白一時竟有些不確定:那雙總是覆滿寒冰的眼裏,竟似掠過了一絲……震驚?

這是什麽反應?她一時訥訥,就要開口——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沈重的、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藤蔓被摩擦的窸窣聲,將這片寂靜打破。

爾後,只聞“吱呀”一聲,藤魘老祖那張枯槁可怖的臉出現在了門口昏暗的光線下。只聞他嘿嘿□□一聲,手中領著一個長約一尺的木桶,推開藤門,朝兩人緩緩走來。

兩人見狀身體一僵,爾後不約而同地緊繃起來。

林一白心中不由暗罵:真是“能力基礎,捅的簍子就不基礎”!都怪自己這犯賤的腿,還真讓晏不見給說中了!

藤魘老祖那渾濁的綠瞳貪婪地掃過兩人,最終定格在林一白身上。

他桀桀一笑,爾後枯瘦的手指一勾——一根藤蔓如同毒蛇般竄出,纏上林一白的手腕,尖銳的刺再次紮入她的血管。

“你做什麽!”林一白疼得倒抽一口涼氣,眼睛立時紅了,然而手腳被縛,全然無法掙紮,只能眼睜睜看著殷紅的血液被源源不斷地抽取而出,註入老魔身旁那個墨綠色的木盆中。

看著老魔小心翼翼捧著那碗血,如同捧著什麽稀世珍寶,林一白強忍著眩暈和恐懼,腦中飛速運轉。

他為何要在此時抽取她的血?!

劇情偏差得太厲害了,這老魔提前數十年出現,必定有原因......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因失血而有些發顫:“我父親曾說,你在八十年前便已入枯血崖底閉關,沖擊化神中期之境……雲霓鎮與中洲枯血崖相距何止萬裏,你、你為何會突然現身於此?”

藤魘老祖正專註於手中的血碗,聞言頭也不擡,嘿嘿怪笑兩聲道:“小丫頭片子,對老夫行蹤倒知曉得清楚。”

見血越註越滿,他心情大好,竟真的回答道:“老夫本在崖底靜修,確是不問外事。奈何月前,竟有一道詭異雷信破開崖底禁制,直送到老夫面前。”

林一白心頭猛地一跳:“雷信?”

“不錯。”老祖瞇起眼,似在回憶,“信中所言寥寥,只道身負‘天生劍骨’之人已於雲洲現世,隨信附一根羅針,其具體方位,正指向這小小的雲霓鎮。”

林一白立時轉頭朝晏不見看去,心中暗暗叫苦:果然自己是被這人給坑了!這老魔目標最初不過是晏不見,而自己卻倒黴催地被捎帶上了!

然而下一刻,她竟是有些無語,轉而朝藤魘老祖道:“那雷信一來,你便信了?幾百歲的人了,別人說什麽就信什麽。”

“哼,老夫初時自是疑其有詐。”藤魘老祖冷哼一聲,“但信中氣息縹緲難尋,委實辨不出投信之人來歷,且‘天生劍骨’之誘惑......實難抵擋。縱是萬分之一為真,也值得老夫走這一遭——”他頓了頓,爾後將身子下躬,湊到那木桶旁,貪婪地吸了一口其中的血汽,“可如今看來,此行實是收獲頗豐。豈止劍骨,竟還附贈一具至陰玄體!不論那人究竟是何居心,老夫倒要感謝他才是!”

見那木桶中血液已沒過三分之二,林一白的臉色也變得如同雪一般蒼白,再抽下去,恐這女娃性命不保,他才嘖嘖嘴,將那根吸血藤收回。

“得了,今日取血已成。你二人且在這裏安分些——要不了多久,老夫便會給你們一個至高無上、旁人夢求不得的‘獎勵’。”

爾後只聽他得意地大笑三聲,提起那捅寶血,心滿意足地轉身朝外走去。

藤門“啪”的一聲關上。

腳步聲遠去,林一白一時只覺如墜冰窟,渾身發冷——不止是因為失血,更是因為方才藤魘老祖這番話!

——有人!是有人故意將藤魘老祖引到雲霓鎮的!是誰?誰有能力將雷信送入枯血崖底,精準地預知晏不見的行蹤,又是誰在幕後推動這一切,讓劇情徹底脫韁?!

巨大的陰謀感如同黑雲壓頂,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黑暗中,她感到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晏不見顯然也聽到了剛才那番話。

沈默良久,林一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慌亂的時候,雖不知為何藤魘老祖會抽她的血,可既然他已經開始下手,那現在自己必須想辦法自救!

他們二人,如今一個不過金丹巔峰,另一個更是只在最初的煉氣初期,想要強行從藤魘老祖手下闖出,無疑是癡人說夢。

想到這裏,林一白不由雙眉緊蹙——

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能夠智取了嗎?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突然,竟有一個原著中的片段,電光火石般地劃過他的腦海!

——原身幼時,林無涯還“正常”時,曾在教導她時無意中對她說過一句話,那時只當是閑暇時的隨談,此刻卻在她腦海中猛然劈出一道白光——

“木類修士,因功法貼近自然,生命力頑強,極難殺死……但其大多有一個通病,便是懼蟲。尤其是——具有吞噬之能的異蟲。”

“異蟲.......”她聲音發顫,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爾後,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她艱難挪動被縛的身體,轉向晏不見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孤註一擲的顫音:“晏不見……你信不信我?”

問出這句話的剎那,她心頭已涼了半截,已準備好迎接他冰冷的嗤笑——畢竟自己曾那般傷害過他,那些過往如荊棘橫亙其間,他怎會信她?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下一秒就會扭過頭,用那種能將人凍僵的眼神睨著她,吐出誅心之言。

可出乎意料的是,黑暗中竟一片沈寂。

沒有預想中的嗤之以鼻,沒有毫不留情的嘲諷。晏不見竟只是沈默著,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這反常的安靜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漾開圈圈漣漪。她怔住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有戲!他竟沒有立刻拒絕!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願意聽她說下去?

於是她鼓起十二萬分的勇氣,一點點挪到他身側,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用氣音道:“我雖不知為何這老魔要將你我二人擄來,但此時坐以待斃,必然只有死路一條,與其這樣,不如……我們拼死一試。”

她接著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說完,只緊張地看著少年——這個計劃大膽而瘋狂,雖然成功率微乎其微,但已是絕境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如果晏不見不答應,恐怕她真的就得死了。

黑暗中,她能看到晏不見輪廓優美的下頜線繃得極緊。

他在思考,在權衡。

許久,久到林一白幾乎以為他不會再理會自己時,她竟聽到了一聲極輕、幾乎微不可聞的——

“好。”

......她沒聽錯吧?

黑暗中,她瞪大了眼睛,試圖看清晏不見此刻的神情,但只能捕捉到少年那模糊的輪廓。什麽都看不真切,下一瞬,巨大的、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強撐的鎮定。

——他竟答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