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定義這種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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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定義這種關系?
經輝偶爾下班後會來林景川的家裏,兩人一起吃飯、聊天、做家務,他就像這個家裏的另一個主人一樣,自然得有些可笑,林景川被動接受這一切沒有阻止。
他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種關系。
如果□□上隨時可以睡在一起,但不用為對方負責,也不指望對方負責的關系叫炮友。那麽將□□換成心靈,要怎麽定義?他無法對經輝有更多期待,但也無法拒絕他帶來的些許溫暖。
林景川有時候會想,經輝真的會愛上一個人嗎?經輝的人生就好像搭好的模型、也像正在運行的程序,如果修改了其中一塊零件、一行代碼,這個模型和程序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會不會走向崩壞?不會的。
林景川無數次問自己,又無數次暗暗答,如此自問自答,不敢正視兩人之間的問題。
因為經輝會自行糾正這些偏差。就如同18歲的經輝,選擇回到正軌一樣。林景川想問經輝,為什麽喜歡他。至於期待的答案是什麽,他也不知道,他只害怕是愧疚、憐憫、舊夢重溫與不服氣。
自兩人身體坦誠相見之後,心卻好像隔得更遠了,阻礙不僅一點也沒有少,還因那夜之事內心更添一層羞恥繼而逃避。
林景川不明白經輝為什麽喜歡他,與此同時又害怕自己越陷越深。經輝不動聲色自以為兩人心意相通便理應在一起,不懂林景川的逃避也害怕步步緊逼會傷害林景川。
兩人就這麽互相猜忌、互相擔憂,誰都沒有向對方僅是簡單說一句我愛你。
任經輝在他身邊來去自如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無心再去和經輝爭吵,他被繁重的工作壓得喘不過氣。
“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比我還忙?”
又是一個周日,林景川坐在書房工作,經輝搬了椅子坐在他身邊,圍觀他將那幾頁PPT美化出花。
“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林景川對著電腦答非所問,經輝捧著林景川的咖啡杯遞給他,“絕大部分工作都很無聊。”
“你不是技術專家嗎?你的工作應該不無聊吧?”林景川自然接過咖啡杯。
“做研究的時間又能有多少,絕大部分時間在管理別人怎麽寫代碼,向上司解釋最近的研究進展。”
“看來你已經迅速掌握職場法則了?社會化程度99%。”
林景川一邊調笑,一邊舉起杯子,入口即皺眉,經輝發現他細微的表情變化,“怎麽了?不合口味?”
“不是,是發現已經分不出你做的和我做的了。”
“我就當你誇我了。”
“晚上吃什麽?”
“別做飯了,懶得打掃,點外賣吧。”林景川隨口說。經輝說,“不麻煩,我來打掃。”
“等吃完飯再打掃得幾點了,明天還要上班。”
經輝看向他,自然將手搭在他肩上,“不如我搬過來住,你最近忙連好好吃飯時間都沒有,我過來可以照顧你。”
林景川皺眉,刻意語帶抱怨委婉拒絕,“我忙完這陣就閑下來了,你比我忙的時間多得多,到時候就變成我每天要照顧你。你還挑三揀四。”
經輝笑出聲,“哪能讓你照顧我,又哪敢對你挑三揀四。”他拉起林景川的手,林景川無法工作轉頭看向經輝,“今晚吃面吧?”
“好。我待會去做。”
他已經習慣林景川的逃避,也習慣了時不時試探,兩人的關系在他看來逐漸走入正軌,卻又無法再推進一步。
學術上、工作上的難題也不如林景川這道難題,他無法自控地愛他,也無法控制林景川是否愛他,更無法控制兩個人是否要因相愛而在一起,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也許什麽都不做反而這人不會將他推得遠遠的,他悲哀地心想。一邊也學他將蔥切得精細。
他們逐漸習慣有對方的生活,卻覺得還有很多阻礙,無法更進一步。人就是這樣,有時看不清自己,有時看不清對方。兩人平淡地過著有彼此的生活,像極了普通情侶,就連兩人從未嘗試走入對方內心,這一點也像普通情侶。
劉所說服董事會爭取到上會決策的機會,所以所裏除了一線研發人員,所有支撐部門都在為那份匯報材料熬夜。雖然最終的結果只取決於最上層老板的一句話,並且這份匯報材料也與為這些奮筆疾書而熬夜的人在匯報和署名上均毫無關系。
林景川和下屬這陣子忙得雞飛狗跳,但他們都明白真到匯報那天,連站在門外等待結果的機會都沒有。
但這次,所長破天荒叫上林景川。林景川已經很久沒去總部上班,這天再次進入總部園區時,心裏有些感慨。畢竟打拼了九年的地方,樓下的綠植還是老樣子,流動的只有人罷了。
人以為這些綠植是裝飾物,其實人也是這一套運轉體系中的一個零件一個裝飾物,和綠植的差異是,植物種在地上是計入公司資產的,人裝在房子裏是計入公司成本的。林景川一笑,緊跟在劉所身後。
會議在頂層召開,會議室朝海那一面有巨大的玻璃窗,打開百葉簾的話,可以看到海景,不過這裏常年都關得緊緊的,生怕洩露任何機密一般。
PPT做了七八十頁,從歷史現狀分析、預測將來、國際國內友商競對等多個維度對比,最終抽絲剝繭指向同一個結論。長桌上坐著的人,其實沒有閑心聽站在大屏前的人一一講解,時間很寶貴。PPT不過翻了兩頁,果然老板示意秘書,秘書提醒直接從決策頁看起。秘書電腦操作直接拖到決策頁,劉所站在顯示屏前還未開始講,老板們即自發開始討論。
大老板不發話,眾人只能猜到大老板也在猶豫,無法準確揣測老板的意思,眾人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雲裏霧裏繞來繞去。一人發表意見,另一些人先做附和,再委婉反駁。如此循環往覆,最後也沒有任何結論。似乎這樣做開創科技界的先河大膽先鋒、先人一步;似乎那樣做更穩妥穩健,與國際接軌。總之,就是沒有結論。劉所在顯示屏前聽著眾人的討論,所有人提到的點子與意見材料中都探討過,並從方方面面給出過結論,但似乎無濟於事。他終於有些心急,這棟樓的空調冷量按照本城最高溫仍能西裝革履設計的,因此他雖有些緊張,但頭頂冒不出汗,心裏的汗意卻快將他淹沒。有一瞬他很想告訴眾人,要不聽他講完再討論?
終於最後大老板發話,步子不能邁太大,但可以考慮第一步。老板一發話,下面的人才認真就老板的意思發揮。有些人說一開始邁太大會有哪些風險,有些人又說不改革就會僵化,反正都圍繞老板英明一個結論發揮。老板聽得差不多又示意秘書散會。
得到老板支持,劉所所有的不耐煩與擔憂終於被欣喜代替。一瞬覺得這麽多天的準備都是值得的,所有的辛苦都在結果面前不值一提,仿佛前路一片光明。雖然這些天,不是他在熬夜,但整件事最大的欣喜來自於他散發的。
林景川是沒有資格旁聽的,他在會議室隔壁的等候室等著劉所。其實等候室也不是為他這樣的人準備的,而是為下一個匯報人等著給老板匯報準備的。
在這家公司你要獲得成果1,必須往後多想2步,包裝成成果3來匯報,最後80%情況下老板會打個折扣給你成果1。所以如果直接按照成果1匯報,50%的概率會被拍死。這些套路,劉所和林景川心知肚明,所以方案按照更激進去做,最後獲得的結果才是最想要的。
兩人回程的時候,劉所一路揮灑激情,恨不得將三年後的願景都詳細講給林景川聽,順便給他瘋狂畫餅。最後又拉著林景川扯東扯西,甚至聊個人話題。林景川給劉所情緒價值,全程圍繞領導英明,匯報結果超預期的結論,婉轉表示欽佩。
最後快到研究所,他才說,“Ken想讓你回總部上班,事業部的戰略投資部,他先問的我,我尊重你的意見,你可以考慮一下,職級不變總監級。”
林景川有些想笑,第一反應是剛才一路上畫的餅是對著空氣畫的嗎?第二反應是Ken這個名字太久遠,久到他都有些忘了是誰,只簡單將這個符號與爹味、色厲內荏畫了等號。為保持良好的職業素養,他馬上調整好表情,對劉所露出職業假笑,“多謝劉所信任,我考慮後答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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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輝偶爾下班後會來林景川的家裏,兩人一起吃飯、聊天、做家務,他就像這個家裏的另一個主人一樣,自然得有些可笑,林景川被動接受這一切沒有阻止。
他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種關系。
如果□□上隨時可以睡在一起,但不用為對方負責,也不指望對方負責的關系叫炮友。那麽將□□換成心靈,要怎麽定義?他無法對經輝有更多期待,但也無法拒絕他帶來的些許溫暖。
林景川有時候會想,經輝真的會愛上一個人嗎?經輝的人生就好像搭好的模型、也像正在運行的程序,如果修改了其中一塊零件、一行代碼,這個模型和程序已經不是原來那個了,會不會走向崩壞?不會的。
林景川無數次問自己,又無數次暗暗答,如此自問自答,不敢正視兩人之間的問題。
因為經輝會自行糾正這些偏差。就如同18歲的經輝,選擇回到正軌一樣。林景川想問經輝,為什麽喜歡他。至於期待的答案是什麽,他也不知道,他只害怕是愧疚、憐憫、舊夢重溫與不服氣。
自兩人身體坦誠相見之後,心卻好像隔得更遠了,阻礙不僅一點也沒有少,還因那夜之事內心更添一層羞恥繼而逃避。
林景川不明白經輝為什麽喜歡他,與此同時又害怕自己越陷越深。經輝不動聲色自以為兩人心意相通便理應在一起,不懂林景川的逃避也害怕步步緊逼會傷害林景川。
兩人就這麽互相猜忌、互相擔憂,誰都沒有向對方僅是簡單說一句我愛你。
任經輝在他身邊來去自如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無心再去和經輝爭吵,他被繁重的工作壓得喘不過氣。
“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比我還忙?”
又是一個周日,林景川坐在書房工作,經輝搬了椅子坐在他身邊,圍觀他將那幾頁PPT美化出花。
“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林景川對著電腦答非所問,經輝捧著林景川的咖啡杯遞給他,“絕大部分工作都很無聊。”
“你不是技術專家嗎?你的工作應該不無聊吧?”林景川自然接過咖啡杯。
“做研究的時間又能有多少,絕大部分時間在管理別人怎麽寫代碼,向上司解釋最近的研究進展。”
“看來你已經迅速掌握職場法則了?社會化程度99%。”
林景川一邊調笑,一邊舉起杯子,入口即皺眉,經輝發現他細微的表情變化,“怎麽了?不合口味?”
“不是,是發現已經分不出你做的和我做的了。”
“我就當你誇我了。”
“晚上吃什麽?”
“別做飯了,懶得打掃,點外賣吧。”林景川隨口說。經輝說,“不麻煩,我來打掃。”
“等吃完飯再打掃得幾點了,明天還要上班。”
經輝看向他,自然將手搭在他肩上,“不如我搬過來住,你最近忙連好好吃飯時間都沒有,我過來可以照顧你。”
林景川皺眉,刻意語帶抱怨委婉拒絕,“我忙完這陣就閑下來了,你比我忙的時間多得多,到時候就變成我每天要照顧你。你還挑三揀四。”
經輝笑出聲,“哪能讓你照顧我,又哪敢對你挑三揀四。”他拉起林景川的手,林景川無法工作轉頭看向經輝,“今晚吃面吧?”
“好。我待會去做。”
他已經習慣林景川的逃避,也習慣了時不時試探,兩人的關系在他看來逐漸走入正軌,卻又無法再推進一步。
學術上、工作上的難題也不如林景川這道難題,他無法自控地愛他,也無法控制林景川是否愛他,更無法控制兩個人是否要因相愛而在一起,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也許什麽都不做反而這人不會將他推得遠遠的,他悲哀地心想。一邊也學他將蔥切得精細。
他們逐漸習慣有對方的生活,卻覺得還有很多阻礙,無法更進一步。人就是這樣,有時看不清自己,有時看不清對方。兩人平淡地過著有彼此的生活,像極了普通情侶,就連兩人從未嘗試走入對方內心,這一點也像普通情侶。
劉所說服董事會爭取到上會決策的機會,所以所裏除了一線研發人員,所有支撐部門都在為那份匯報材料熬夜。雖然最終的結果只取決於最上層老板的一句話,並且這份匯報材料也與為這些奮筆疾書而熬夜的人在匯報和署名上均毫無關系。
林景川和下屬這陣子忙得雞飛狗跳,但他們都明白真到匯報那天,連站在門外等待結果的機會都沒有。
但這次,所長破天荒叫上林景川。林景川已經很久沒去總部上班,這天再次進入總部園區時,心裏有些感慨。畢竟打拼了九年的地方,樓下的綠植還是老樣子,流動的只有人罷了。
人以為這些綠植是裝飾物,其實人也是這一套運轉體系中的一個零件一個裝飾物,和綠植的差異是,植物種在地上是計入公司資產的,人裝在房子裏是計入公司成本的。林景川一笑,緊跟在劉所身後。
會議在頂層召開,會議室朝海那一面有巨大的玻璃窗,打開百葉簾的話,可以看到海景,不過這裏常年都關得緊緊的,生怕洩露任何機密一般。
PPT做了七八十頁,從歷史現狀分析、預測將來、國際國內友商競對等多個維度對比,最終抽絲剝繭指向同一個結論。長桌上坐著的人,其實沒有閑心聽站在大屏前的人一一講解,時間很寶貴。PPT不過翻了兩頁,果然老板示意秘書,秘書提醒直接從決策頁看起。秘書電腦操作直接拖到決策頁,劉所站在顯示屏前還未開始講,老板們即自發開始討論。
大老板不發話,眾人只能猜到大老板也在猶豫,無法準確揣測老板的意思,眾人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雲裏霧裏繞來繞去。一人發表意見,另一些人先做附和,再委婉反駁。如此循環往覆,最後也沒有任何結論。似乎這樣做開創科技界的先河大膽先鋒、先人一步;似乎那樣做更穩妥穩健,與國際接軌。總之,就是沒有結論。劉所在顯示屏前聽著眾人的討論,所有人提到的點子與意見材料中都探討過,並從方方面面給出過結論,但似乎無濟於事。他終於有些心急,這棟樓的空調冷量按照本城最高溫仍能西裝革履設計的,因此他雖有些緊張,但頭頂冒不出汗,心裏的汗意卻快將他淹沒。有一瞬他很想告訴眾人,要不聽他講完再討論?
終於最後大老板發話,步子不能邁太大,但可以考慮第一步。老板一發話,下面的人才認真就老板的意思發揮。有些人說一開始邁太大會有哪些風險,有些人又說不改革就會僵化,反正都圍繞老板英明一個結論發揮。老板聽得差不多又示意秘書散會。
得到老板支持,劉所所有的不耐煩與擔憂終於被欣喜代替。一瞬覺得這麽多天的準備都是值得的,所有的辛苦都在結果面前不值一提,仿佛前路一片光明。雖然這些天,不是他在熬夜,但整件事最大的欣喜來自於他散發的。
林景川是沒有資格旁聽的,他在會議室隔壁的等候室等著劉所。其實等候室也不是為他這樣的人準備的,而是為下一個匯報人等著給老板匯報準備的。
在這家公司你要獲得成果1,必須往後多想2步,包裝成成果3來匯報,最後80%情況下老板會打個折扣給你成果1。所以如果直接按照成果1匯報,50%的概率會被拍死。這些套路,劉所和林景川心知肚明,所以方案按照更激進去做,最後獲得的結果才是最想要的。
兩人回程的時候,劉所一路揮灑激情,恨不得將三年後的願景都詳細講給林景川聽,順便給他瘋狂畫餅。最後又拉著林景川扯東扯西,甚至聊個人話題。林景川給劉所情緒價值,全程圍繞領導英明,匯報結果超預期的結論,婉轉表示欽佩。
最後快到研究所,他才說,“Ken想讓你回總部上班,事業部的戰略投資部,他先問的我,我尊重你的意見,你可以考慮一下,職級不變總監級。”
林景川有些想笑,第一反應是剛才一路上畫的餅是對著空氣畫的嗎?第二反應是Ken這個名字太久遠,久到他都有些忘了是誰,只簡單將這個符號與爹味、色厲內荏畫了等號。為保持良好的職業素養,他馬上調整好表情,對劉所露出職業假笑,“多謝劉所信任,我考慮後答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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