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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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蜿蜒的小巷裏。
“噗嗤——”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清甜悅耳，像是把一顆水果糖丟進冒著氣泡的汽水裏，清脆中帶著幾分俏皮。
師思齊聞聲轉頭望去。月光恰好灑落在那個女孩的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微微發白的灰紫色衛衣，外面套著清吧統一的黑色圍裙。
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不經意地垂在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比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還要璀璨。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上面仿佛沾著細碎的星輝。她的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此刻正因為忍俊不禁而微微上揚。
“你還笑？”師思齊喘著氣說，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剛才多驚險，要不是我反應快，說不定真要吃虧。”
“我好久沒這麽暢快過了，”何溫迎直起身，擡手抹了把額角的細汗，眼裏還閃著盈盈笑意，
“多謝你啊。你可真聰明，還知道用那套說法鎮住他。要不是你悄悄帶我往後挪，我差點就信了你的底氣呢。”
她學著他的語氣，故意揚著下巴，憋著笑說：
“下次我也試試——我是何溫迎，你敢動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那模樣活脫脫像個調皮的學生，與剛才在酒吧裏倔強的服務生判若兩人。
師思齊剛緩過勁來，突然一拍大腿：
“唉，我可不是…遭了！我手機還落在店裏呢！”他的臉上寫滿了懊惱，眉頭緊緊皺起。
“別擔心。”何溫迎從圍裙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
“我讓同事幫忙收起來了，等那人走了，我們再回去拿。”
“你說你叫何溫迎？”師思齊看著她清秀的側臉，忽然想起什麽，“是哪幾個字？”
何溫迎輕聲解釋：“何處的何，溫暖的溫，歡迎的迎。”
師思齊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線索：“是不是剛開學不久時，被室友……那個的何溫迎？”他的語氣帶著試探，生怕唐突了她。
“你怎麽知道？”她有些驚訝，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這消息傳這麽遠？”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圍裙的帶子，神色略顯局促。
“我叫師思齊，”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年剛入學的，算是你學弟。那件事在學校論壇上傳得挺廣的，我還記得當時很多人都為你抱不平。”
“這麽巧？”何溫迎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像是落了兩彎皎潔的月牙，
“居然被學弟救了。”她的笑聲清脆，在寂靜的小巷裏格外動聽。
“我也沒想到，”師思齊看著她眼裏的光芒，心裏的煩悶好像被晚風卷走了大半，
“沒想到這清吧是你打工的地方，更沒想到還正好……幫上了你。”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巧合。
夜風穿巷而過，卷來清吧裏隱約的酒香與遠處夜市的煙火氣息，將兩人未說完的話語都溫柔地包裹其中。
忽然，何溫迎手中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她低頭劃開屏幕，指尖在消息欄上停頓了半秒，隨即眉眼舒展開來，漾開一抹釋然的笑意：
“同事說，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們能回去取東西了。”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烏黑的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月光下如同沾了銀輝的羽毛。
她隨意地踢著路邊的一顆小石子，側頭看向身旁的師思齊，聲音被晚風揉得溫軟：
“師同學，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石子被踢得滾出老遠，她的語氣裏帶著自然而真誠的關切，“這麽晚一個人來喝酒，雖說你是男生，可還是要當心些。”
師思齊望著巷口昏黃的燈光，長長嘆了口氣，喉結輕輕滾動：“說來話長啊。”
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似乎不知從何說起，“倒是你，周末還工作到這麽晚，不累嗎？”
“累啊。”何溫迎的腳步慢了下來，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
“但沒辦法，家裏就我和我媽。她現在還在住院呢，以前都是她一個人扛著，現在我長大了，該輪到我了。”
她說這話時，肩膀微微塌著，像是背負著看不見的重擔，卻又挺得筆直。細瘦的輪廓在燈光下透著一股韌勁兒，讓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或許是今夜的風太過溫柔，或許是剛才那場狼狽的奔跑吹散了彼此間的生分，何溫迎忽然側過頭，眼底盛著細碎的星光，慢慢跟他說起自己的事——
醫院走廊裏揮之不去的消毒水氣味，兼職時遇到的各種難纏客人，還有媽媽今天覆查時輕聲說“想吃樓下的餛飩……”時那期待的眼神。
那些瑣碎而沈重的辛苦，被她用輕快的語氣娓娓道來，倒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師思齊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夜風輕輕掀起她的發梢，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忽然覺得，剛才清吧裏那個倔強不肯低頭的服務生，和此刻路燈下輕聲細語說著心事的女孩，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何溫迎。
何溫迎帶著師思齊折回清吧時，裏面已經恢覆了先前的寧靜氛圍。
藍調音樂重新在空氣中流淌，燈光依舊是那昏黃溫暖的色調，仿佛剛才的騷亂從未發生。
師思齊卻無暇欣賞這些，徑直走到吧臺前，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前臺經理面前：
“剛才打碎的東西，還有耽誤的生意，都從這裏扣。”他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這是幹什麽？”何溫迎連忙伸手去攔，聲音裏帶著急切，
“本來就是客人鬧事，跟你沒關系啊。”她生怕這份突如其來的擔當，反倒給彼此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師思齊輕輕按住她的手，眼神明亮而堅定：“我動手打的人，理當我擔著。”
說著，他又沖何溫迎眨了眨眼，語氣輕松了幾分，“總不能讓你因為我丟了工作吧？”
何溫迎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篤定給堵了回去。她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學弟，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暖流。
師思齊取回手機揣進兜裏，轉身時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她：“下次我來，你得給我推薦好喝的酒。”
“你還來？”何溫迎楞了楞，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不怕剛才那人回來堵你？”
他挑眉，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你還在這工作嗎？”
“在啊，”她低頭理了理工作服的下擺，語氣輕柔卻堅定，
“經理和同事都很照顧我，現在更是離不開的時候。”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圍裙的邊緣，透露出內心的堅持。
“你在，我就來。”師思齊笑得坦蕩，眼中跳動著明亮的光芒，“你都不怕，我怎麽會怕？”
何溫迎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彩，忽然就笑了：“好，下次你來，我請你。”
“說定了。”他揮揮手，轉身推門出去。挺拔的背影在暖黃的燈光裏拉得筆直，像一株迎風而立的白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何溫迎站在吧臺後，看著那扇門緩緩合上，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人了——
一腔熱血，眼中盛滿星光，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溫暖了幾分。
她低頭笑了笑，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吧臺。光滑的玻璃臺面上映出她微紅的臉頰，像是染上了一抹晚霞的光暈。
夜晚，在師家別墅二樓的臥室裏，許婉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真絲睡袍，腰間的系帶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身段。
雖然年近五十，但保養得宜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只有眼角幾道淺淺的細紋透露著她的年紀。她的長發優雅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此刻，她正望著師思齊的車尾燈漸漸沒入夜色，纖細的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劃過一道痕跡，一聲長嘆漫進空蕩的房間。
許婉自認這個繼母當得無可挑剔。當年師妍初的生母離開後，師家上下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勸她——
以她的容貌家世，海市許家雖比不得師家勢大，也是體面的中上家境，何苦嫁進這種人家做後母？
可她始終忘不了高中時遠遠望見的那個身影，忘不了為了追上他，挑燈夜讀拼命考進同一所大學的日日夜夜。
曾有一場宴會，師達鴻也在。她緊張地攥著酒杯，指尖都沁出了細汗，正鼓足勇氣想上前搭話，卻無意中聽見旁人議論他與王家大小姐即將聯姻的傳言。
那點剛冒頭的勇氣瞬間消散，她悄悄退到角落，將那份心動連同那句始終沒能說出口的告白，一起深深地藏進了心底。
後來所有人都以為師家與王家的婚事已成定局，師達鴻卻親自登門致歉，說自己遇見了真正心動的人，早已說服了父母。
王小姐也是個通透的人，坦言本就是父母之命，既然兩心無意，便就此作罷。
再後來，師達鴻娶了公司那位秘書——長相不算出眾卻十分耐看，家境一般但工作能力出眾。
那場不算張揚的婚禮，讓許婉在房間裏枯坐了一整天，指尖反覆摩挲著當年師達鴻作為優秀校友回到母校時，自己鼓起勇氣找他要來的簽名。
她知道，自己當年退的那一步，已經永遠回不去了。
可命運偏偏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兩年後師達鴻的妻子不幸去世，他看著繈褓中的師妍初，終究還是聽了旁人的勸告，打算續弦。
許婉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哪怕師達鴻提出“五年內不能生孩子”——這是怕她苛待尚在繈褓的師妍初——她也含淚應下了。
五年裏，她盡心盡力地照顧師妍初，給她梳漂亮的小辮子、講睡前故事，換季時總是先想著給孩子添置新衣，像親生母親一樣用心。
師達鴻看在眼裏，五年期滿後，某個夜晚坐在床邊，輕聲同她商量備孕的事。她望著他眼底難得的柔和，以為終於捂熱了這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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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思齊聞聲轉頭望去。月光恰好灑落在那個女孩的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微微發白的灰紫色衛衣，外面套著清吧統一的黑色圍裙。
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不經意地垂在頰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盛滿了星光，比巷口那盞昏黃的路燈還要璀璨。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淺淺的陰影，上面仿佛沾著細碎的星輝。她的鼻梁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淡粉，此刻正因為忍俊不禁而微微上揚。
“你還笑？”師思齊喘著氣說，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剛才多驚險，要不是我反應快，說不定真要吃虧。”
“我好久沒這麽暢快過了，”何溫迎直起身，擡手抹了把額角的細汗，眼裏還閃著盈盈笑意，
“多謝你啊。你可真聰明，還知道用那套說法鎮住他。要不是你悄悄帶我往後挪，我差點就信了你的底氣呢。”
她學著他的語氣，故意揚著下巴，憋著笑說：
“下次我也試試——我是何溫迎，你敢動我，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那模樣活脫脫像個調皮的學生，與剛才在酒吧裏倔強的服務生判若兩人。
師思齊剛緩過勁來，突然一拍大腿：
“唉，我可不是…遭了！我手機還落在店裏呢！”他的臉上寫滿了懊惱，眉頭緊緊皺起。
“別擔心。”何溫迎從圍裙口袋裏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
“我讓同事幫忙收起來了，等那人走了，我們再回去拿。”
“你說你叫何溫迎？”師思齊看著她清秀的側臉，忽然想起什麽，“是哪幾個字？”
何溫迎輕聲解釋：“何處的何，溫暖的溫，歡迎的迎。”
師思齊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線索：“是不是剛開學不久時，被室友……那個的何溫迎？”他的語氣帶著試探，生怕唐突了她。
“你怎麽知道？”她有些驚訝，眼裏閃過一絲詫異，“這消息傳這麽遠？”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圍裙的帶子，神色略顯局促。
“我叫師思齊，”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今年剛入學的，算是你學弟。那件事在學校論壇上傳得挺廣的，我還記得當時很多人都為你抱不平。”
“這麽巧？”何溫迎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像是落了兩彎皎潔的月牙，
“居然被學弟救了。”她的笑聲清脆，在寂靜的小巷裏格外動聽。
“我也沒想到，”師思齊看著她眼裏的光芒，心裏的煩悶好像被晚風卷走了大半，
“沒想到這清吧是你打工的地方，更沒想到還正好……幫上了你。”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巧合。
夜風穿巷而過，卷來清吧裏隱約的酒香與遠處夜市的煙火氣息，將兩人未說完的話語都溫柔地包裹其中。
忽然，何溫迎手中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她低頭劃開屏幕，指尖在消息欄上停頓了半秒，隨即眉眼舒展開來，漾開一抹釋然的笑意：
“同事說，那人罵罵咧咧地走了，我們能回去取東西了。”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烏黑的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月光下如同沾了銀輝的羽毛。
她隨意地踢著路邊的一顆小石子，側頭看向身旁的師思齊，聲音被晚風揉得溫軟：
“師同學，你是有什麽煩心事嗎？”石子被踢得滾出老遠，她的語氣裏帶著自然而真誠的關切，“這麽晚一個人來喝酒，雖說你是男生，可還是要當心些。”
師思齊望著巷口昏黃的燈光，長長嘆了口氣，喉結輕輕滾動：“說來話長啊。”
他的目光有些迷離，似乎不知從何說起，“倒是你，周末還工作到這麽晚，不累嗎？”
“累啊。”何溫迎的腳步慢了下來，影子被路燈拉得細長，
“但沒辦法，家裏就我和我媽。她現在還在住院呢，以前都是她一個人扛著，現在我長大了，該輪到我了。”
她說這話時，肩膀微微塌著，像是背負著看不見的重擔，卻又挺得筆直。細瘦的輪廓在燈光下透著一股韌勁兒，讓人不由得心生敬佩。
或許是今夜的風太過溫柔，或許是剛才那場狼狽的奔跑吹散了彼此間的生分，何溫迎忽然側過頭，眼底盛著細碎的星光，慢慢跟他說起自己的事——
醫院走廊裏揮之不去的消毒水氣味，兼職時遇到的各種難纏客人，還有媽媽今天覆查時輕聲說“想吃樓下的餛飩……”時那期待的眼神。
那些瑣碎而沈重的辛苦，被她用輕快的語氣娓娓道來，倒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師思齊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夜風輕輕掀起她的發梢，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忽然覺得，剛才清吧裏那個倔強不肯低頭的服務生，和此刻路燈下輕聲細語說著心事的女孩，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何溫迎。
何溫迎帶著師思齊折回清吧時，裏面已經恢覆了先前的寧靜氛圍。
藍調音樂重新在空氣中流淌，燈光依舊是那昏黃溫暖的色調，仿佛剛才的騷亂從未發生。
師思齊卻無暇欣賞這些，徑直走到吧臺前，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推到前臺經理面前：
“剛才打碎的東西，還有耽誤的生意，都從這裏扣。”他的語氣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這是幹什麽？”何溫迎連忙伸手去攔，聲音裏帶著急切，
“本來就是客人鬧事，跟你沒關系啊。”她生怕這份突如其來的擔當，反倒給彼此添了不必要的麻煩。
師思齊輕輕按住她的手，眼神明亮而堅定：“我動手打的人，理當我擔著。”
說著，他又沖何溫迎眨了眨眼，語氣輕松了幾分，“總不能讓你因為我丟了工作吧？”
何溫迎還想再說什麽，卻被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篤定給堵了回去。她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學弟，心裏泛起一絲異樣的暖流。
師思齊取回手機揣進兜裏，轉身時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她：“下次我來，你得給我推薦好喝的酒。”
“你還來？”何溫迎楞了楞，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不怕剛才那人回來堵你？”
他挑眉，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你還在這工作嗎？”
“在啊，”她低頭理了理工作服的下擺，語氣輕柔卻堅定，
“經理和同事都很照顧我，現在更是離不開的時候。”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圍裙的邊緣，透露出內心的堅持。
“你在，我就來。”師思齊笑得坦蕩，眼中跳動著明亮的光芒，“你都不怕，我怎麽會怕？”
何溫迎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光彩，忽然就笑了：“好，下次你來，我請你。”
“說定了。”他揮揮手，轉身推門出去。挺拔的背影在暖黃的燈光裏拉得筆直，像一株迎風而立的白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何溫迎站在吧臺後，看著那扇門緩緩合上，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很久沒見過這樣的人了——
一腔熱血，眼中盛滿星光，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溫暖了幾分。
她低頭笑了笑，拿起抹布開始擦拭吧臺。光滑的玻璃臺面上映出她微紅的臉頰，像是染上了一抹晚霞的光暈。
夜晚，在師家別墅二樓的臥室裏，許婉靜靜地站在落地窗前。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真絲睡袍，腰間的系帶勾勒出依然窈窕的身段。
雖然年近五十，但保養得宜的臉上幾乎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只有眼角幾道淺淺的細紋透露著她的年紀。她的長發優雅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此刻，她正望著師思齊的車尾燈漸漸沒入夜色，纖細的指尖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劃過一道痕跡，一聲長嘆漫進空蕩的房間。
許婉自認這個繼母當得無可挑剔。當年師妍初的生母離開後，師家上下亂成一團，所有人都勸她——
以她的容貌家世，海市許家雖比不得師家勢大，也是體面的中上家境，何苦嫁進這種人家做後母？
可她始終忘不了高中時遠遠望見的那個身影，忘不了為了追上他，挑燈夜讀拼命考進同一所大學的日日夜夜。
曾有一場宴會，師達鴻也在。她緊張地攥著酒杯，指尖都沁出了細汗，正鼓足勇氣想上前搭話，卻無意中聽見旁人議論他與王家大小姐即將聯姻的傳言。
那點剛冒頭的勇氣瞬間消散，她悄悄退到角落，將那份心動連同那句始終沒能說出口的告白，一起深深地藏進了心底。
後來所有人都以為師家與王家的婚事已成定局，師達鴻卻親自登門致歉，說自己遇見了真正心動的人，早已說服了父母。
王小姐也是個通透的人，坦言本就是父母之命，既然兩心無意，便就此作罷。
再後來，師達鴻娶了公司那位秘書——長相不算出眾卻十分耐看，家境一般但工作能力出眾。
那場不算張揚的婚禮，讓許婉在房間裏枯坐了一整天，指尖反覆摩挲著當年師達鴻作為優秀校友回到母校時，自己鼓起勇氣找他要來的簽名。
她知道，自己當年退的那一步，已經永遠回不去了。
可命運偏偏又給了她一次機會。兩年後師達鴻的妻子不幸去世，他看著繈褓中的師妍初，終究還是聽了旁人的勸告，打算續弦。
許婉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哪怕師達鴻提出“五年內不能生孩子”——這是怕她苛待尚在繈褓的師妍初——她也含淚應下了。
五年裏，她盡心盡力地照顧師妍初，給她梳漂亮的小辮子、講睡前故事，換季時總是先想著給孩子添置新衣，像親生母親一樣用心。
師達鴻看在眼裏，五年期滿後，某個夜晚坐在床邊，輕聲同她商量備孕的事。她望著他眼底難得的柔和，以為終於捂熱了這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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