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林一白偷偷朝對面的少年瞟去。

自被強行擄入這片黑霧後,晏不見只在最初四目相對的剎那,用那雙結冰的眸子冷冷地盯了她一眼,隨後便徹底無視了她的存在,仿佛她只是這濃稠黑暗中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甚至未曾嘗試掙脫腕間與足踝那副沈重鐐銬,僅是艱難地略微調整了坐姿,便徑直闔上雙眼。下一刻,令林一白暗自抽氣的景象發生了——

淡淡流光般的金色氣霧,宛若初陽融化薄霜時蒸騰而起的氤氳,自他肌理間緩緩彌散而出。那光芒雖微弱,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與堅韌,竟將他周身纏繞的汙濁黑霧悄然逼退寸許。而後只見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變得綿長而深具韻律……竟是在這等險惡莫測的境地中,心無旁騖地開始了修煉!

“老天,真是個卷王......”這直把一旁的林一白看得瞠目結舌,不由暗道,“眼下身陷囹圄,前途未蔔,竟還能爭分奪秒地凝氣修行?”

天賦卓絕便罷了,竟還如此勤勉不輟,這還讓旁人如何企及?

然她轉念一想,卻又釋然了。

此人乃是《仙出墮山》的命定之子,是未來將要滌蕩魔氛、踏碎虛空、成就無上仙尊的存在。原著中對其恐怖如斯的進境速度,以及無論深陷何種絕境都絕不屈服的堅韌心性,有著極其濃墨重彩的描繪與推崇。如今親眼得見,他於此等困境中仍不忘砥礪自身,倒也正是其本色寫照。

黑霧之中一時萬籟俱寂,唯餘晏不見輕不可聞的吐納之聲。然而這死寂所帶來的壓迫感愈發沈重,幾乎令林一白感到窒息。

思及眼下吉兇未蔔的處境,再想到系統那“將晏不見拋入禁斷妖海”的催命任務,她偷眼覷看著這少年清冷的側影,想及他日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滔天能耐,一個念頭悄然滋生:此刻兩人同遭劫難,獨處於這方寸之地,或許……可以同他稍作接觸一下?

即便只能緩和一絲一毫的關系,將來或許也能……死得稍微體面些?

而且,她記得系統說過,只要不被主角察覺OOC,一些細微的自由發揮是允許的。現在這種情況,原著裏既然沒有,那她試探一下,應該……不會被懲罰吧?

打定主意後,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顫抖,小心翼翼地小聲開口道:“那個……你是叫晏不見對吧?”

聲音雖然很小,但在密閉的黑霧空間中依舊顯得有些突兀。

話音甫落,她便膽戰心驚地攥緊了拳,生怕下一刻那該死的系統懲戒便驟然而至。然而她等了幾秒,腦海中卻始終沒有響起系統的警告提示,終於心下稍安——看來系統判定她沒有OOC。

然而下一刻,一股強烈的窘迫與訕然也湧了上來。

只因對面少年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周身流轉的淡金色氣霧沒有絲毫紊亂,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似乎根本就沒聽到她的話。

或者說,聽到了也完全不屑於理會。

熱臉貼了個冷屁股,還是結結實實凍僵的那種。

她撇撇嘴,有些悻悻然地縮回角落:“哼,不理就不理,有什麽了不起?反正之後要被推下海餵妖怪的不是我,愛練練去吧!”

她剛這麽想,系統那冰冷地機械音竟冷不丁地響起:

【之後被食煞魔淩遲片割的也不是他……】

“繼續裝你的死,要你多嘴!”被系統這冷不丁的“提醒”噎了一下,林一白差點氣得跳腳,然而下一刻,到底萎了。

得,反正她不過一個要死的炮灰,怎麽也鬥不過人家大佬,何必自討沒趣。這麽想著,她也索性破罐子破摔,學著晏不見的樣子,閉上眼睛,努力忽略周遭的不適和心中的恐慌,嘗試靜下心來休息。

折騰大半夜,她確實也累了。

就在林一白閉上雙眼,呼吸逐漸變得均勻之後,對面那本該沈浸於修煉中的少年,卻悄無聲息地掀起了眼睫。

那雙寒潭般的眸子在黑暗中銳利如鷹隼,冰冷地投向蜷縮在對面的少女。

幽暗的光線下,少女的側臉輪廓清晰可見。

幽暗光線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不得不承認,她生就了一副極好的皮相——肌膚瑩白勝雪,羽睫長而卷翹,鼻梁細膩挺直,唇瓣豐潤微翹,組合在一起,竟呈現出一種純然無辜中糅雜著幾分妖異的美麗。

恰似精心淬煉的毒蕊嬌花一般。

然而晏不見卻深知,這美麗皮囊下究竟藏著一顆怎樣惡毒扭曲的心。回想起地牢中的鞭撻、萬蟲噬體的劇痛,還有牢房外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骨,他眼中寒意更盛,心中冷哼一聲,暗自發誓:遲早有一天,他會將昔日所受的折磨百倍奉還,定要讓這些妖人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然正當恨意翻湧之際,卻有一縷極淡薄、卻異常熟悉的微澀藥香,若有似無地縈繞至他的鼻端。

晏不見鼻翼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這氣息……

是昨夜被悄然投入牢房角落的那幾粒療傷藥的味道。

他的視線精準地朝林一白的袖口投去——那絲若有似無的藥香,正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

果然是她。

昨夜那偷偷摸摸送來傷藥之人,果然是這妖女!

得益於那靈藥悄無聲息的滋養,佐以魔宗遠比外界濃郁的靈氣,他被萬蟲引破壞的筋骨竟飛速重塑,隨後更是因禍得福,變得更加堅韌不說,修為也借此一舉沖破桎梏,飛躍一整個大境界,從煉氣巔峰直接來到了金丹巔峰!

可是,為什麽?

她前一刻才狠心地將萬蟲引灌入他傷口,下一刻又偷偷送來緩解痛苦的傷藥。若是怕他承受不住折磨而死……想到這裏,晏不見眼神微暗:這妖女並非愚鈍之人,應當能隱約察覺他體質異於常人,絕不會那般輕易殞命。

可施虐的是她,示好的也是她,這般矛盾詭異的行徑,究竟意欲何為?

少年百思不得其解,幽深的目光帶著審視與濃重的疑竇,在林一白那看似毫無防備的睡顏上逡巡良久,終是不動聲色地緩緩籲出一口濁氣,爾後闔上雙眼,將一切波瀾盡數壓下,重新開始吐納。

無論她目的為何,目前他都只能增強自身實力,才能有資本應對一切變局。

......

約莫相安無事地過了一個多時辰後,一直平穩飛馳的黑霧速度忽然明顯地減緩下來。

察覺到身下變化後,林一白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這感覺,像是要減速降落了?

難道目的地到了?

她哈出一口氣,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想活動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酸麻的身體,尤其那是坐得發僵的屁股。哪知她剛悄悄伸出手,想偷偷捏兩下時——

整個黑霧空間猛地一震,如同前世那高速行駛的列車驟然剎停,身下傳來一陣極其粗暴的著陸撞擊感!

林一白毫無防備,驚呼一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被那慣性猛地向前拋飛出去!

“啊呀!”

她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麽,卻只撈到一片虛無的黑霧。在下一瞬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而且不偏不倚,整個人正好狼狽地趴跪在了晏不見的腿上——臉頰更要死不死地、重重杵在了一處絕對不該碰觸的、屬於少年的柔軟禁地!

“呃!”

頭頂上方立刻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混合著痛楚與暴怒的悶哼!

林一白腦子“嗡”的一聲炸得空白,隨即她觸電般彈跳起來,手忙腳亂地後退,臉頰燒得滾燙,語無倫次地擺手道歉:“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都是剛才那陣突然震動,我才……”

她急欲遠離這尷尬到讓她社死的現場,卻忘了自己仍身處狹小密閉的黑霧空間之中,剛後退兩步,後背就猛地撞上了一堵“軟墻”。

這觸感極其詭異,似是某種帶著些許彈性、微微蠕動著的活物!

林一白一怔,尚未反應過來,便驚覺對面晏不見的目光竟驟然劇變——從先前的羞憤惱怒頃刻轉為全然的冰寒銳利,死死釘向她身後!

同時,一道嘶啞枯槁、猶如砂紙反覆摩擦朽木般的難聽嗓音,陰惻惻地、裹挾著一絲戲謔的笑意,緊貼著她的耳後根響了起來:

“歡迎到訪,我的寶貝們。”

林一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凍住了。她脖頸僵硬地,一點點回過頭去——

只見一個形容極其枯槁的老者,正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後,幾乎與她貼面而立!

他身披一件破爛汙濁的墨綠色鬥篷,身形幹瘦得像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深深的褶皺和詭異的暗綠色斑紋,恐怖無比。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竟是他的眼睛——渾濁不堪,眼白占據了大部分,瞳孔卻縮成了兩個詭異的綠色小點,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閃爍著貪婪與瘋狂的光芒。

無數嬰兒手臂粗細的暗綠色藤蔓,正如同活物般從他的袍袖間鉆出,蠕動著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即林一白剛剛撞上的那堵“墻”!

隨著他的出現,整個空間都彌漫開一股濃烈的、帶著腐土和血腥味的惡臭來。

林一白瞳孔驟然收縮:這副尊容......一個在原著後期才出現的、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猛地蹦入她的腦海,讓她下意識失聲驚呼——

“藤魘老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