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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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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林一白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邁出艙門,夜風裹挾著濕潤的涼意拂過面頰,卻吹不散那禁錮在軀殼深處、近乎凝滯的無力感。

然而就在她踏出房門的瞬間,只見一道紅影如流火般悄無聲息地閃現至她面前,裙袂拂動間帶起細微的靈力漣漪——來人正是蘇紅。

林一白眸光微動,掠過一絲訝異。然而僅一瞬,她便明白過來:想必是蘇紅放心不下,在她房門外布下了感應禁制,只要她踏出一步,便會驚動這位護犢心切的姨母。

“一白?”蘇紅黛眉輕蹙,打量著她略顯僵硬的姿態,眼底雖存疑竇,語氣卻依舊溫柔,“夜色已深,你要去哪裏?”

林一白靜靜地看著她,已然放棄了開口的打算——

果然,下一瞬,她的唇舌便自行開合,吐出與原身別無二致的、尖利而蠻橫的話語:“我要下船去鎮上。現在、立刻!”

蘇紅一怔,爾後柔聲勸道:“你想買什麽?眼下已是深夜,鎮上商鋪早已歇業。我們此行肩負要務,一個時辰後補給完畢便要啟航。聽話,先回房安歇,若有所需,姨母傳訊令下個補給點提前備好便是。”

“我不!”林一白聽到自己用近乎尖叫的聲音反駁,手臂還誇張地揮舞起來,“姨母你不知道,雲霓鎮來了個繡娘,她織的雲衫一衣難求,去晚了就什麽都沒了!雲洲別的宗門小姐都有,就我沒有——上次赴宴,她們竟敢笑我是西北荒僻之地出來的土包子!”

“我不管,我就要那件衣裳!”

這番胡攪蠻纏的臺詞如同戲臺上的提詞,流暢卻毫無情感地從她喉中擠出。林一白在神識海裏瘋狂翻著白眼,恨不得雙耳失聰——原身這作死的功力,真是登峰造極,死得半點不冤!

蘇紅艷麗的臉上掠過一絲無奈與心疼,仍試圖溫言安撫:“白白,一件衣裳罷了,此前是姨母閉關疏忽了你。如今既已出關,日後定會為你搜羅世間最美的霓裳……”

可她話還未說完,只見“林一白”猛地拔下頭上的玉簪,鋒利的簪尖直直抵上自己雪白的脖頸,眼中竟閃出幾分歇斯底裏的淚光:“更好的?哪還有更好的!我今天一定要得到那雲衫,姨母若不答應,我現在就死在這裏,也省得回去丟人現眼!”

“不可!”蘇紅瞬間花容失色,想要出手奪簪,又怕靈力震蕩誤傷了她,關心則亂之下,這位合氣期高手竟方寸大失,連聲急道:“好好好!姨母答應你,快將簪子放下,萬萬不可傷了自己!”

她唯恐林一白真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只得疊聲應允:“姨母這便允你去,這便允你去!但你獨自前往我實在放心不下,我陪你一同……”

然而,就在林一白手腕微垂,玉簪將離未離頸項的電光石火間——

異變陡生!

“哦?竟是千年難遇的‘至陰玄體’麽?妙哉、妙哉!”

一道沙啞枯槁、蘊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之意的聲音,如同夜梟啼鳴,驟然撕裂了港口沈寂的夜幕!

下一刻,只見一團粘稠如墨的黑霧毫無征兆地從碼頭陰影處爆湧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間吞沒了站在船舷邊的林一白!

“一白!”蘇紅瞳孔驟縮,驚怒交加,合氣期的磅礴靈力立時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赤紅長袖一拂,便見一道淩厲無匹的血色光華朝那團黑霧狠狠轟去!

幾乎同一時刻,另一道青灰色身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蘇紅身側,正是沈青。只見他面沈如水,古井無波的眼眸中首次掠過駭然,並指如劍,一道凝練至極、仿佛能割裂空間的灰蒙劍氣後發先至,與蘇紅的血色光華呈犄角之勢,同時狠狠擊中了那團吞噬林一白的黑霧!

——兩位合氣期高手的含怒合擊,威力足以摧山斷岳!

然而,令二人心神俱裂的是,那兩道足以令山河色變的恐怖攻擊,在觸及黑霧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一般,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那深邃的黑暗無聲無息地吞噬、湮滅,仿佛從未存在過!

“怎麽可能?!”蘇紅失聲驚呼,美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沈青亦是瞳孔巨震,向來淡漠的臉上驟然爬上一絲驚怖:“這氣息,莫非是……”

不等他話音落下,那黑霧中傳出一聲輕蔑的嗤笑,似是在嘲弄兩人的不自量力。隨即,那團包裹著林一白的黑霧就在他們眼前,如同鬼魅般憑空淡化、消散,再無半點痕跡可循!

“不——!”蘇紅發出一聲淒厲悲鳴,周身靈力瘋狂湧動,便要不管不顧地騰空追去——

熟料沈青卻猛地一把按住她肩頭,力道之大,直令她骨骼作響。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與嚴厲,一字一句道:“追不上了!此人修為至少是化神期的高手!方才若他有半分殺心,你我早已身死道消!如今只能立刻以秘法稟報宗主,再從長計議!”

蘇紅掙紮的動作猛地一滯,望著那空蕩蕩的船舷和消散無蹤的黑霧,一股徹骨的無力與絕望瞬間將她攫住。其周身澎湃的靈力如潮水般褪去,爾後踉蹌一步,艷紅衣裙鋪開,宛如折翼的紅蝶,無力地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焦灼,一聲破碎的哀鳴逸出她的唇瓣:“孩子……”

*

另一邊,被裹挾在黑霧中的林一白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滾筒,冰冷的黑霧緊貼著她的皮膚,滲入骨髓的寒意讓她牙齒忍不住打顫。

那並非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充斥著陰邪與死寂的能量氣息,讓她這具本就修為低微的身體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排斥。

發覺自己被擄走後,起初她還懵懂著,有些不明所以:“這是什麽情況?我記得原著裏沒有這一段啊......”

怎料待她清醒過來後,竟是立時在腦海中狂叫道——

“系統!系統!這段劇情崩壞可不是我OOC導致的!冤有頭債有主,要罰罰那個抓我的!可別電我的頭、也別扣我點數啊!”

系統OS:【......這人怎麽眼下小命都快不保了,最關心的竟還是懲罰??】

林一白等半天,腦海中依然是一片死寂。

系統沒有回應,也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劇情偏差而降下任何懲罰。

但林一白卻並未因這沈默而感覺到半分心安,反而更加焦慮:劇情又一次脫韁了,而且這次還是完全未知的方向!擄走她的人究竟是誰?目的又是什麽?

難道她這個註定要填魔山的炮灰,連最終結局的邊都沒摸到,眼下就要莫名其妙地折在這雲霓鎮的開篇副本裏?

就在她心驚膽戰、胡思亂想之際,竟有一聲輕咦從她頭頂傳來,那擄走她的神秘魔頭忽然發出一陣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詫異和玩味道:“嗯?真的是……天生劍骨!好個藏鋒斂銳的小子,險些瞞過老夫的感知!哈哈,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終於讓老夫找到你了!”

劍骨?這魔頭說的不會是......林一白心頭猛地一跳,隨後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笑聲未落,林一白只覺包裹周身的黑霧再次劇烈翻湧,爾後便有一股無形的恐怖力量穿透空間壁壘,向下猛地一攫——下一刻,便見另一道身影被蠻橫地從外界拽入,重重跌入這粘稠的黑霧之中,

黑霧繚繞間,四目相對。

林一白對上了一雙熟悉的、漆黑如寒潭的眸子,此刻那眼底深處清晰地映出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愕然。

正是晏不見!

少年赤裸的上身遍布猙獰交錯的鞭痕與萬蟲引噬咬後的恐怖斑痕,冰冷沈重的鐐銬依舊死死禁錮著他的手腳。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急速將周遭詭異粘稠的黑霧掃視一圈後,迅速將最初本能的驚疑強行壓下,轉化為全神貫註的極致戒備。

眼尾那劍胎印痕也在這危急關頭,散發出一股幽幽的紅光來。

而就在他的視線觸及霧中同樣狼狽的林一白時,那殘餘的一絲愕然瞬間凍結、碎裂,轉而化作徹骨的冰寒,如同一把利劍般,狠狠地朝她投去。

——又是她?眼前這場詭異的擄劫,又是這妖女新設的折磨把戲?

他眼神死死鎖住她,仿佛誓要從她臉上找出任何偽裝的破綻一般。

“嗐,不是我,這次真的不是我!”林一白連連擺手,尷尬得腳趾摳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這種情況下相遇,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頭頂那魔頭顯然心情極佳,又在此時發出一陣沙啞的大笑:“好好好!沒想到老夫走這偏僻水鎮一遭,竟能同時網羅至陰玄體與天生劍骨!陰陽並蒂、龍虎交泰,此乃天助我得道!哈哈哈哈哈!”

話音落下,黑霧驟然加速,裹挾著心思各異的兩人,融入無盡的夜色,徹底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間,再無蹤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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