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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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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掛

師妍初自小就懂事,從不惹是生非,一雙清澈透亮的眼睛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與自己相處時不疏遠也不過分黏膩。

師達鴻在家裏家外都給足了她這個繼母面子,只是兩人之間,總隔著一層相敬如賓的客氣。

直到師思齊出生,這個家才算真正添了些煙火氣息。

她把所有的母愛都傾註在這個盼了多年的孩子身上,卻從未苛待過師妍初半分——她總想著,要做個體面的主母,要對得起自己當年的選擇。

可什麽時候開始變了呢?

大概是從師妍初進入公司開始,師達鴻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滿意,重要的項目都放手讓她去做。

許婉聽多了豪門裏“繼女奪家產”的戲碼,再看家裏——師妍初讓師思齊幫忙拿文件,那小子樂呵呵地跑前跑後;

師妍初送個游戲手柄,他能抱著玩上一整天,對公司的事卻連眼皮都懶得擡。

“媽,姐比我懂這些。”師思齊總這麽說,語氣裏滿是對姐姐的信服和依賴。

許婉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一點點往下沈。

她害怕啊,害怕師妍初現在的好都是偽裝,害怕她牢牢攥住師思齊的心,將來在公司站穩了腳跟,就把他們這對母子徹底踢出局。

夜風從窗縫鉆進來,帶著涼意,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她拿起手機,翻出師思齊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許久,終究還是暗了屏幕。

這孩子,什麽時候才能懂她的苦心?

江懷寂離開五天後的晚上,池念剛把晾好的襯衫仔細疊好放進衣櫃,手機就在床頭櫃上輕輕震動起來。

屏幕上躍動著“江懷寂”三個字,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攝像頭圖標——是視頻通話請求。

她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撲到床上接起的。屏幕裏先映出一片晃動的夜空,幾顆疏星點綴其間,隨後鏡頭穩定下來,顯現出江懷寂的臉。

他像是剛從某個場合脫身,身上還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外套,裏面的白襯衫領口松開了兩顆扣子,領口處甚至沾著些許灰塵。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屏幕裏的她。

“在忙嗎?”他的聲音帶著電流的細微沙沙聲,卻比平日通電話時更加清晰真切,仿佛就貼在她耳邊低語。

池念把手機支在床頭,故意板起小臉:“剛忙完。某人消失整整五天,終於舍得露面了?”

話雖這麽說,她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捋了捋額前有些淩亂的碎發,下意識地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整潔些。

江懷寂低低地笑了起來,屏幕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他似乎找了個臺階坐下,背景裏傳來遠處工地隱約的機器轟鳴聲。

“剛結束,”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指腹不經意間蹭過眼下的青黑痕跡,“這邊的事情比預想的要覆雜,每天都忙到後半夜。”

池念的目光落在他眼底難以掩飾的疲憊上,心裏那點小別扭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吃飯了嗎?”

她問,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我今天學著做了糖醋排骨,本來想拍給你看,又怕打擾你工作。”

“還沒吃。”他深深地望著她,眼神柔軟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念念,給我講講你這些天都做了什麽,我想聽。”

於是她就真的絮絮叨叨地講了起來:昨天早上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兒吵醒;

今天去超市買完排骨時忘了買料酒,只好又多走了一趟;

回來發現陽臺上新買的吊蘭蔫了兩片葉子,趕緊給它澆了水……

江懷寂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偶爾在她說到有趣的地方時“嗯”一聲,那專註的神情,就好像真的就坐在她對面傾聽似的。

講著講著,池念忽然想起什麽,湊近屏幕問道:“你到底在京市做什麽啊?神神秘秘的。”

江懷寂的眼神微微一頓,目光飄向遠處工地上明明滅滅的塔吊燈光。“快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等忙完這陣,我就告訴你。”

池念還想追問,屏幕裏忽然飄來模糊的呼喊聲,像是有人在叫他。

江懷寂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側過頭應了聲“馬上”,聲線裏帶著幾分屬於工作的利落幹脆。

當他轉回頭看向屏幕時,那片刻的冷硬瞬間融化了,眼底又漫開柔和的光,像是被晚風拂過的湖面:“我得過去了。”

語氣裏藏著些許歉疚,尾音輕輕落下,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舍。

“哦。”池念也有些舍不得,指尖無意識地在屏幕邊緣輕輕劃著,“那你……註意安全。”

“嗯。”他深深地看著她,忽然說:“把攝像頭轉過來點,我看看你房間。”

池念楞了楞,還是照做了。手機鏡頭緩緩掃過床頭上他送的那只毛絨玩偶,書桌上攤開的設計畫稿,還有墻上貼著的那張兩人合照——那是前幾天在雲隱山拍的,照片裏她笑得瞇起了眼睛,而江懷寂正低頭看著她,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滿溢出來。

“窗簾拉好了嗎?”他問。

“拉了呀。”

“門鎖好了?”

“早就鎖了。”池念被他這一連串的問題逗笑了,“你怎麽跟個老媽子似的。”

江懷寂沒有笑,只是定定地看著屏幕裏的她,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念念,等我回來。”

沒等她回應,那邊就傳來幾句聲音。他匆匆說了句“早點睡”,屏幕便暗了下去。

池念對著黑掉的屏幕靜靜坐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燙得厲害。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悄悄照進來,恰好落在墻上那張合照上。

她忽然想起江懷寂剛才的眼神,像是藏著一片深不見底的海,卻又溫柔得能讓人沈溺其中。

她拿起手機,給江懷寂發了條消息:“我等你。”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她仿佛能聽見千裏之外,那部揣在西裝內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同一時間,師家別墅

師妍初從外面回來時,玄關的燈光剛剛漫到客廳,就見師思齊窩在沙發裏看電視——

那臺電視平時幾乎是他打游戲的專屬屏幕,此刻卻放著無聊的財經新聞,這反常的景象讓她不禁挑了挑眉。

她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坐下,修長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遙控器:“怎麽不玩游戲?之前送你的那個手柄不好用嗎?”

師思齊手忙腳亂地抓過抱枕擋在腿上,眼神飄忽地望向屏幕:“沒、沒啊……那個,被朋友借走了,他沒買到限量版,想試試手感,我就借給他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姐你快上樓休息吧,別打擾我看電視。”

師妍初瞥見他泛紅的耳根,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卻沒有戳破。她起身往樓梯走去,正好撞見一個傭人從面前經過。

她的腳步微微一頓,優雅地攔住對方,輕聲問道:“少爺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傭人手裏的托盤輕輕晃了晃,楞了楞才老實回答:“前幾天……少爺跟夫人起了點爭執。”

師妍初的指尖在冰涼的木質扶手上輕輕點了點,追問道:“因為什麽?”

傭人低下頭,聲音壓得更低了:“是……是因為大小姐您送的那個游戲手柄。夫人說,怕那東西耽誤小少爺的正事,兩人就吵了幾句。”

師妍初點了點頭,示意傭人可以退下。她轉身望向樓下,沙發上的身影縮成一團,像只洩了氣的皮球,連看電視的姿勢都透著股蔫蔫的勁兒。

她沒有再回房間,而是轉身進了書房。

接下來的兩天,師妍初把能推的會議都推了,加班加點處理完手頭緊急的工作,硬是擠出了一整天的時間。

第三天早上,她敲響師思齊的房門時,裏面傳來悶悶的嘟囔:“沒課,不去上學……”

“帶你出去玩。”師妍初慵懶地靠在門框上,聲音裏帶著明顯的笑意。

“不去,困。”

她慢悠悠地掏出一張黑卡,在門縫前晃了晃:“黑卡,不限額,隨便刷。”

房內的動靜戛然而止。三秒鐘後,房門“唰”地拉開,師思齊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眼睛亮得像剛充滿電:“真的?”

沒等她回話,人已經一陣風似的沖進浴室,“等我十分鐘!”

師妍初靠在墻上輕笑,聽著裏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眼底漫開柔和的光暈。

這傻小子,還是這麽好哄。

萬豪商場裏,師妍初的高跟鞋敲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在開闊的購物中心裏漾開輕快的回響。

師思齊跟在她身後,懷裏和臂彎裏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購物袋,活像個被禮盒堆起來的移動貨架,腳步都有些打晃。

“姐,我餓了,得吃飯了。”他苦著臉喊道,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瞟向旁邊櫥窗裏那臺最新款的游戲主機,眼裏藏著按捺不住的向往。

師妍初回頭看他那副可憐模樣,忍不住笑了:“想吃什麽?”

“四樓那家新開的日料!”師思齊眼睛一亮,答得飛快。

“行,去吃飯。”師妍初笑著應下,順手拎起他手裏一個快要墜到地上的袋子,優雅地朝電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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