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吵架只是嘴上爽了

林景川今天恰好沒開車，又想起還有個二百五等著打發，於是發微信給曾雨。曾雨說他在這附近有點工作要忙，叫他等一下。林景川站在街邊等了不到十分鐘，曾雨匆匆趕來。

林景川很久沒坐曾雨的車，他一貫張揚，開保時捷，總被林景川嘲笑暴發戶，不過嘲著嘲著又變了味。曾雨會說他操著賣白粉的心，賺著買白菜的錢，放著好日子不過，跟他保持異地也非要維持那份薪水雞肋的工作。林景川心想，大少爺，我一個普通人，賺這麽多已經是站在風口上的豬了，怎麽能跟你們這種出生就含著金湯匙，又爭氣創業的人比。

坐在副駕駛座林景川心情有點覆雜，曾雨看起來心情很好，耐心地幫他開門系安全帶，好像他們還跟以前一樣。這人又不知道在搞什麽鬼，是不是厭倦新人了又來招惹他，或者他想兩個城市各一個，享齊人之福？不管是什麽，林景川心裏已經與他祖宗十八代進行一輪友好交流了。

“去哪？”曾雨親自當司機，側過頭笑著問他，林景川答非所問，“你不是還有事要忙，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自然是推了工作來的。但他不想說得如此卑微，“正好忙完就過來了。今天帶你去個新飯館吧，聽說那家口碑不錯。”

林景川心裏升起一絲怒意，這人果然有病，分手不到一周，跑過來裝失憶，大概是提前老年癡呆了，“？”。

他忍不住出聲，表情嚴肅，“曾雨，沒記錯咱倆分手了吧，你找我什麽事？”

曾雨臉色一變，從他那個角度看去，林景川正視前方，側臉的弧度精雕細琢，眉峰立體、鼻峰高聳，下頜收束得恰到好處，他忍不住想伸手撫摸林景川的側臉，林景川從餘光看到他的動作，滿臉驚悚地轉過來，他才止住動作尷尬地將手縮回。

“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回家拿點東西。”他這人一向沒個正形，平時嘴上總是說愛，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會服軟示弱，嘴硬得不得了。

二人一路無聲回家。曾雨低氣壓起來，著實恐怖。他身高185cm，整個人骨架又大，肌肉結實。一路面色寒霜，一臉生人勿進，好像別人欠了他錢一樣。林景川心想這人今晚要是家暴，他肯定逃脫不了，只能拿刀抵抗到時候魚死網破。雖是這麽自嘲，但他對曾雨還是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信任，三年的相處，默契不是假的。他雖劈腿了，可他本性還是個容易心軟的人。

一進屋，入戶門那邊整整齊齊堆著一些紙箱，應是林景川將曾雨的東西打包好，只差快遞送到，曾雨看得心酸。

曾雨按日常習慣打開鞋櫃，原來放著情侶拖鞋的地方，只放著林景川那雙，孤零零的好像在嘲諷他，種種細節接二兩三都在提醒他二人關系已破裂，不免破防，“你該不會早有預謀，就等著我提分手吧？”

林景川心想這話要怎麽答才能不惹這人生氣呢，思來想去就說，“好像劈腿的是你吧？”

曾雨見他又提這事不免心虛，虛張聲勢，“這沒準也是你做的局。”

他脾氣上來幹脆不穿鞋，直接踩在地板上，冬日還是有些冷，腳底傳來陣陣涼意。

兩人關上門，才卸下所有偽裝出來的理智。

聽完這混賬邏輯，林景川氣不打一處，再顧不上體面厲聲反駁，“莫名其妙在說些什麽，非得我指著你鼻子罵你渣男，你才痛快？”

“你要是指著我鼻子罵我，我還覺得好受一點，你怎麽這麽冷血，三年的感情，就這麽說不要就不要了？”

他們是站在客廳的，林景川喜歡明亮甚至過曝，燈光一開每個角落都在他眼前無所遁形。他喜歡按開家裏所有的燈，但是曾雨不喜歡太亮，喜歡暧昧又留些神秘的浪漫氛圍，總是只開落地燈。

剛才進門林景川慣性作祟，只開了落地燈。兩人吵起來之後，他才意識到這一點。他身上已滿是與這人生活在一起而養成的習慣，總在不經意間提醒著兩人曾經的關系。明明曾密不可分，真分手了，又要互相中傷。

這人現在正理直氣壯質問他，這些話他曾經也很想問他，但一切耐心都在他不在乎的態度中被消解，他開不了口，也不想開口。

他心抽搐地痛，“是你先不要這段關系的，需要我再次強調嗎？”

曾雨恨他這幅決絕的模樣，總是跟他分析這分析那，兩個人相處一定要將誰對誰錯分得一清二楚嗎？

曾雨大跨步走到他面前，抓起他雙手，“景川，我們在一起三年，這在同性情侶裏算得上老夫老妻，為什麽一次機會都不給我？你不問問到底怎麽回事，不聽我解釋，就不怕萬一是誤會？你到底有沒有在乎過我？”

他被問得一楞，三年的感情最終走向破裂對他們來說都是切膚之痛。

他很快反應過來，“我給過你很多機會，從我發現開始都過了大半個月，你還是什麽都沒說。我問你，你說你受不了誘惑。你都這麽打我臉了，還指望我求你解釋嗎？”

他無聲掙開曾雨，“你已經是別人的老公了，我能說些什麽？一哭二鬧三上吊，讓你發誓只愛我？”

曾雨怒氣更深，眼底再無半點笑意，原來桃花眼瞪人也是恨意滿滿，“你要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沒準我真能收心跟你好好過。你非得這麽冷著我，我真他媽受不了！”

他又忍不住柔聲解釋，只是聲音裏還是帶著怒意，所以更顯得氣急敗壞，“那他媽就是只逢場作戲的鴨，就那麽一回，我沒來得及刪，就被你發現了。”

“過不下去就不過了，曾雨我他媽哪裏對不起你，你至於這麽羞辱我嗎？”見他仍無半點誠意，林景川終於爆發，提高聲線嚴厲質問。

林景川覺得很可笑，事到如今曾雨還在怪他太在乎僅僅一次的劈腿，認為他的一次分心不嚴重。既然他不講真心，那他就跟他講道德。

鴨也好、小三也罷，一次也好，多次也罷，不還是臟了嗎？他為什麽要揉這個沙子進眼睛？這世上男人多得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曾雨氣得心臟疼，林景川反而冷靜了下來，“我知道你一時半會自尊心作祟，接受不了我先提分手，但我本意也不是要甩你，只是覺得都這個地步了，沒必要非要勉強。你大可以認為是你甩了我，你先變心，你有新歡，我還孤家寡人，你比我有錢比我帥，怎麽都是你贏了。”

林景川這番話明顯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而得出的安撫話術。曾雨被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他緊鎖眉頭黑沈著臉，一副山雨欲來的模樣，卻又產生些懼意。心下判斷終究承擔不了徹底惹怒林景川的後果，強行壓下情緒。他這時候竟然是笑著看向他的，林景川怔了。

曾雨伸手捏住他的下顎，迫使他擡頭正對他，不敢再發脾氣，只好耍賴，“今天那個就是你新歡吧？你怎麽不好好挑挑，那種學生能滿足你嗎？”

林景川知道他故意犯渾，伸手想打開他的手，但好像被鉗制住了紋絲不動，“曾雨我從沒發現你這麽混蛋啊。”他有些生氣，但語氣反而平靜下來。

昏暗的燈光下，曾雨的影子被拖得很長，他這張臉被光影隱去一半，額頭青筋若隱若現，眼底的笑意叫人生出恐懼，“我還沒玩夠，你憑什麽先厭倦了？

這話一出，四周完全安靜，兩人都怔住了。林景川難以置信，曾雨好像變了個人，從前的溫柔與深情都是裝的嗎？他是想讓他承認自己對他愛而不得極度渴求，才覺得痛快？他偏不，脾氣終於上來才硬氣了些，皺著眉冷聲道，“曾雨，我不吃這套，也沒空跟你鬧了。最近真的很忙，沒時間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你要拿的東西都在入戶門那，你自己找吧。”說完還給他指了指行李。

曾雨剛積蓄脾氣，見他這麽說心裏也生出些冷意這才冷靜了些，聽見他繼續，“對了，你的指紋我已經刪了，以後就別來了。”連家門都不再讓進，他是在認真與他分手。

曾雨心裏懼意更深，他從未見過景川被逼到墻角還這麽冷漠的樣子，雖然平時總抱怨他不知情識趣不會撒嬌，但每次他真的氣到發瘋，林景川都會放下一切耐心哄他，從沒像現在這樣不願再見到他。

林景川覺得今天這是倒了八輩子黴，改天得去寺裏拜拜了。先是莫名其妙卷入別人的婚外情，又被新上司發配來給新人培訓，還被當著老同學的面半出櫃，又跟前男友激烈大吵，這一天過得荒謬。

曾雨只能選擇先離開，走之前在入戶門的墻角處頓了頓咬咬牙，又折返回來把所有燈按開，燈亮的剎那，林景川心內一漾，差點忍不住上前摟住曾雨，他目光追隨曾雨，卻見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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